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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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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睬》连载

第一百六十四章 镜中无人

光筏悬停在平台前,乳白色的光均匀地洒在每个人脸上。四周只有那种宏大、均匀的搏动声,如同巨兽沉睡的心跳,规律得让人心悸。空气(或者说,这空间里某种可供感知的介质)中弥漫着非自然的洁净感,没有尘埃,没有杂音,只有精密运转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秩序。

姮娥的目光从那巨大的构造体扫到盘坐的身影,再落到子期手中的晶体上,眉头微蹙。“陷阱?还是……邀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醒什么。

子期没有立刻回答。他摊开手掌,那枚不规则晶体静静躺在掌心,内部的光点搏动与四周的韵律、与构造体核心的清光闪烁完全同步。一种奇异的牵引力,正从平台上的凹槽传来,呼唤着晶体归位。

“金芒的反应很微妙,”风伯观察着那缕似乎进入待机状态的光芒,“它没有示警,但也未催促。更像是一种……见证。”

子期迈步,踏上了平台。平台表面冰凉,纹路在脚下微微发光。他走向那盘坐的身影。距离拉近,那笼罩面容的流动光晕愈发清晰,并非能量屏障,更像是一种时间或信息的滞涩层,使得其后的五官朦胧不清,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存在”感。长袍上的纹路与四周环境同源,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的细微流淌竟与巨大构造体表面的银流完全同步,仿佛这身影是这庞大系统的一个控制节点,或者说,一个“接口”。

他的目光落在身影虚按平台的手印前。那个凹槽,边缘光滑,内部同样镌刻着细密的纹路,其复杂程度远超晶体表面。大小、形状,确实与掌心的晶体严丝合缝。

子期抬头,再次看向那巨大的、缓缓自转的嵌套几何体构造。它冰冷、完美,散发着亘古的威严。核心的清光每一次明灭,都让整个空间的光晕随之微微涨落。这里没有敌意,没有危险的气息,却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绝对的、非人的“目的性”。

“放置晶体,可能会启动某种机制。”子期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能与这构造体有关,可能与这……遗存有关。也可能,会打开通往更深处,或者某个特定维度的门。”

“也可能是封印,”姮娥提醒道,“或者是一个庞大的记录仪,晶体是读取的钥匙。我们无法预知启动它的后果。”

风伯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深不见底、被乳白光晕填满的虚空,又抬头看那构造体。“这地方,这造物……不像自然诞生,也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的手笔。它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一丝冗余。留下晶体指引,设下这样的平台和‘接口’……设计感太强了。就像一场布置了无尽岁月的……”

“考验。”子期接道。他凝视着那盘坐的身影,“或者,一个交接。”

他回想起一路的旅程,间隙的追逐,神秘目光的窥视,金芒的护持与指引。一切似乎都隐约指向此地。晶体选中了他,或者说,他与晶体之间建立了某种连他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共鸣。金芒在此地的反应也意味深长。

或许,选择权一直都在他手中,但也或许,从他触碰晶体的那一刻起,某些轨迹就已经注定。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这空间里其实并无可以呼吸的气体,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

“后退一些。”他对姮娥和风伯说。

两人依言,操控光筏稍稍退离平台边缘,但仍保持着高度戒备,能量在指尖隐现。

子期不再犹豫。他走上前,单膝微屈,将手中的不规则晶体,对准那凹槽,缓缓按下。

严丝合缝。

就在晶体与凹槽接触并完全嵌入的刹那——

整个空间,微微一震。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源自所有“存在”本身的共鸣。平台、壁障、巨大的构造体,所有的银色纹路瞬间亮度激增,从缓缓流淌变为奔腾的银色光河!

那盘膝而坐的躯体,表面流动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模糊的面容在光晕后急速闪烁,依稀可见轮廓变幻,却始终无法定格。

构造体核心的清光猛地膨胀,一道柔和但无比纯粹的光柱自核心射出,笔直地笼罩了整个平台,笼罩了子期和那具躯体!

