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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命运也一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不断地变轨，终点却是一样，同上末班车，到站通通下。
张灯结和张七辈，在去年秋天，侵吞了香港同胞贾周捐献的救灾资金二十万元，东窗事发，双双双开，赔光了积蓄，总算找对了关系网，疏通环节，退回赃款，“狗命兴”，免予刑事起诉。
他俩吓出一身冷汗，一对“难兄难弟”，庆贺逃脱一场牢狱之灾。
岭南村民不服，却无可奈何，心中郁闷，不如去凤溪洗澡。然而，清明碧净的溪水，也许可以洗掉身上的污垢，却洗不掉心中的烦忧。
张灯结和张七辈，刹那间，就像两条头狼变成两条癞皮狗，虽说同宗，老百姓还是不原谅。
张灯结和张七辈居然也觉得无面目在家乡混下去，便结伴外行做生意，岂料到做生意不像做村官那么容易，不出一个月，血本无归，还欠下债务，不得不返回故乡，垂头丧气。村民拍手称快，沽酒买肉，以为庆祝。沾沾自喜：人不罚，老天罚。
张灯结和张七辈患上同样症状——自闭症，猫在家里不敢出门。债主上门追债，被辱，被打，被撵，像落水狗一样狼狈。终于连生活也出现了危机，粗茶淡饭也难以为继，病倒了，咎由应得。
今天多云。为了生活，张灯结决定撕下脸皮，丢掉伪装，骑着一辆老永久牌单筒自行车来到岭南厂找人事部主任。
大门外，张蛤蛄强硬地不准他入厂：“你入，我出！”
张灯结不得不打电话给人事部，刚好张永真没外出，报厂长同意，他才入得了厂。老熟人相见，却彼此隔阂已久，热脸贴在冷屁股，只不过换了对象。
“一大早，原头把手怎么有空来？”张永真冷淡、轻蔑地问，不让坐，不递烟，不泡茶。
张灯结便递送一根“特喜”香烟，张永真奚落说，“头把手何时不抽中华改抽特喜了？”
张灯结不怕受辱，笑脸相迎央求，“兄弟，高抬贵手，让我进厂，干什么都可以。”
“以前老百姓找你，两手空空，你替人办事吗？”张永真翘起二郞腿，乜斜着眼睛，耍猴似的。
“我手头确实紧张，待我领到工资，一定孝敬你。”张灯结点头哈腰许诺。
张永真那一双小眼睛，向张灯结投去杀气腾腾的光芒，咬文嚼字地问，“你除了鱼肉乡亲，你还会干什么？你当头把手那时候，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想不到有今天吧？你要进厂，看在同姓上，我可以不反对，但我必须听一听小娟的意见，她是工会主席，小娟同意了，再经过厂长批准。张灯结，你认为这二关能过得了吗？你结下的冤仇太多，太深，太大，太脏，毫无人道。”
张灯结沉默不语，泪水满眶，当时就在路边屠宰床上对小娟采取惨无人道的手术，今天回想起来，小娟拼命挣扎的画面，被他们按住手脚的场景，历历在目。
过了十分钟，张灯结才低头认错，“那时候我真糊涂，简直畜生不如。”
张灯结瘦了至少三十斤，脸色灰黄，胡子拉碴，眼白浑浊，眼仁血红，眉毛稀疏，鼻子头生几个疮，白头，看了令人恶心。身穿不三不四的黑色旧西装，脚踏一双假冒的越秀牌皮凉鞋，已有铁线补丁三五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