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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归南心情畅快，对小婵说：“你听，喜鹊又在叫，什么乐器都弹不出这么美妙的音符。若录音下来，就是原生态音乐。你平时要多加警惕，以防有些人进厂来捕捉喜鹊。小婵，你看家，我去进出口部走走，了解一下工厂最近进出口收汇情况。”
张小婵点头答应，却没有忘记提醒他：“厂长，四点钟，俄罗斯客户要来工厂，他的翻译生病了，在市医院住院，明后天才能赶到。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别怠慢。”
“知道了！”张归南一边走出门一边回答。
张归南下到二楼走廊东侧六号，门外左上角挂有牌子：进出口部。
张归南轻轻地敲门两下，红木门内有人高音回应：“请进！”
张归南推门进去，一阵阵冷气扑面而来，张归南不适应，随即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他立即建议：“把空调关了吧！难得有这种好天气，自然风环保。开空调，不仅浪费电，还污染空气。勤俭和节约组成为一个经典词语，耐人寻味。外面秋风送爽，你们错过一个个好风景。喜鹊又唱歌了，有钱买不到的乐曲，你们一定听不到，错失良机。开空调，也不能开到16℃。”
“厂长请坐。我马上关掉。”进出口部主任张勤俭点头称是，马上拿遥控器关掉空调机电源。他瞥一眼，果然是16℃。吓了一跳。
这里有四人上班，除了正副主任，还有一名报检员，一名报关员（女）。报关员连忙去开窗户，喜鹊声声果真传了进来，令人心胸开阔，精神大振，呼吸畅通，倍感亲切，有一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愉快。
张归南在皮沙发上落座，张勤俭连忙来泡茶，张归南摆手阻止，“不喝了，等一下还有客户来，喝茶都快要把肠胃喝穿啦。你先把这个星期深圳海关寄回来的退税联给我看一下，我们厂的税退到哪一个月份？”
“好的！”张勤俭回答，“退到五月。如今一个季度退一批，没有问题的话。”
不一会儿，报关员拿过来一叠十六开黄色退税联，双手捧给厂长过目，“厂长，你看！”
报关员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她心里揣测，厂长应该看不懂这些出口报关单据，因此，她就站在旁边准备指点一、二、三……
张归南接过退税单，看好一份，就交还给报关员一份。看到第三单，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仍然低头但怀疑地问：“勤俭，我们工厂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有玻璃制品一项，也有准备恢复玻璃陶瓷生产，可我们还在计划阶段，没有成品出口呀，这里怎么有日用玻璃陶瓷餐具和茶具的退税单？”
女报关员看看张勤俭，欲言又止，厂长外行，她猜对了。
张勤俭，三十七岁，一米七五，头发油光滑亮，精力旺盛，声音洪亮，衣着讲究，皮鞋锃亮，风流儒雅，他连忙对两个手下说：“小军，宛霞，你们出去一下，我跟厂长有话说。”
小军和宛霞答应，出去后随手带上门，他们乐得到楼下广场吹吹风，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懒得掺和主任的“破事”。
“尤其是进出口部门，有什么大秘密？我最讨厌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做贼一样，连自己的同事也要回避，哪有好心情上班？”张归南特别不高兴地批评他，“做人做事都要光明正大！俗话说，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厂长，对不起！可我认为，厂里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叫有备无患，畅通无阻。”张勤俭强装笑脸，神秘兮兮。
