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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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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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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窑》连载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今天寒流,北风叫啸,绵绵细雨,却欢快地吹啊吹。晚上十点钟,张归南处理完手头该处理的事情后,踱步来到张小娟的房门口,轻轻地敲门。三十秒后,张小娟来开门,见是张归南,柔情似水地问:“厂长,找我有事?”

“你还没睡吧,找你聊聊,有精神气没有?”张归南站在门口,以商量的口气问。

“有时间,厂长,进来吧,外面冷。”张小娟把门推开。

张小娟今夜穿一条灰色牛仔裤,上穿一个白色羊毛衫。今天中午刚洗过的头发,还飘荡着淡淡的茉莉香。她的头发末端呈天然的浅红色,如果生在七十年代,那叫营养不良,吃咸菜叶。小娟把归南请到沙发坐下,征询地问:“厂长,还喝茶吗?”

“不喝了!”张归南回答。其实,如果小娟泡上茶,他也一定喝。他巴不得失眠,相谈到天亮。

张小娟给厂长拿来一瓶王老吉,“我不知道纸盒好还是铁罐好,该不会是假的吧?”

“假就让它假吧,喝凉水都没事。”张归南拉开阀门,喝一口,调侃说,“还好,没有农药味。”

“如今没假的东西,倒令大家怀疑啊。”张小娟笑答,“昨天,一个工人说,一个香烟厂家来岭南打假,把他们厂家的正牌烟鉴定为假的,把假冒伪劣的鉴定为真的。真相大白,把造假的人也吓了一跳。”

“天下无奇不有。”张归南笑脸相迎,“把这些怪现象当做茶余饭后的佐料,也就有助消化。”

“厂长,言归正传,找我有什么事吗?”张小娟问,满脸地期待。十个手指紧紧相扣,不停搓揉,心中猛跳。

“私事,不是公事。”张归南也有些局促不安。

张小娟脸蛋泛红,两个大眼睛投射出一种独特的光泽,眉毛轻扬几下,小声地问:“我的信,你收到没有?”

“读过三遍。”张归南回答,又喝了一口王老吉。

张小娟的手指交叉着不停扭动,低头不安地问,“都怪小娟没福气。不会伤到你的心吧?”

“太令我太伤心了。”张归南故意生气地回答,“第一,你不该把自己不当姑娘看;第二,你更需要爱情的灌溉和滋润;第三,你不该把我当恩人,要把我当朋友。当朋友,知道吗?既然命运安排,春夏秋冬,必有原因,因而我必须等待这结果。”

“厂长,对不住!”张小娟眼睛打湿,眼泪打滚,“可现实告诉我,我不行啊!人言可畏。我也承认自己是一个好姑娘,但我有洗刷不掉的黑暗历史。你的结果,就是尽快和小婵结婚。你也迷信。”

“你错了!不是迷信,是哲学。小娟,只要你自己放弃包袱,不要耿耿于怀,大家就高兴,绝对没有人笑话你,只有恭喜你,羡慕你。苦尽甘来,浴火重生。你的所谓黑暗,正好窥探到人间百态,了然于心。大家不会嘲笑你的过去,只会关注你的未来,从而更加赞赏你的胆识和勇气。你敢于面对现实回到岭南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连我都佩服。就这一点,大家早已对你刮目相看,你还顾虑重重什么?根本不用顾虑,至于小婵,我会跟她谈清楚。她爱我,没错,可我爱的是你,是你小娟。小婵她通情达理,当她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本来她该伤心,可她太爱你。为了你,她会愿意牺牲一切。小婵不会责怪你,只会祝福你。”张归南长篇大论。

“厂长,不管你怎么说,说个三百六十五天,我这里只有三个字,都不行。和我结婚,会辱没祖宗,留下千古骂名。另外,压力过大,我可能会第二次发疯。”小娟固执己见,坚决拒绝,不惜决绝。

“我的祖宗是谁?我们是共同的祖宗。看到你健康快乐,祖宗会高兴的。你从地狱回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归南见缝插针,绝不放弃,“小娟,你别吓我。医生都告诉我了,一百年内,你的病情不可能有复发的机会。”

“能有这个结果,我真的很满足了。说一千道一万,真的,厂长,我不适合你,只要在你身边工作,我就幸福快乐,再无他求。”张小娟已经满面泪水。

张归南心痛地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一条毛巾出来,帮小娟擦去泪水,“小娟,我永远是认真的,绝不会后退一步,你必须清楚。”

