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踏上农历六月,岭南村西面乱石壁的一棵被台风吹斜后复活三十多年的白榕,叶子掉光,请市里有关专家诊断:寿终正寝。
岭南陶瓷厂来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东无东风,南无南风,西无西风,北有北风,正所谓六月北风祸,千万只眼睛的焦点齐聚张公岭。有的人以前说不关心、没关系,一旦岭南陶瓷厂真的要毁灭了,唇亡齿寒啊。
“9·11”几年来,岭南陶瓷厂也作最后挣扎,剩下不多资金转型制作玻璃瓷失败,本来就风雨飘摇,接下来,怪事丛生,五乱俱全,人心向背,回天乏力,凄风苦雨,雪上加霜。是否也像村西的白榕一样结局?
厂里老工人忧心如焚,照此形势发展,人们猜测着如何死而已。工厂里,什么奇事、臭事都在发生,什么悲剧都有可能发生,迟早而已。无数黑色眼睛虎视眈眈,之所以不向岭南厂下手,是等待更加有利的时机而已。岭南厂像一个年轻寡妇,婀娜多姿,倾国倾城,想欺负她的男人多如牛毛,都想占便宜。
不管从哪方面说起,纵使今天摇摇欲坠,就这么宽广的地皮,令多少房地产大鳄虎视眈眈、垂涎欲滴,数以万计的地皮可以开发高档别墅、高尔夫球场,收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岭南陶瓷厂倒下,确实也是一块肥肉。当然,要拿下岭南陶瓷厂,必须先过岭南村两道关:村委会和老人组。老人组这一关确实就不好过,他们软硬不吃,誓死保卫张公岭一草一木,因此,不是钱和恐吓就能轻易解决的。他们代表的是一个古老、坚硬而传统的利益集团,并经常跟村干部唱对台戏,而且经常占上风。更“不幸”的是,老百姓义无反顾的站在老人组这一边,用铜墙铁壁、刀枪剑戟挡住所有来犯“豺狼”。
每天晚上,岭南陶瓷厂各个车间里,赌局开花,赌徒云集,来自四面八方,吆喝声此起彼伏,咒骂声不绝于耳,进进出出,乌烟瘴气。有的赌“三公”,有的赌“苜蓿”,有的赌“麻雀”,有的赌“狗腿”,等等。赌博这世界,五花八门,花样百出。
李刚初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责备几句,警告不能打架斗殴。一段时间过去,他另一只眼也不睁了,任其恶习在厂里泛滥成灾。在他心里,岭南陶瓷厂好也倒,坏也倒,都是倒,干脆让工人自由发挥。厂外的杂乱分子先是偷偷摸摸进来参赌,后来大摇大摆开着轿车进来放贷,还做起了庄家。李刚不仅没有阻止,偶尔也参与其中,吆五喝六。
星期二晚上,岭南陶瓷厂有一部分工人买码结束后,赢钱的喝酒去了,输钱的便到厂里来赌,发誓丢掉的牛要在牛埔找回。赌桌上,赢钱的想再赢多一些,输钱的则要翻盘。
十二点钟,赌场里声音混杂,烟气浓重,鬼哭狼嚎。
广场的上空,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厂里,灯光昏暗。搬运组有四条赌棍垂头丧气走出赌场,各自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一会儿,高个子问:“怎么办,我们就如此认输?”
矮个子摇头晃脑不同意,口气坚硬地回答:“不行,我们必须想尽办法,最少也要捞回成本。”
独手人(剩下左手)不相信的口吻问:“说的那么口气,有什么办法?”
独眼龙(剩下左眼)低头耷脑叹气:“能有什么办法,回去老婆又要搜身,钱输光了怎么过关?命苦啊!”
“打她一顿,死去活来,贱人,看她下次敢不敢搜身?”高个子献计,取笑他。
“我怕她以后不跟我一起睡觉,除了赌钱,我就好骑在老婆身上这个游戏。”独眼龙道出实情。
“没出息!”高个子羞辱他。
矮仔心事多,反应灵敏,他终于有了计策,他把三人叫过来,围在一起,小声说:“独眼龙的话使我茅塞顿开,我们何不去食品站叫一只来,冲冲晦气,然后再去赌,也许能扳回败局。”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输红了眼,我大脑被驴踢了。我上次就是如此操作,不仅翻本,还赢回五倍钱。然而,好是好,只不过现在我们身上都没钱,输光了。”高个子一表无奈地说,大有“没钱屈死英雄汉”的感慨。
矮小子拍拍屁股说,“钱,我后袋还有几张,刚好借给你们。”
大家一致同意,相觑而笑:天无绝人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