“我看用‘偷鸡摸狗’更贴切。”张归南不以为然，“怎么解释？你说吧。”
“厂长，是这样，上半年，陶瓷退税率只有百分之八，玻璃则退百分之十三，报关的时候，商品编码换一下，每一个货柜就能多赚一、两万元，就可以为我们厂解决不少困难。陶瓷要做商检，玻璃制品不用，省下很多人力物力。何乐而不为？我也是千方百计为厂里增加收入，利润又不是我自己的。特别是你来上任后，我总有大干一场的冲动。”张归南还没有责怪他，张勤俭就有些怨气，满脸灰暗。
“你是良苦用心，可厂再困难，也不能走邪路。”张归南不以为然，同时深感意外，更加担心地继续问，“日用陶瓷为什么可以报成日用玻璃呢？日后一查，如何是好？”
“深圳有我们一帮‘朋友’，他们有的是办法。厂长，水深什么鱼都有。”张勤俭吹嘘说，“不是我吹，要不是为了工厂的复兴，我早就出去自谋生路啦！”张勤俭口若悬河，似乎忘记了厂长也是深圳人，而且土生土长。
“查货柜怎么办，这不是故意骗税吗？”张归南特别担心地问，“偷税漏税那一套，千万不能学。”
“厂长，一百个放心。一年多来，我们都平安无事。”张勤俭拍着胸脯回答。
“我们的出口货物主要在哪里装船？”张归南转问。
“除了俄罗斯客户，其余百分之八十在盐田港上船，百分之十走陆路口岸过香港，百分之十在赤湾码头。也是成本考量，客户只做参考。”张勤俭对答如流，得心应手。
张归南再看看退税单，郑重其事地说：“主任，诸如此类事情，到此为止，下不为例。独木桥可以走，钢丝绳是用来表演的。你自己看看，纵使是陶瓷，每个货柜的金额至少多报了三分之一的价值。我非常惊讶。你为厂里冒这些风险，不应该，不值得！这些旁门左道，从今以后，这件事我也不再啰嗦。以前你们为工厂多‘赚’了不少钱，工厂不也风雨飘摇，回天乏力？我们要以本事赚钱。”
张勤俭点头称是，坦白说，“厂长，也没机会了。下半年，玻璃和陶瓷都只退五个点，听说明年没得退税了。”张勤俭改而建议张归南，“我们应该赶快研究玻璃制品以及玻璃陶瓷的进度，加快公司上市的步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个脚印吧！鲲鹏也一样，先活后飞。明白告诉你，我们工厂三年之内不可能上市，现今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活下去。老实说，我们现在尚未走出困境，尚未走出危险区域。上不上市，我还真的不感兴趣，如果把投资改为投机，还不如清心寡欲。”张归南告诫张勤俭，又接着说出他的计划，“我的理想蓝图，不仅仅要建玻璃厂，白胎厂，纸箱厂，我还有一个目标是恢复工艺大花瓶的生产，不让祖宗对我们一再失望。我们有这么大的地盘，厂房水到渠成。感谢祖宗先知先觉，给我们留下这么充分的余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有容乃大。”
“厂长，我差点忘记了！岭东有一个玻璃厂倒闭了，离春节还有几个月，一帮外地师傅正愁着没有地方去，我们要不要接纳他们？”张勤俭拍着大腿问，思想大转弯。
“扶危济困，是人之美德。”张归南同意，“这件事情，你牵头去办吧，和人事部门共同协作。”
这时候，张小婵来电话……
张勤俭听知小婵来电话，开玩笑：“厂长，小婵这个丫头，据我观察，八九不离十已经爱上了你。好姑娘啊，天山上的来客，清纯如一，一尘不染。”
“不能乱说，我可没这方面的想法，何况我们年龄相差悬殊。要不是辈分相同，她该叫我叔叔。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前程，不要抹黑人家姑娘名声。”张归南摆手阻止，“我已日落西山。”
“不可能！”张勤俭伸伸舌头，以示惶恐，“厂长太谦虚了。大叔怎么了，如今大叔吃香。”
张归南的手机再次响起，张小婵又催他：“客人已经来到大门口，厂长，你直接下去吧。”
“好！我去大门口会他。勤俭，跟我一起去。”张归南说完率先出门。
张勤俭随后跟着，“恶作剧”地喃喃自语：“嘿嘿！小婵她才不怕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