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张归南匆匆忙忙赶来,张灯结连忙起身相迎,恨不得自己马上被火化。张归南示意他坐下。他们认识,他们几个月前为了小娟的事争吵过,还吵得特别厉害。然而,以前的不愉快,已经在张归南的脸上看不出来,张灯结松了一口气。
“厂长,这是我姑丈。”张小娟站着甜滋滋地介绍,又问,“你们认识?”
“几个月前就认识了,还吵嘴,差点打架。”张归南还是记住往事,只不过他说起来已经轻松。
张灯结赶忙闭上眼睛,晴天霹雳,听天由命,真害怕什么就来什么。好在张小娟没有刨根问底,张归南点到为止。
“哈哈。厂长呀,这叫不打不相识。我姑丈知识水平低,厂长要多多关照,多多包涵。”张小娟一味替姑丈开脱,对于张永真的挤眉弄眼,不予理会,她总认为他对她姑丈有偏见。
至于张灯结,越听越难受,如坐针毡,比骂他一顿、揍他一顿更痛苦。
张归南让大家都坐下来,慢条斯理地问,“堂堂书记,怎么想起来到工厂上班?打工是体力活,又苦又累,你养尊处优,吃得消吗?不比坐办公室,阴风软日,吃好睡好。”
张灯结慌忙回答,“什么活我都能干,厂长放心,农民出身,我顶得住。”
张归南看看小娟,小娟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托着下巴,像一个听课的小学生,单纯善良,聚精会神。
“你想去那个部门?”张归南问,只要小娟快乐,要他干什么都乐意。
“全凭厂长的安排。”张灯结来了神气,心花怒放,可不敢表露在脸上,“还有七辈,他也想进厂,怕你们不准,故不敢来。死要面子。”
“可以的,可以的!你们是老搭档,很难得么。既然如此,你们就去白坯车间上班,灌浆吧,重体力,但工资待遇高,熟练工每个月有二、三千元,一家人生活费用绰绰有余,符合你们眼前的境况。”张归南安排他们,“若生活紧张,可以先借点钱买年货。特别是孩子们,总喜欢新衣服。”
“谢谢厂长,我们一定好好干。”张灯结感激涕零。
“也要劳逸结合。”张归南劝告。这时候,张小娟把张归南拉出门外,对他稍稍说了几分钟。然后她因事先走开,说下午再来找人事部主任办事。
小娟一走,张灯结真害怕事情发生变故,前功尽弃。张归南重新进来,面色凝重,问张灯结,“才不到半年,你的家就如此变化,不可思议,风水轮流转,也转得太快了。听小娟说,你女儿也出来打工,你也真的舍得?老实说,我感到很突然,很意外,也很悲凉。看在小娟的份上,这样好不好?你把女儿叫回去读书,事不迟疑,明天就回学校去。离学期结束还有一个月,叫她努力学习,迎难而上。学校方面,我来打电话疏通。什么都可以耽误,儿女的未来不能耽误。”
张灯结又一次热泪盈眶,哽咽地说,“她班主任昨晚还来家访,动员她回去读书。我真的无脸见人。”
“那你晚上就带女儿去班主任家,孩子前程耽误不起。碰到这种事情,应该早点来找工厂,来找永真,来找小娟,这些问题,工厂还是有能力可以解决的。有钱办不了事情,那才悲哀。”张归南安慰他,“放下包袱,轻装前进。无论碰到什么,首先要做人,不要做狗。做狗,永远没有前途。”
“厂长说的对。以前我就是转不过弯来,也是狗眼看人低,其实我混得连狗也不如。今天听了厂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天才懂得什么叫胸怀,什么叫伟大。”张灯结突然开窍。
“我也是一介平民,只不过多混两个大城市而已。凡事多替他人想一想,自私自利害人害己。你回去告诉张七辈,明天可以跟你一起来上班。等一下,你把表格填好交给他。”张归南指着张永真,“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一步。”
张灯结似有话说,刚好小娟又来,张灯结又一阵鼻子发酸。
“小娟,你来得刚好,还是你亲自去财务部支两千元,交给姑丈一家先做生活费,其它困难改天再说。”张归南吩咐。
“好的。姑丈,你等我。”小娟向财务室走去。
张灯结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来自“天堂”的年轻人,为什么能想到他心里的悲哀?
张永真等小娟也走开,便恶狠狠地对张灯结说,“多好的姑娘。小娟小小年纪,以德报怨,你若有羞耻之心,今晚该上吊才是。”
“我也不止一次想过触电上吊喝农药,可我死了,家人怎么办?”张灯结迟疑反问。
“你以为自己很有本事,厚颜无耻。你若是人,今后该怎么做,应该清楚。”张永真收走报表,乜斜着眼睛,“不可一错再错。出来混,要还的。人生有报应的,头上三尺有神明。”
“我知道。”张灯结小声地回答,“我已经开始还,比还高利贷严重得多。”
“出去吧。去拿钱吧。”到此为止,张永真还是看他不顺眼,“灯结灯结,张灯结彩,你的名字太别扭。我越看你越像那条冻僵的毒蛇。”
“主任,不可能。你不能侮辱我人格。”张灯结愤怒地说,气冲冲走出去。
“你还有人格?”张永真狂笑不止,得意洋洋。张永真是岭中镇主管工业副镇长的妻舅,纵使他有诸多缺点,张归南还是暂时容纳于他。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入乡随俗,张归南学习到不少用人的诀窍,也对他灌输不少先进的东西,已经大有改变,以前独断专横的霸道作风,几乎扭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