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南“杯茶释债务”,在厂内引起轰动,工人们真正对他刮目相看,口服心服,从此也就步小婵后尘,经常把“我们厂长”挂在嘴边,对工厂的未来充满希望,庆幸自己能坚持下来,也许百年一遇的兴旺发达,光辉前景就在眼前。
一时间,岭南大地,茶余饭后,街谈巷议,津津乐道,总有岭南厂的新闻让大家品味。
接下来,有一宗怪事出乎张归南的意料之外。岭南民间一句俗话说:敢拿高利贷,准备刀药索。
家住县城聚贤别墅区,大名鼎鼎、令人谈虎色变的高利贷者,又名“地下银行”行长张仁义,三十八岁,五短身材,光头,发亮,浓眉大眼,眼球如鼓,满脸肉瘤,口方如狮,酒糟鼻子,一妻三妾,儿女成群,胆大如狼,善于打架,开一辆红色“广本”套牌黑车,横冲直撞。他从事的高利贷有多种多样,“时息”按时计利息,“日息”按日计利息,“月息”按月计利息,最低月息5%,最高时息10%,最高日息15%,他不经营年息,害怕自己年头活不到年尾,有自知之明。不少人成为他刀下之鬼,不少工厂成为他囊中之物。张公岭县半数以上小企业向他借过高利贷,尤其是今年特殊情况,还必须跟他说好话。张仁义总是“怜悯”地说:“夫妻商量好,想清楚再贷不迟,不是我没良心,而是怕你借了还不起,到头来你我兄弟都麻烦。乡里乡亲,撕破脸面不好看。”
到如今,路人皆知,尚有五个小企业家因借高利贷怕张仁义追杀而流落他乡,有家难奔。
张仁义祖籍岭中人,十三岁子承父业,开始给同学放高利贷,中堂挂有“慈善家”墨宝,如鱼得水。二十五岁注册成立“张公岭县仁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三十岁成为张公岭县首富,三十五岁被“评”为“岭南市十大杰出青年”,人大常委,经营岭南大酒店,一跃成为“红顶商人”,招摇过市,张公岭老百姓私下议论纷纷,敢怒而不敢言。
张仁义身穿丝绸白色T恤衫,丝绸红色短裤,青面白底拖鞋。T恤衫前面,方方正正,印有六寸大“好人”两个红字,后背则印有“好报”两个黑字对称,非常醒目。他大摇大摆从岭南陶瓷厂广场走过,有一个认识他的工人问他:“阎罗,今天为什么没有带保镖?”
“枉费你在这里上班,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我表哥的地盘,何用保镖。”张仁义“笑”着回答,右手旋转着车钥匙,乜斜着眼睛,斜叼着香烟。
“如今岭南厂已经不是你表哥的地盘了,今年番薯孬比旧年芋,你以后走路要睁大眼睛,以免左脚碰到眼镜蛇还以为运气到。”那个工人反击说。
张仁义不跟他计较,独自“咚咚咚”上楼梯,直闯厂长办公室。
那个工人警惕地把他在广场碰到张仁义的经过上报给保卫部主任,张居安立即叫两个队员带上擀面杖尾随张仁义,在张厂长的隔壁电脑室潜伏,如此这般,以防不测。
张仁义不请自来。张归南不认识他。张小婵认识他,她拉张归南进房间。她小声说:“放高利贷的,绰号阎罗,魔鬼,李刚的表弟。”
小婵说完走出去,忙着去请办公室主任过来。
张归南心中有数,走出房间招待“客人”,自我调侃:“泡茶。”
张仁义跷起二郎腿,右腿压左腿,摇个不停,一只笑面虎,做了自我介绍,自诩为一只猫。
水还没开,张归南故意熄火,问:“不知你今天来厂有何赐教?”
“我斗大的字不识半筐,哪敢赐教。”张仁义连忙说,“只不过岭南厂和本人有一些资金往来,却来而不往,听说张厂长一上任就大刀阔斧解决债务问题,故我今天下午百忙之中特意过来看看,还债计划有没有我阎罗的份?我可以提前打算。钱么,在我手里钱生钱,用途特别大。”
张归南微微一笑:又一条毒蛇。他镇静自若地问:“岭南厂也欠阎王的货款?不不不,阎罗。在我的词典,阎罗和阎王差不多,都是半桶水。”
“不是货款,是贷款,竖弯钩和斜弯钩,火候不同,半笔之差。在我的词典,阎罗和阎王差不多,都是半桶水。”张仁义纠正,“条子在这里。”说完从后裤袋摸出一张纸递给张归南,“张厂长你过目,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展开放在茶几上。
这时候,张永勤走进来坐下,静静地听,警觉地看。
张归南眼光一扫,那是一份民间借贷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