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娥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轮淡蓝月影。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神情却已沉静如古井。周围的银雾彻底平静下来,如水银般铺展在地面,反射着空中三轮月亮的光辉。
“你看到了。”子期轻声说,他的手仍按在黑色石板上。石板表面的光晕已不再灼热,而是化作温热的暖流,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流转。
“嗯。”姮娥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止是记忆...还有一种...呼唤。”她抬手,那枚月华晶石从断柱基座飘起,缓缓落入她的掌心。晶石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发出轻柔的嗡鸣,仿佛找到了归宿。
“试炼是什么?”子期问,目光扫过悬浮在半空的白色玉简。玉简表面的星光纹路似乎在缓慢流转,如同呼吸。
姮娥低头凝视晶石,意识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正在快速重组、沉淀。“先祖们留下了一个未完成的课题。月华之力变幻莫测,阴柔绵长,但面对那所谓‘烈日’一系的刚猛霸道,却难以为继。他们以巨大代价夺来的这块石板,蕴含着某种‘秩序’与‘恒定’的法则碎片,是试图为月华之力锻造一副‘骨架’,让它不致于在正面冲击中溃散。”
“而那枚玉简...”姮娥抬头看向白色玉简,“来自群星的‘深邃’与‘浩瀚’,似乎是用来...拓宽道路?我不太确定,相关的记忆很模糊,似乎连先祖们也未能完全理解。”
子期若有所思:“所以试炼,就是要我们尝试将这三者融合?”
“不止是融合。”姮娥摇头,“是要找到那条‘新路’。先祖们隐约窥见了某种可能性,但未及实践便已陨落。现在...”她握紧了晶石,“他们把这个未完成的课题,交到了我们手中。”
话音刚落,三件物品突然同时发出强光。月华晶石的银辉、黑色石板的金红光芒、白色玉简的星辉交织成一道三色光柱,直冲天际,将三轮月亮都映照得变了颜色。
光柱中,虚影浮现。
那是一位幽月族女子的身影,面容模糊,身披残破的月华长袍,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落在姮娥和子期身上。
“后来者...”空灵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两人意识中响起,“若你触此晶石,见吾残念,即身负吾族最后之望。”
虚影抬起虚幻的手臂,指向三件物品。“月华为基,烈日为骨,星辉为引。三源归一,新路方显。”
“然,此路凶险,尤胜昔日战场。力量本质相冲相悖,强行融合,形神俱灭。”虚影的声音渐趋严厉,“尔等可愿承此重担?若有一丝犹豫,此刻退去,尚可保全。一旦开始,便无退路。”
姮娥没有丝毫迟疑,踏前一步:“我愿承担。”
子期几乎同时开口:“愿与同行。”
虚影沉默片刻,似乎在审视他们。然后,她缓缓点头,身影开始消散。“那么...开始吧。”
三色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三条锁链般的光带,分别连接三件物品与姮娥、子期。月华晶石的光带缠上姮娥手腕,黑色石板的光带连接子期的手掌,而白色玉简则射出两条纤细的光丝,同时连接两人眉心。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
姮娥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要被撑爆。月华之力在体内疯狂奔涌,晶石中的传承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入。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通过子期和黑色石板传来——那是刚猛、炽热、充满秩序感的烈日法则碎片,与她的月华之力天生相克。
“调节...必须找到平衡点...”姮娥咬紧牙关,试图控制体内暴走的力量。
子期的情况同样糟糕。黑色石板中的“秩序”法则如烧红的铁水般注入他的经脉,与他原本的阳刚功法融合,产生难以想象的灼痛。而姮娥传来的月华之力阴柔缥缈,不断侵蚀着这股秩序,试图将其分解消融。
“不能对抗...要引导...”子期额头青筋暴起,强忍剧痛,尝试理解那些涌入的法则碎片。他意识到,这股力量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要构建某种...框架?结构?
就在两人濒临崩溃边缘时,眉心处传来的星辉之力如同清泉注入。
那力量清凉、深邃、仿佛无限宽广。它没有直接干预月华与烈日的冲突,而是在两者之间开拓出“空间”。就像在拥挤的房间里打开一扇窗,瞬间让空气流通。
姮娥与子期几乎同时抓住这一线生机。
他们不再试图压制或对抗冲突的力量,而是开始尝试以星辉之力为媒介,搭建沟通的桥梁。月华的变幻需要约束,烈日的恒定需要灵活,星辉的深邃则为两者提供了共存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极度精细而危险的过程。任何一丝失误,都可能导致力量暴走,将他们炸成碎片。
时间失去了意义。三轮月亮在天空中缓缓移动,银雾山谷仿佛凝固在永恒的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姮娥和子期周围开始浮现奇异的景象。左侧,银月如纱,流转不息;右侧,金日煌煌,秩序井然;中间,星辉点点,深邃无垠。三者没有融合,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彼此制衡,彼此支持。
然后,变化发生了。
三角结构的中心,一点全新的光芒诞生了。那不是银,不是金,也不是星光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仿佛同时包含了所有特质,又超越了它们。
新生的光芒极为微弱,却无比坚韧。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分。周围的三角结构开始以它为中心旋转、收束,仿佛在朝拜君王。
当最后一点光芒被吸收,姮娥和子期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的瞳孔中,隐约可见三轮微小的光晕在流转:银月、金日、星辉,循环往复。
山谷恢复了平静。三件物品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普通石块般坠落在地,碎裂成粉末。
但姮娥和子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们体内流淌的,已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存在于世的能量形态。它同时具备月华的变幻、烈日的恒定、星辉的深邃,却又浑然一体,自洽圆满。
“这就是...新路?”姮娥轻声说,感受着体内澎湃又平稳的力量。
子期握了握拳,指尖流转着一丝三色光辉。“只是起点。”他看向天际,“幽月族的先祖们隐约窥见,却无力探寻的那条路。现在,轮到我们走下去了。”
远处,淡蓝色的月亮似乎明亮了一分,仿佛在回应。
姮娥捡起地上最后一点晶石碎片,握在掌心。“先祖们用生命换来了这个机会。我们不能辜负。”
子期点头,目光却落向白色玉简碎裂处的地面。那里,浮现出一幅极其模糊的星图,指向天空某个方向。“玉简最后传来的信息...这就是入侵者来的方向?”
“也许。”姮娥也看向那幅星图,“也许是答案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有决定。
新生的力量在他们体内流转,为他们指引着前路。无论是复仇、探索,还是单纯的生存,他们都将并肩而行。
银雾再次轻轻升起,将山谷笼罩在朦胧月光下。断裂的石柱静静伫立,见证着旧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开始。
而夜空中的三轮月亮,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