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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五日七点十分，张小婵和往日一样，兴冲冲踏进厂长办公室，自从张归南到来，她总是喜欢提前来上班，像要去拿奖励似的。她在办公桌前坐下，习惯性首先打开电脑，QQ随之自动启动。认识张归南后，她的QQ名改做“女单”，如果张归南喜欢，她还可以再改，可他没有这个意思。QQ一登录，就有Q友发来信息，发出一阵阵小企鹅“咯咯咯”的欢乐声。张小婵连忙点开一看，原来是厂长QQ“云归岭南”发来的祝词：
小婵，祝你生日快乐！
张小婵的脸火烧一样，她往前探望，茶几上，有一个特制的鲜花篮，她惊呼起来，走近去欣赏，花篮以十九支红玫瑰、十九支香槟玫瑰花为主，还有其它花花草草衬托。
张小婵闻了闻花香，喝了冬蜜似的，高兴得心就几乎像兔子跳到嗓门口，她连忙用纤纤十指按住，闭上眼睛，享受着人间最高待遇的幸福。她浑身颤抖着，心情最适合自己地澎湃。虽然没有看到十三支百合，可她安慰自己，慢慢来，会有的。回想认识厂长这段时间，每当她与厂长在一起，厂长除了严肃认真，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不语。工厂前途未卜，兴亡大事，千斤重担压在他肩上，就像老何独臂背着重担上华山，那种艰难，张小婵没办法体会，只有担心。今天一大早，收到厂长的贺词贺礼，人生第一次有人送花，送花人偏偏是厂长。厂长可爱的另一面，她恨不得扒开来观看。突然，她很想知道厂长以前的生活片段，因为她至今对他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是不是自己莽撞了。
现实中，张归南虽然解决了岭南厂诸多棘手的问题，可岭南陶瓷厂还是危在旦夕，何止千斤重担？资金短缺，人心不稳，技术粗糙，内忧外患，债台高筑，落井下石等等。张归南急需打破这种格局，既要省钱利饱，又要一针见血。因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四两拨千斤，也许机遇就在路边开花结果，随风飘扬。
张小婵想不到厂长原来很有人情味，超越她的想象太多了，心情特别舒畅，此时要是归南在她面前，纵使在厂里留下笑柄，她也定会奋不顾身亲他一口。
十分钟后，张归南来上班了，她却不敢行动，蛰伏在电脑显示屏后。几分钟后，张小婵忽地站起来，激动得双颊绯红，眼睛充满滚烫的泪水，抬头望着张归南，深情地道谢：“厂长，谢谢你！”
正在低头写材料的张归南，也抬起头来，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满脸柔情，眼睛如电，温和关爱地说：“不好意思！昨夜刚知道你今天生日，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较好的礼物送给你，下次一定补上。这个MP4，是我从香港买的，你如果不嫌弃，我就送给你，也当是我报答你一顿番薯芋之恩。”张归南微笑着，张小婵也微笑点点头，他继续说，“里边有歌曲古弦筝等一千多首，也希望你喜欢。我经常听你哼小曲，你一定会唱歌，而且唱得很好听，为什么见到我就不哼？不要怕我，我不是老虎，我只是一头刚刚要过河的小马。”
张小婵激动得眼睛发红，愉快地接过MP4，说实话，她从来就没拥有过这种高雅贵重的东西，她爱不释手，端详良久，这么小，却能装下那么多“歌星”。
“厂长，谢谢你！十九年来，还没有人送给我生日礼物，最多煮两个鸡蛋，奶奶特地涂抹红纸。厂长，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喜爱和陶醉。”小婵再次感谢，她觉得，与厂长的距离，忽然缩短，近在咫尺。
张归南对她开玩笑：“送你一个大石头，整天叫你背着，你也高兴？”
“那一定是块翡翠，价值连城。”小婵聪明伶俐地回答。
张归南就喜她这种单纯、天真和活泼，他一高兴，便提前泄露秘密给她：“小丫头，惊喜还在后面。我昨晚已经交代厨房，晚上加班加菜，今晚在广场戏台替你过生日，厂里跟你同日生日的工人一起邀请。”
