三十多年来,鬼过桥在不断地变化着。纵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六月六晚上,鬼过桥上虽然行人绝迹,但车辆很多,摩托车,小轿车,货车,拖头车,泥土车,数不胜数,驶抵鬼过桥头,喇叭声咽,横冲直撞。司机还是怕鬼的,否则,车头为什么贴那么多鬼符?目的只有一个,害怕鬼缠身。
据说岭南村有一个男人名为张忌,眼睛不好,太阳下山就不敢出门。不管他闭眼睁眼,都能看到鬼,鬼也就喜欢来找他玩耍。他想了很多办法医治,就是没效果。有一年六月六,他太晚回家,走到鬼过桥的时候,桥上什么鬼都有:吊死鬼,跳水鬼,半路债鬼,刀下鬼,古鬼,今鬼等等,披头散发,伸长舌头,古怪狰狞,成群结队,吓破他的胆,泻肚三天,脱水而亡。
三十年前,说起鬼过桥,还谈“鬼”色变。如今却成为张公岭县新八景之一,文人骚客笔下的天堂,歌功颂德的古体诗词,每年总有千把首。两棵榕树以及鬼过桥,已经成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在申请省级。两个铜牌钉上去,让岭南人大开眼界。
夜里八点,鬼过桥上静悄悄,风悠悠。十点,大灯熄灭,小灯闪烁。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在桥上徘徊,唱歌跳舞,行动怪异。十二点,鬼过桥上的女鬼还在来回移动,这是谁家的鬼呢?如此漂亮,如此年轻,如此风韵……
女鬼的歌声越来越大,一个好嗓子哟!她唱着《春天的故事》……
女鬼的歌声,随着南风,飘啊飘,飘上张公岭,飘进祖宗的坟墓。
五千年来,人们一直追问:祖宗有灵否?
接下来,又有歌声悠扬《二十年后来相会》……
夜深一点了,车辆也稀少,那个女鬼走到石床边,把一捆捆冥币撕开,然后躺在冥币上面,一阵阵狂笑不止。过一会儿,她又捧起冥币抛向天空,狂欢作乐。她累倒在石床上,纵情地伸开双手,叉开双腿,她的身体突然变成一个“大”字。
石床边的石香炉,还余香袅袅。
一阵南风吹来,几片榕叶和几粒榕籽掉在女鬼的胸脯上,痒得女鬼笑嘻嘻爬起来,又在鬼过桥上狂奔,似乎要迎接一个伟大黎明的到来,而脱胎换骨。
她是谁?鬼知道!
一辆白色轿车驶过来,明亮的灯光照在女鬼的胴体上,轿车内有一阵阵淫笑之声。
女鬼放缓速度,用手遮掩眼睛,挡住强光,只听到她发出了字正腔圆的人话:“讨厌!”
南风徐徐吹来,榕叶沙沙作响。
不仅岭南村有鬼过桥的故事,潮汕到处有六月六“鬼担西瓜”的故事,把鬼的形象推到极高位置,故事梗概,大同小异,看似说鬼,实是说人。
也即是说,鬼也有七情六欲,《聊斋志异》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