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fengliuji的头像

fengliuji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1/12
分享
《月睬》连载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春痂

子期站在池塘边,夜风拂过他后颈的水形印记,那灼热感几乎要将皮肤烧穿。十七年了,这个印记每逢雨季都会微微泛蓝,却从未像今夜这般滚烫。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触碰那滴"水珠",一瞬间,姮娥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她眼角那颗泪痣,笑起来时像坠落的星辰。

"子期,你看,"记忆中的姮娥指着雨后水洼,"每个水面都是镜子,但也可以是门。"

当时他以为她在说孩童满月之夜,姮娥站在这个池塘中央,水面映出两轮月亮。她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水珠从她指尖滴落时,子期后颈突然一阵刺痛。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在池塘边只找到姮娥的一只绣花鞋,鞋面上沾着从未见过的银色花粉。

池塘边的老槐树突然沙沙作响,打断了子期的回忆。他这才注意到水面上的异象——那两扇门并非静止不动。银色门扉上的花纹正缓慢舒展,如同真实的银花树在生长;金色门上的麦穗则随风轻摆,麦芒上似乎还挂着露珠。更奇异的是,门框周围的池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仿佛那并非倒影,而是真实存在于水下世界的入口。

"是姮娥。"子期低语。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如此确信,那扇银门通向姮娥消失的世界。水形印记的灼热不是警告,而是呼唤。

雨滴开始坠落时,子期听到了双重音律。第一声是雨打荷叶的清脆,紧接着是某种金属风铃般的回响。他蹲下身,看见一粒雨珠在掌心碎裂的瞬间,竟折射出微弱的银光。岸边的狗突然集体抬头,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青绿色。

"子期哥。"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满抱着她三岁的弟弟站在不远处,孩子手里攥着一把麦穗,正是金色门楣上雕刻的那种。"弟弟说...水底下有人在唱歌。"

子期的心猛地收紧。他记得姮娥总爱在磨坊后的小溪边哼唱,那旋律此刻正从雨声中浮出,与记忆完美重合。当他再次看向水面时,银色门扉已经开启一道缝隙,门内流泻出的不是水,而是凝实的光雾,在水面形成螺旋状的通道。

村民们依然沉默,但他们的眼神变了。老木匠赵叔摘下帽子按在胸前,织布的李婶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是村里送别远行者的古老手势。子期突然明白,他们不是今夜才看到异象,而是十七年来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等待门扉再次开启的时刻。

他脱下外衣叠放在岸边,姮娥的银簪从口袋里滑出,在月光下闪烁。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物件,此刻正发出与门扉相同的冷光。当子期的脚尖触及水面时,银簪突然悬浮而起,像指南针般指向门缝。

第一脚踩下去,预期的冰凉没有到来。池水包裹着他的脚踝,温暖如春日的溪流。第二步,水漫过膝盖,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分裂成两个——一个留在水面,另一个正向银门游去。当水没过胸口时,子期听见姮娥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恐惧会让人在镜中无限坠落,而爱..."

"而爱会打开门。"子期接上后半句,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

下沉的过程远比想象的漫长。银色门在深处散发着柔光,无数细小的银花在周围旋转。子期感到呼吸变得轻盈,仿佛水已转化为空气。在触碰到门框的刹那,他后颈的印记爆发出一阵清凉,十七年的灼热终于平息。

穿过门扉时,子期最后回望。透过晃动的水面,他看见岸上的村民们手拉着手围成圆圈,小满弟弟手里的麦穗正在生根发芽。而金色门的倒影里,隐约可见另一个村庄,炊烟袅袅,仿佛在等待什么人归来。

水形印记完全变成了银色,像一滴真正的月光凝结在皮肤上。子期明白,这不是终点——两扇门,两个世界,而爱是唯一的钥匙。他向前迈出一步,银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池塘水面恢复平静,只剩下一场双重音律的雨,落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