金芒在这光柱中欢快地旋绕起来,仿佛游子归家,最后轻轻一颤,竟分出细如发丝的一缕,没入了子期的眉心。子期身体一震,海量的、非图像非文字的信息流,如同冰河解冻,轰然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关于这个构造体,关于间隙深层,关于某种宇宙尺度的平衡与守望的碎片信息……

与此同时,那盘坐的躯体,在光柱中开始变得透明、虚化。那双结着手印的手,缓缓松开了。紧接着,整个躯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化作无数闪烁的银色光点,汇入周围奔腾的纹路光河之中,消失不见。唯有那身暗银长袍,轻轻飘落,覆盖在平台上。

光柱开始收缩,聚焦于子期身上。他感到自己与脚下平台、与整个银色纹路系统、甚至与那巨大构造体核心的清光,产生了一种模糊而深刻的连接。一种沉重的“责任”与“权限”感,压上心头。

也就在这一刻——

封闭空间的穹顶般的壁障,某处突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目光,实质般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隔绝,骤然降临!

不再是遥远维度的模糊窥视,而是近在咫尺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凝视。这目光中,有审视,有讶异,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悲悯与期待。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子期、姮娥、风伯三人的心神深处同时响起。那声音中性、古老、平静,却带着穿透万古的疲惫与一丝解脱:

“钥匙已归位。”

“守望者之职,自此刻起,移交。”

“后来者……”

“小心……‘镜’。”

话音落下,目光与声音一同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光柱彻底收回构造体核心,空间的银色纹路渐渐恢复原本的流淌速度,亮度也降低下来。搏动声依旧,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新的韵律。

子期站在原地,额头微微见汗,消化着脑海中爆炸的信息和那沉重的感知。他低头,看着平台上空余的长袍,以及长袍旁,那枚已与平台融为一体、内部清光稳定流转的晶体。

姮娥和风伯迅速靠拢过来,脸上满是惊疑。“刚才那是……?”

子期缓缓摇头,他的眼中倒映着构造体核心的清光,也倒映着一丝刚刚理解的明悟与更深的迷雾。

“我们启动的,不是陷阱,也不是简单的记录。”他声音有些沙哑,“是一个……岗位的交接。一个守望了不知多久的存在,卸任了。而我,似乎……被指定成了继任者的一部分,或者说,钥匙的持有者,与这‘观测站’建立了联系。”

“观测站?”风伯看向那巨大的构造体。

“类似……维持深层间隙某方面平衡,观测某些‘特定现象’的节点。”子期揉着眉心,试图理清那些庞杂的碎片信息,“这枚晶体,是身份凭证,也是控制枢纽的一部分。金芒……是上一任留下的护佑与引导程序,它最后融入我的部分,帮我初步建立了连接,也传递了一些基本信息和……警告。”

“‘小心镜’?”姮娥捕捉到了最后那句莫名的话语,“镜?是指什么?某种存在?还是……器物?法则?”

“信息不全,”子期眉头紧锁,“但提到‘镜’时,传递来的感知碎片,充满了极度危险、扭曲、悖逆的意味。那似乎是他们……或者说,这观测站长久以来守望、警惕的东西。”

他顿了顿,望向穹顶,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发光的壁障。“而刚才那道目光和声音……很可能来自卸任的‘守望者’本体,或者其残留的意识。他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直到钥匙归位,交接完成。”

空间恢复了看似永恒的平静与秩序。搏动,银流,清光。

但他们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子期获得了某种权限与责任,也接下了未知的警告。神秘的“镜”隐于幕后。而他们这艘小小的光筏,以及其代表的探索与逃离的旅程,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漩涡之中。

深空的旅程确实抵达了一个节点。

但这个节点,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加莫测的起点。

子期弯腰,拾起了平台上那件空荡荡的暗银长袍。触手冰凉柔韧,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热。

他将长袍仔细叠好,收入怀中。

“我们该离开了,”他说,“但离开前,我需要试着了解,我现在能‘看到’什么,这‘观测站’又曾观测什么。”

他闭上眼睛,尝试依循那新建立的、尚且脆弱的连接,将感知投向构造体的核心,投向那浩瀚的银色纹路系统,投向这“观测站”可能记录的、关于深层间隙、关于万界、关于……“镜”的信息海洋。

姮娥和风伯守在他身旁,警惕着四周,也警惕着那可能再度投来的、不知是友是敌的目光。

寂静的球形空间里,只有永恒的搏动声。而在那搏动之下,新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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