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张南山的头像

张南山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4/30
分享
《岭南窑》连载

第一百零八章

张永勤穿着短衣、七分裤,黑白分明,匆匆来到会客厅,张归南起身相迎,在他耳边嘀咕一阵,张永勤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出去。

俄罗斯客人看着张归南他们交头接耳,无比快乐,他脸上茫然,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没有翻译,寸步难行……

十几分钟后,张永勤提来一篮水果,有苹果、水晶梨、葡萄、岭南香蕉等,比划着邀请俄罗斯客户吃。

俄罗斯客人拿起一串葡萄来吃,边吃边竖起大拇指,不知道客人赞美甜还是赞美酸,抑或赞美路途遥远,却还如此新鲜。

岭南人都清楚,俄罗斯前身是苏联,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解体”。解体为十五个国家,像十五个病人似的,一蹶不起。俄罗斯也有自己的瓷器,二百多年来,日用瓷造型设计奇特,浓墨重彩,金光闪闪,富丽堂皇,独具一格。

又过十几分钟,走进来两个工人,一老一少,一高一低,一肥一瘦,一白一黑,仿佛说唱艺术团派来说相声的逗捧哏。

年老的是张伟标,岭东人,五十六岁,进厂三十年,工作像一匹骆驼。十年没有升调工资了,从不计较,这次总体规划升工资,他也没有高兴,而是担忧。只要厂方不辞掉他,他就心满意足。他上有父母,下有子孙,大儿子和媳妇在汕头卖岭南饺子;小儿子和媳妇游手好闲,打麻将,买码。也患上张公岭那种虚浮的“穷人富贵综合症”“乞食身皇帝嘴”,总有冠冕堂皇的理论,好像都是苏秦的弟子,而今又不是春秋战国。动不动大侃生意经,开口闭口几十万上百万交易,却常常伸手向父亲要十块钱买烟。张伟标害怕的事情是工厂倒闭,他就此失业,连十元都没有了。

年少的似乎是满身骨头,九十来斤,整天把微笑挂在脸上,一米六不足,凡事只做不说,原来他就是包装车间勤杂工人——阿哑弟,身份证名“张不说”。他刚才还在劳动,汗渍满脸,有点污迹。

张永勤愕然,心里嘀咕:这不是添乱么,张伟标叫阿哑弟上来干什么?

张归南却笑着吩咐:“标哥,你叫阿哑弟坐到俄罗斯客户的对面,相互间看个清楚。”

张归南和张永勤坐在东面的双人沙发,张小婵坐在张归南身后。客户坐在南边的单人沙发,旁边是张勤俭,他负责做记录。张伟标坐在客户左边的三人沙发上。

阿哑弟东瞧西瞧,坐在客户面前,满脸疑惑。他比手画脚,有话说不出来,“吚呀”声不断。

客户太精明了,他马上伸出大手跟阿哑弟握手。他把阿哑弟的小手握在手心里,他们就像大熊和小兔。阿哑弟比划右手夸奖客人的雄伟高大,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尔后和客人一起开怀大笑,他人也跟着傻笑。

张永勤至此才恍然大悟,厂长是让阿哑弟上来当“翻译”,他从心里佩服厂长的智慧。可他又犯愁:俄语,阿哑弟行吗?

想不到客户对手语的领会如此透彻,如此熟练,张归南意外收获,点头微笑:不能看不起任何人。他本想让阿哑弟来比划一下,活跃一番气氛而已,不让客人太寂寞,也即缓兵之计。

张归南感兴趣地问张伟标:“标哥,隔行如隔山,阿哑弟在说什么?”

张伟标跟阿哑弟共事了十三年,情同父子。阿哑弟今年二十六岁,很想娶一个老婆,无奈连哑女都不嫁给他,因为哑女有不哑的男人要。张伟标和阿哑弟彼此熟悉,心领神会,沟通顺畅,早已建立一套哑语联盟,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张伟标在阿哑弟面前比划,阿哑弟一边笑一边回比,张伟标回话厂长:“阿哑弟说,苏联解体前,客户是一所聋哑学校的老师。”

原来如此!他们相视而笑,倍感欣慰。张归南想起“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千日养兵,用在一时”,心情开朗。

张永勤眉开眼笑:“料不到糙米合着空舂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愧是世界贸易商人,这个胡须佬!”

客户满脸欢悦,他为张归南想出这个土办法起到的绝佳效果感到吃惊和赞叹,也许他是一个精明而吝啬的客户,却在张归南面前慷慨大方地竖起一次次大拇指,设防全消。

张归南吩咐张伟标:“你告诉阿哑弟,让他替我谢谢客户,感谢他不远万里来到岭南陶瓷厂。我们的宗旨,友谊第一,生意第二。”

阿哑弟看罢师傅的手势,向客户上下比划着,边比划边“呀呀”叫喊,满脸灿烂。客人又一次面对张归南树起大拇指,又对阿哑比划一番。

张伟标反馈信息,“厂长,客户要求先看我们的新产品,也即电镀产品。”

“好啊!谁说阿哑弟一辈子只能做勤杂工,他不也是一个精准的翻译家吗?”张归南夸奖说,说完领着客户走进样品室。

样品室有一千平方米,灯火辉煌,五光十色,一个彩色的日用陶瓷精品世界呈现在他们眼前。

客户拿着电镀黄金八英寸汤盘和十一安士奶杯,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又跟老产品相互做了认真比较。

奶杯最难电镀,脱落的问题费了电镀车间工人五天时间才解决,后来问题出在金花纸上面。

客户提出要求,阿哑弟比较吃力地完成翻译。张伟标对厂长说:“客户问,能不能生产一百零八头西餐具?”

张归南回答:“行!”

张归南直接对客户比手指:“OK!”

客户懂得OK!可他不懂英语,张归南英语再精通也不起半点作用,只能对客户说OK!YES!!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比不上阿哑弟的聪明才智,以及重要性。几番“较量”,阿哑弟对客户的手语心领神会,应答自如,有如神助。

张伟标严肃地说:“客户问后天能不能看到样品?”

张归南对张永勤说:“叫样品部负责人上来,老大哥跑哪里去了?”

样品部负责人张魁首十五分钟后赶到,他听完汇报,跟俄罗斯客户握手:“OK!”

客人连忙跟他拥抱,弄得张魁首措手不及。张魁首已经六十二岁,是工厂老技术人员,老功臣,毕业于景德镇陶瓷学校,一直在技术部工作。张归南上任后把他调任样品部当主任。张魁首当了主任,升了工资,脸蛋像红菊花一样绽开。比起下岗的和退休的,不知道好出多少倍,他特别满足和快乐。心情舒畅,经常边走边念起唐诗“春有百花秋有月……”

张归南得寸进尺:“标哥!问一下客户大名?”

张伟标比划着把信息传给阿哑弟,阿哑弟依样画葫芦,反馈:“高尔基!”

大家吃了一惊,张永勤幽默地说:“大师改行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