张小婵高兴得从原地弹起来，跑到厂长身边，火辣辣地亲了厂长的左脸。张归南猝不及防，好像电击一下，吓得脸色发紫，心惊胆跳，满身细胞疯狂奔跑，却非常惬意。
看看门口无人，他才放心。
“丫头，要注意影响。看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你如果有一天真的去香港居住，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张归南以长者的口吻说。
“我才不怕影响，我这里是礼貌，又不是见不得人。能去香港，我就天天唱歌。”张小婵回答，“有你帮我过生日，我觉得等到五十岁还不迟。”她又突然低下头，悲伤地说，“厂长，今天也是小娟生日，我上午出生，她下午出生。要是她也在这里，该多好！”最后，她抬头问，“厂长，你肯定给大嫂过生日！”问过后，她又觉得突兀，忙低头咬唇。
“小娟的生日，只能等明年和你一起庆祝了。”张归南笑答，又叹气说，“啊！是的，从她十五岁起，我每年都给她过生日。”
“大嫂真有福气。她十五岁就嫁你吗？”张小婵羡慕说，心慌意乱，思维混乱，“厂长，你来岭南半月多，我怎么没见大嫂给你打电话？也没见过你跟她打电话。难道你们晚上更深夜静才通电话？”张小婵寻根问底。
“丫头，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以满足你的好奇心。这辈子，她不会打电话给我了，我打电话她也收不到了。”张归南伤感地回答，他本来不想把此事告诉别人，今天在小婵面前，鬼使神差，不知不觉中又说漏了嘴。
“大嫂怎么啦？”张小婵急问。
“今年春天，她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只是我眼拙，认不出哪一颗。”张归南突然眼白发红，低头伤心。
张小婵大吃一惊，连忙道歉：“大哥，对不住！你要坚强。我不是故意问的。大嫂肯定是那颗又大又亮的星星，因为大嫂也想一直看着你。”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想不到厂长也会受到这般致命打击。不知不觉，她居然把厂长又换成大哥叫唤。
“不会不会，人总该一死的，黄泉路上无老幼，只不过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神仙也难以挽留。所以，她才提前来到我家。”张归南伤感地说，“我不要紧，自从来到岭南厂，头一天看到小娟的悲剧，我已经摆脱了笼罩在我头上的阴影，悲伤是难免的。工作和时间，也是医治心灵创伤的最佳良方。我已经挺过来了，岭南厂太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她为了我和家庭，累倒了。”
张小婵鼻子发酸，眼泪止不住。为了扭转局面，她转换话题问：“大哥，你怎么认识大嫂？”
“她本来是我家小保姆，河南驻马店人。小小年纪，为了赚钱给弟妹读书，她十五岁就跑到深圳来打工。如今她小妹差一年就大学毕业，说过几天要来这里玩，到时你当导游。”张归南脸上有了笑容，“她长得跟姐姐差不多，只不过姐姐脸上严肃点、沧桑些，而她灿烂点、单纯些。”
“保姆，那你们为什么会结婚？”张小婵挡不住好奇心。
“她原名叫李玉媛，我帮她改为李晓青。她到我家的时候，家中只有爸和我，我母亲也早逝。她十八岁那年冬至跟我结婚，场面历历在目，宛如昨天。她不仅是我的爱人，还是我家的恩人，没有她，我爸也早就不在人间了。”张归南越说越多。
张小婵沉浸于各种各样的幻想之中，双手托着下巴，眼光发直，一时无语。
张归南突然想起一事，便对她说：“小婵，打电话叫办公室主任和财务部主任到小会议室去，有点事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张小婵好久才苏醒过来，害羞地问：“你说什么？”
张归南重复一遍，张小婵对他傻笑，张归南特别欣赏她这种笑容，天真无邪，活泼浪漫，就像天池的水，一盆透明的染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