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祥光无私地倾泻在岭南大地上,却因地面上的灯光太耀眼,文娱节目太引人,故而没人去欣赏天上月亮的精彩。
以前每逢这种月夜,张公岭下的孩子们,肯定在月光下做各种各样的游戏,诸如“抓特务”“老鹰偷小鸡”“藏籽、“走旗”等等。
张归南突然心血来潮,灵感显现,他问暂时下台来敬酒的张小强:“小强,能不能组织一下,演出你们小时候的游戏?”
“行啊!二十年没有演过这些游戏了,如今的孩子不懂啦。老是怀念,只是没机会,又怕人笑话我们痴狂。今夜厂长提醒,正中我下怀。”张小强拍手叫好,跳回戏台,拿起话筒对大家说,“喂!喂!喂!大家静一静,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厂长邀请我们做儿时的游戏,大家说好不好?”
“什么游戏啊?”台下南边有人问。
“抓特务、藏籽、老鹰偷小鸡,想起什么做什么,怎么样?”张小强建议。
“好啊!我参加。我做母鸡。”东边一个“航空母舰”似的中年妇女举手响应。
小鸡名额有限,你争我夺。报名的人数太多,张小强主张:“听我的,先演走旗,二十四人就够了,分红白两队,各十二人。我来点名,无他无我,出来十二个穿红衣服的,再出十二个穿白衣服的,男女老少均可。”
奇怪,很快凑够人数。笑声一片,其乐无穷。
广场东边腾出二百平方米场地,张小强把两队人按东西向面对面排成两行,相离十五米,楚河汉界,各自选出队长,指挥部队作战。
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大战在即,大家聚精会神,屏气凝神,鸦雀无声。
队长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点名一人为旗手,其他人都是护旗手,一切为了旗手,人在旗在,人亡旗倒,认输。队长指挥谁出战谁就无条件服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做中。”张小强自定为裁判员,小时候,他们玩这种游戏,没有裁判员这个角色,因为比赛结果,输赢分明。
红白双方抽签结果,张小强发号施令:“红方先进攻。”
红方队长张成功,三十六岁,一米七五,虎背熊腰,红背心,黑短裤。他跟旗手站在中间,紧紧护住红旗手。张成功命令一号队员出击……
一号队员三十多岁,搬运工,力大无穷,他快速反应,勇猛果敢,跨越中界线,进入敌方阵地,左奔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这时候,白方早已严阵以待,出征截击者为白二号,他是一个白胎瓷车间工人,也一米七多,肌肉发达,摩拳擦掌,发誓要活捉红一号。红一号机动灵活,躲闪过白二号的抓捕,乘白二号一个趔趄,奔袭到白队老巢,用手碰到白九号,白九号成了俘虏,自动自觉到红队右边俘虏营站立,等待战友救援。
旗开得胜,红方士气大振。
白方重整旗鼓,伺机报仇,救回战友。白方队长派出猛将张归虎,面授机宜,如此这般。张归虎复仇心切,一跃穿过封锁线,朝红五号女兵接近,红方队长悄悄说:“好色之徒,诱捕。”
红五号女兵配合很好,她故意扑进张归虎怀里,张归虎猝不及防,被红二号抓住,也成为俘虏,张归虎不服,白方抗议。
“抗议无效,这是战场,允许用美人计,谁叫你白鼻。”张小强裁决,战斗重新开始。
一来一往,笑声阵阵,热闹非凡,张归南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他看入了迷,真后悔儿时没在岭南村出生、居住、游戏。