张小娟的眼泪就像开闸的河水,越擦越多。一会儿,张小娟伏在归南的怀里泣不成声,她把所有的委屈,和着泪水一起流淌。忽然,她一边哭一边笑说:“那我们打赌。”

张归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孩子一样:“哭吧,把委屈哭出来,人就轻松。我们俩不用打赌,总有一天,水到渠成。”

过了十分钟,张小娟才止住哭泣,破涕为笑:“厂长,见笑了?”又坐回沙发,自己擦眼泪。

“身体轻松吧?”张归南安慰她。

“你总是这么自信。”张小娟扑哧一声笑出来。有一扇窗户没关好,被北风吹得“噼啪”响。

“小娟,光笑不行,你还没有表态。”张归南趁火打铁。

“我以后叫你大哥吧,我真的不同意。能做你的妹妹,我已经很满足,这辈子,再无他求。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大哥。”张小娟毫不动摇,心生一计。

张归南顿感心里比外面的寒流还糟糕,可是,张小娟已经把厂长变大哥,他略感安慰。

“说这么多好话你不听,我就要霸王硬上弓了。”张归南突然如此说。

张小娟笑开了怀,两个酒窝笑得又深又圆。她满有把握说:“大哥,你不会的,你不是霸王。”

张归南也哈哈大笑,又开玩笑地说:“小娟,来日方长,帮帮我吧。”

张小娟惊讶:“大哥,你说反了,让我无地自容。我乃肮脏之人,肮脏之身。我是女魔王。”

“你又胡说!”张归南“责备”她,“谁说过?纵使如你所说,我也爱你,绝对不会嫌弃你。不能贬低自己,知道吗?”

张小娟含泪点点头,感激地回答:“我知道!”

“那我走了,你早点睡觉,关好门窗。”张小娟送归南到门口,归南转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张小娟轻轻关上房门,心潮澎湃。小娟失眠了。回首往事,悲喜交集。然而,淌下的还是幸福的泪水。窗外,风雨还在呼叫,好像音乐,某某某爱情交响曲。

张归南也睡不着,他欣慰地喃喃自语:张小娟不是李清照。

张归南发一条短信给张小娟:“小娟,你冷吗?”

张小娟回复短信:“外面冷,心不冷。干吗?”

张归南:“反正睡不着,我带你去泡温泉好吗,去过吗?”

张小娟:“听说过,但没去过。你若喜欢,我陪你去。”

张归南:“好啊!我们都起床,你要披上风衣。”

十几分钟后,张归南把车开工厂出拉闸门。因为他有拉闸门的遥控器,所以没有惊动门房保安。十分钟车程,四车道水泥道路。

岭南温泉宾馆在凤溪右侧一个山坳里,一条四车道水泥路直达,建筑物三层,气势非凡,面前停车场可泊车三百辆。每层楼有两千多平方米,一、两百个房间。房间里,有瓷缸,有木桶,偶尔也有“妖精”出没。

夜已深,但是,越寒冷,客人越多,对温暖的渴望越强烈。

张归南问明情况,开了两间单房,共花两百元。这里不仅有温泉,还有点心,有按摩,有水果供应,当然要另外收费。

他人不认识张归南,也不认识张小娟。张归南不去理睬他人异样的眼光,只管带着小娟去他们的包房。房间里,有木桶一只,小床一张,沙发一套。服务员已经清理好卫生,白花花的温泉已经从水龙头奔涌而出,哗哗啦啦,热气腾腾。

张归南替张小娟泡好温泉水,用手试一试,冷热适中,检查排气,一切妥当,嘱咐几遍,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泡在温泉里,张归南感到浑身舒畅,浑身轻松,把白天的疲劳赶走,把寒流驱逐。整个房子弥漫着淡淡的硫磺香,烟雾弥漫,令人昏昏欲睡。

张小娟坐在一米高的木桶里,让温泉水浸至玉颈,把头靠在桶沿,闭上眼睛,两片剑芒尾叶似的眉毛,粗细有序,舒畅地伸开,从眼角上方略弯下来。她抚摸着身上伤痕累累的肌肤,稍微用力搓揉着,力争把以前的所有不幸洗掉,把未来的烦恼洗净。

情到浓处,逍遥自在,腾云驾雾。此时此刻,她是努力不去探寻如梦往事,只让慷慨的温泉,泡醒皮肤上每一个漂亮的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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