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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普照，秋风送爽，桂花飞扬。喜鹊叫得欢，门卫自言自语：“大客鸟会不会骗人？半午时分，热气腾腾，谁会来做客？”便拖着一把旧扫帚踱出牌坊一看究竟。
果然，岭南陶瓷厂大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带着两个黑色旅行包，一大一小，一方一圆。他从汽车站坐摩托车过来，花了七块钱。客人六十多岁，两鬓灰白，穿着随便，布料讲究，瘦削红润的脸庞充满刚毅，仿佛标注着“历尽沧桑”四个字。
门卫一边心里赞美喜鹊，一边负责任地询问：“大哥，你找谁？我帮你把他叫出来。”
老者声音犹如朗诵诗句，抑扬顿挫地回答：“不用了，老哥！我是归南的爸爸，名叫张洪涛。你告诉我，他住哪里？我自己去找。”
门卫连忙放下扫帚，颤抖双手，帮忙拿行李，把贵客迎进门房，满脸堆笑地说：“大哥，您请坐，我打电话叫厂长下来。”
门卫激动着声音打完电话，“大哥！您坐一下，厂长说他马上就来。”
张洪涛闲不住就问：“老哥，几个月来，归南干得怎么样？”
“大哥！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生下老鼠打窟窿。您生了一个好儿子啊！做人像你，少活几年无妨。岭南厂要不是他来，如今也用不着我守门了。祖宗有灵，张公岭有灵！”门卫递过一根“梅州”香烟。
张洪涛婉言：“谢谢你，我没有抽烟。请问你辈序？”
“同辈，我绰号蛤蛄，叫着叫着，正名忘记了。”门卫回答，自言自语，“有本事的人都没有抽烟。”他用工厂自产的奶杯倒了一杯水，“大哥，请喝水！”
“好，谢谢！”张洪涛客客气气地说，门卫有点受宠若惊。
五分钟后，张归南几乎跑步下来，他喘着气说：“爸爸！为什么不来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
“我还能独立行动。学你们年轻人，也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嘛。”张洪涛搪塞儿子。他仔细地观察着儿子，除了偏瘦偏黑，英俊潇洒还在，多了几分雷厉风行，活得不错，精神面貌也很好，他终于彻底地放心了。
这时候，张小婵也跟着跑下来，她心事满腹，欲言又止，站在归南一旁，该称呼什么好呢。她真想把归南叫的“爸爸”二字拆一个出来，甜蜜地呼唤一声“爸”。哪能呢！
“这位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叫什么？”张洪涛倒先指着张小婵问儿子。
“就当办公室秘书！张小婵，跟我同一个辈分。”张归南顺畅地回答。
张归南还来不及介绍父亲给张小婵认识，张小婵已经大方地迫不及待先开口了。“伯父好！”张小婵甜蜜地问候，仿佛第一次见家公一样，害羞而胆怯。
“好好好！”张洪涛看得张小婵脸红，她低头咬着下唇。
“爸爸！上宿舍。小婵，你拿小袋，我拿大袋。”张归南吩咐，向门卫告辞。
“小婵真有福气。命啊命！千斤力不如三两命。李刚把握不住命，也是命啊。”门卫夸赞张小婵，贬低李刚，“深圳人就活着不一样，说话举止，父子像朋友。”
张归南引着爸爸上楼梯，喋喋不休。
张小婵心里觉得好奇怪：有的父子如仇人，为什么他见了父亲有如此多话？说个不停。
进屋，张小婵连忙邀请张洪涛落座：“伯父请坐，伯父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张洪涛目不转睛看着她，马上已经喜欢上她，“小婵，你也来坐下。让归南去忙吧，他在家里什么也不做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爸，怎么一进门就揭我的短处？还是在小姑娘面前。不是说上阵不离父子兵嘛。”张归南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忙着煮水泡茶。
“我是大姑娘了！”小婵不服。
“小婵，你去办公室值班，这里有我就行。”张归南突然吩咐，支开她。
“好的！”小婵起身告辞，红着圆润的脸蛋，“伯父再见。”
“我还没有看够看仔细，你就赶她走？不好意思。自私！”张洪涛不爽快地责备儿子。
“爸爸，她是员工，又不是你儿媳妇，看那么仔细干吗？”张归南笑起来。
“不一定！我从她的瞳眸和眼神中已经看出了八九分。她应该天生跟你有缘。不信走着瞧，还可以打赌。”张洪涛得意地说。
“爸，闲话少说，我来煮茶，你吃块杏仁饼，然后去洗澡。对了，我先交代食堂下米。”张归南对父亲“下令”。
“好！这里山清水秀，我先享受一下甘甜的故乡水。”张洪涛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换洗衣服，唱着乐曲。
“这时候，足有半个工厂工人知道我的爸爸来了。”张归南告诉父亲。
“看来我的知名度和吸引力还可以嘛。”张洪涛说着说着走进卫生间。
“老顽童，也是岭南特产。”张归南摇摇头兴奋地说，转而自言自语，“要是爷爷在场，看你还有什么知名度和吸引力？”
张洪涛摇下水龙头，山泉水立即奔涌而出，哗哗流水，凉爽如冰。故乡的泉水，清洗掉他一路的疲劳，一身的汗渍。他一边洗澡一边哼唱：故乡的魂……
张洪涛四季匀洗冷水澡，天天跑步十公里。
末了，张洪涛一定要留下张小婵一起吃晚饭，张归南只得同意。在老人家的眼里，张小婵看到了自己的身份正在急速变化，心里狂舞，浑身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