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星桥光滑的表面上滚动,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突然静止的战场上异常清晰。姮娥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结晶化已经蔓延到颈部,但她仍能看见那枚铜钱最终停在了玄冥将军和瓷灵大长老之间。
玄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铠甲上浮现的符文正随着铜钱发出的微光而闪烁,那些古老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胸前交织成一幅星图——正是这座星桥最初的设计图案。
"这是,"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符文,声音里的怒气已被惊愕取代,"先祖的和平契约?"
瓷灵大长老的面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机关转动间,原本隐藏的内层展露出来。那是一幅与玄冥铠甲上符文相呼应的图案,描绘着瓷灵与海妖共同建造星桥的场景。
"我族圣典记载……"大长老的声音颤抖,"这些符文是两族先祖用血与瓷共同刻下的誓言。"
星桥的裂缝在姮娥的脚下缓慢愈合,结晶化已蔓延到她的下巴。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座连接两岸的桥梁,意识却异常清晰。她能感知到每一寸星桥的状态,每一个站在桥上生物的情绪波动。
瓷灵年轻战士赤霄手中的能量刃掉落在地。他震惊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浮现的蓝色纹路——与他一直视为敌人的海妖士兵手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这不可能..."赤霄低声呢喃,"我们是敌人...世代为敌..."
对面海妖士兵的鳞片正泛出与赤霄纹路相呼应的青绿色光芒。他的三指手掌颤抖着伸向赤霄:"我梦中总出现这些图案...族中长老说是诅咒..."
姮娥的意识扩散到整个星桥。她现在能看见更远的地方——瓷灵首都的档案馆里,一本被锁链禁锢的典籍正在发光;海妖深渊祭坛底部,被刻意掩埋的石碑破土而出。两处都显现出与星桥上相同的符文。
"不是诅咒..."姮娥想说话,但结晶已封住了她的嘴。她的思想通过星桥直接传达到了每个在场者的意识中,"是记忆...你们被刻意分离的记忆..."
星桥的光芒突然增强,投射出全息影像。影像中,瓷灵与海妖先祖并肩而立,他们共同将一枚铜钱——正是姮娥带来的那枚——嵌入星桥的基石。影像变幻,展示着两族共同探索星海、培育杂交作物、交换技艺的画面。
最后一段影像却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一个黑影挑拨离间,然后是一声巨响,星桥断裂,两族开始互相攻击。
"归零程序..."瓷灵长老脸色惨白,"不是海妖诱骗我们启动的...是那个第三方!"
玄冥将军的鳞片全部竖起:"我们都被骗了!那个自称'仲裁者'的存在!"
姮娥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与星桥融合。她看到更多——两个文明本是同源,因环境适应而分化,又因恐惧而分裂。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历史碎片正在各处浮现,如同她体内觉醒的月瓷之力一样无法阻挡。
瓷灵反对派领袖的面具突然脱落,露出一张与海妖有七分相似的脸——圆润的额头,微尖的下巴,只是没有鳞片和鳃裂。他震惊地摸着自己的脸:"我们的先祖...曾经可以自由转换形态?"
大长老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相似的容貌。他转向玄冥,做了一个古老的手势。玄冥迟疑片刻,回以同样的手势——这是影像中先祖们表达信任的方式。
结晶已覆盖姮娥全身。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升高,仿佛站在月亮上俯瞰整个星桥。她看到两岸军队放下了武器,看到代表们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看到有年轻的海妖和瓷灵已经用手指触碰彼此的手臂,惊讶于那些发光符文的共鸣。
星桥完全愈合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固。姮娥明白这就是守护者的宿命——成为桥梁本身。她最后的感官捕捉到铜钱被大长老和玄冥共同拾起,重新嵌入星桥中央的凹槽。
"以两族共同守护者之名..."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通过星桥传向两个世界,"我们宣布仇恨的轮回终结于此。"
姮娥的意识开始融入星桥的每一块建材。她感到平和,也感到一丝忧伤——她再也无法触摸陆吾,无法聆听老海妖的故事,无法见证将到来的和平年代。但她的感知网络捕捉到了两岸的第一次正式对话,第一项合作协议,第一座跨文化学堂。
在完全化为星桥的一部分前,姮娥的意识飘向月亮。她惊讶地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影——透明的、微笑的陆吾。
"守护者从不孤单。"他的思想温柔地环绕着她,"我们都在月光里。"
姮娥最后的意识化作一滴液态月光,落入星桥的核心。星桥从此有了心跳,在两个文明的交界处,永恒地搏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