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南到岭南陶瓷厂已经一个星期了,他勇敢沉着,思维敏捷,慷慨解囊,据理力争,快刀斩乱麻,解决了工厂多年来积压已深的悬而未决的工人罢工运动,同时也让工厂五条烟囱重新点火,烟雾缭绕,快乐盘旋。岭南陶瓷厂的烟囱只有冒烟,工厂才能生存,工人们才能发工资,过上好日子。张归南看着这些浓烟出神,表情复杂,内心矛盾,因为这些浓烟向蓝天弥漫,毫不留情地遮盖了青山绿水。他确定目标,一旦资金到位,改窑炉减污染成了当务之急。
然而,工人们还是用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张归南,在工人们的眼中,这个原本对陶瓷业务一无所知的深圳人,虽然他的根在岭南,毕竟他在深圳出生成长,城乡巨大差别不说,他有什么本事,一个门外汉靠满腔热情真能把岭南陶瓷厂拯救吗?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何况岭南陶瓷厂就像一个沉疴已久的病人,八百岁,夕阳西下,奄奄一息,每一个医生都诊断绝症。用补药:补死;用泻药:泻死;不用药,马上死。同行业中表面上嘻嘻哈哈,更是“行行相轻,贩贩相妒”,助狗相咬,落井下石,恶性竞争,演绎着商界最悲剧的阴暗面:冷漠无情,尔虞我诈。最令人忧伤的是,陶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夕阳工业。
千万只眼睛盯住岭南陶瓷厂,任意猜测:如何死,何时死?不管何时死,终究要死。
张归南初来乍到,虽然有张小婵在身边,可张小婵毕竟一个丫头片子,年幼无知,单纯善良,又长期在生产底层埋头劳动,对工厂内部真实病症所知为零,对人事的善恶面目难以辨别,战略方面根本帮不了他。
如何把工人们沉睡的激情唤醒,如何把工人们的善良留住,如何把工人们的丑陋割舍?张归南只能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化被动为主动,治本也治标,一件事一件事地彻底解决,毫不迟疑,不留手尾,以博取大家真诚的支持。诸如他来厂第一天积极主动带张小婵去治病,已经在一部分女工心目中成为偶像;诸如他尽快补发拖欠工人们的工资,已经在一部分男工心目中成为楷模;诸如他在张氏宗祠的表现,已经博得了老人组的坚决支持。张归南首战告捷,感到欣慰,然而,他爷爷的出现也助了他一臂之力,尤其精神方面。回到家乡短短几天,他找到了根,纵使未来事业还可能是暴风骤雨,他已经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他没有埋怨爷爷、爸爸不告诉他家乡在哪里,相反,他感谢爷爷、爸爸没有告诉他,因为来自意外万分惊喜的感受,只有在心心相印的情人世界才能获取。虽然一部分人不再崇拜英雄而崇拜金钱,在特定情况下,英雄和金钱同样能闪闪发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对明天充满激情、期待和把握。医治岭南陶瓷厂的创伤,延续岭南陶瓷厂的寿命,恢复岭南陶瓷厂的活力,成为他为之奋斗的一个崭新目标。
至此,张归南内心深处已经彻底把自杀的念头抛诸脑后,而“重生”的快乐,已经移植到岭南陶瓷厂的每一寸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