半小时后,红白双方队员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计算战利品,红方抓住白方七个俘虏,白方只抓住红方两个俘虏,优势劣势非常明显。
突然,由于红方以为胜券在握,疏忽大意,疏于监控,被白方六号勇士偷袭俘虏营成功,七个俘虏逃回自己阵地,高呼胜利。
战场瞬息万变,形势急转直下,张归南也颇感意外。
又一次不小心,红方队长被白方队长伏击抓住,一场游戏结束,白方反败为胜,皆大欢喜。
张小强举手宣布:“经过双方生死较量,比赛结果,白方第一,红方第二。每人奖励一瓶啤酒。大家鼓掌表扬。”
掌声不断,工人们开心极了。
张小强咨询一下张归南,然后大声宣布:“下面继续,由十八位女工做《藏籽》游戏。”
说话间,齐刷刷站出来十八位体态丰满的女士,十六人蹲成一个扇形,一个女人在扇形后弯腰把红鞋籽放在蹲着的任何一个女士反叉起来的手底上,一个人则站在扇形前猜籽究竟在谁手中,猜不中则继续罚猜两次,猜中者置换角色,依此类推。张归南想起来,这游戏规则好像《红楼梦》大观园里的放手帕,又不敢贸然肯定。
游戏开始,藏籽人张惠用障眼法把籽藏在六号张丽君手里,暗示她保持镇定。
张惠站起来,大声说:“好,开始猜。”
猜籽人张茹微笑地观察着她们的脸色,她们千篇一律绷紧着脸,张茹正愁猜不出来。忽然,张丽君眼睛闪闪发光。张茹毫不犹豫地说:“张丽君!”
张丽君站起来,把手转回来,籽果然在她手中。
工人堆里,一阵阵开心地哄堂大笑。
这时候,有人揭发:“张丽君和张茹通电作弊。”
“不可能!”张茹否认。
张丽君暧昧,“我只对张茹暗送秋波。”
张惠据理力争,“通电多罚一次。”
“是我生来一双慧眼。”张茹不服。
“拉倒吧,你那双斗鸡眼也叫慧眼的话,岭南村的女人都是丹凤眼啦。”张惠奚落她。
“你才是斗鸡眼。”张茹反唇相讥。引发工人们仰天大笑。
张归南心中自问:“相声有这种魅力吗,小品有这样精彩吗?”
……
月亮西移,游戏继续。
张茹还是不服气,“暗送秋波,也只是丽君的一厢情愿,我没有上当。请裁判主持公道。”
张小强走上前,认真地判决:“我宣布,张茹胜诉。张丽君的暗送秋波,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女特务的美人计而已。”
话音刚落,工人们笑倒一片。
张丽君愤而站起来追逐着张小强,边追边骂,“非撕烂你的狗嘴不罢休。”
广场上,她们追到那里,那里笑声响起,响彻云霄。
结果,张小强被张丽君追上当马骑了一回,“要不是人多,老娘……”
这也正中张小强下怀,他对张丽君羨慕已久,乘乱摸了张丽君的大腿。就不知道张小强的老婆看见后,会不会找张丽君算账?
张茹跟张惠换了位置。
……
又过去半个小时,还有女工人建议“推石磨”,结果因暂时找不到“石磨”作罢,下次再来。
张归南意犹未尽,鼓励大家继续唱歌抒情。月亮西斜,探头探脑,心中纳闷:难道人间比天堂快乐?天上的青氏、白氏已经躲开。西边的空中又冒出一片红霞,试探着,慢慢地向月亮靠拢。
十二点,张茹和张小强唱一曲《夫妻双双把家回》后,赏月活动结束。
工人们站起来,纷纷向厂长挥手告辞:“厂长,明天再见!”
张归南诚挚地说:“大家一路平安!”
张蛤蛄抬头望着明月,文绉绉地自言自语:“有嫦娥陪伴的夜晚,谁不陶醉?”他送走最后一个工人,按动电钮,不锈钢拉闸门徐徐关闭,厂内厂外,又有了界限。
大地恢复一片宁静,仔细听,远处有一阵阵猫头鹰叫,有一声声鸡鸣,一呼一应,传送着一种规律,传递着一种信息,似乎妄图解答着一系列有关爱情与生命的密码。
张归南回到宿舍,冰凉泉水,冲洗完毕,身心舒畅,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头发未干,却已呼呼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