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娥的脚印在雪地中延伸,又迅速被新雪覆盖。她手中的玉佩发出微弱的蓝光,像心跳般忽明忽暗。风雪刮得她脸颊生疼,睫毛上结了一层薄冰,但她的目光始终望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
"子期,等我..."
三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子期从她身边夺走。当时他正用身体为她挡风,忽然一道银光闪过,他就这样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这块刻有星纹的玉佩。姮娥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失踪——玉佩上那些符文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能读懂其中含义:当星辰偏离轨道,命定之人将重聚于冰封神殿。
风雪突然加剧,姮娥不得不弯腰前行。就在她即将力竭时,玉佩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前方雪幕竟如帘布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冰晶铺就的小径。小径尽头,一座通体由寒冰砌成的六角神殿巍然矗立,檐角悬挂的星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姮娥踏入神殿的瞬间,风雪声戛然而止。殿内出奇地温暖,穹顶上镶嵌的宝石排列成陌生星图,投下流动的星光。她怔怔望着正中央的冰碑,上面浮现的文字让她浑身颤抖:
"星灵转世,七载为期;若寻归处,星伴相随。"
这是子期的笔迹。姮娥抚过那些字迹,冰碑突然裂开,露出下方旋转的星盘。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玉佩自动飞起,嵌入星盘中央的凹槽。整座神殿开始震动,四周冰墙浮现出壁画——
第一幅描绘流星坠入人间化为婴孩;第二幅显示少年仰望星空时身泛银光;第三幅则是成年后的子期站在雪山之巅,身后隐约有个女子身影。姮娥捂住嘴,那分明是她的轮廓。
"你终于来了。"空灵的女声从殿后传来。姮娥转身,看见一位白发及地的女子从星辉中走出,冰蓝色的眼眸里似有星河流转。"我是玄霜,星轨守护者。"
姮娥急切上前:"子期在哪?这些壁画什么意思?"
玄霜指尖轻点,星盘投射出璀璨光影:"七年前,有星灵违逆天规私降凡尘,就是你认识的子期。按律当抹去记忆重归星海,但他以永世修为作抵,换得七年人间光阴。"她指向最后一幅未完成的壁画,"条件是找到命定的'星伴'——也就是你。"
姮娥踉跄后退:"不可能...我们三个月前才相识..."
"你记忆被修改过。"玄霜叹息,"七年来他走遍九州寻你,每次相遇你都忘记前缘。这次暴风雪是星轨最后的召回之力。"
星盘突然发出刺耳嗡鸣,姮娥头痛欲裂,破碎记忆如潮水涌来——雪山初遇时子期为她披上的外衣,上元夜共同放飞的那盏星灯,还有他每次看她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哀伤...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都不是错觉。
"现在记起来了吗?"玄霜的声音忽远忽近,"子期本体被困在星轨交界处,若黎明前不能回归,将魂飞魄散。"
姮娥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攥紧玉佩:"我要怎么做?"
"两种选择。"玄霜展开手掌,浮现两枚冰晶,"吞下左边这颗,你会永远忘记他;右边这颗能打开星路,但凡人踏入必遭反噬..."
姮娥未等她说完,抓起右边冰晶吞下。剧痛瞬间贯穿全身,她看见自己的皮肤浮现出与玉佩相同的星纹。玄霜震惊地扶住她:"你竟有星灵血脉?"
剧痛中姮娥笑了。难怪她总能读懂星象,难怪子期说她眼里有星光。她跌跌撞撞走向发光的星盘,每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当指尖触及核心时,整个神殿化作透明,她看见子期被银链禁锢在虚空中的身影。
"这次...换我来找你..."姮娥纵身跃入星光。
虚空没有时间概念。姮娥感觉自己同时存在于无数时空——她看见前世作为星官的自己偷偷修改星轨,只为让两颗孤星相遇;看见子期每次轮回都执着地寻找某个模糊身影;看见这次重逢时他偷偷在她茶里滴入忘忧散,只因不想她再次承受离别之苦...
"傻子..."姮娥流泪微笑,奋力游向银链中心。当她终于抓住子期的手时,银链应声断裂。星海深处传来古老吟唱,无数星光汇聚成桥,托着他们缓缓降落。
黎明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姮娥发现自己躺在神殿废墟中,子期正紧紧抱着她。他眼角有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为什么这么傻?星路会烧尽凡人魂魄..."
姮娥抬手抚过他眉间星印:"因为我终于想起...我们每一世都约定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远处雪山传来隆隆巨响,被封印千年的星脉因他们的重逢而苏醒。子期将姮娥扶起,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玉佩化作星光融入大地。冰雪消融处,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
玄霜的声音随风飘来:"星灵归位,春回人间。"但两人已无暇倾听,他们的额心同时亮起星辰印记,过往千百世的记忆如花绽放。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