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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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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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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珀特夫人》连载

第七十二章 小树林

有两条路可以通往海边。

一条是环岛大坝。温克尔初次勘察这座小岛时,当他坐在直升飞机里,鸟瞰那条将整个海岛都拥抱在怀里的曲曲折折的海岸线便吩咐他的助手说,一定要修筑一条环岛大坝。一则可以加固海防,二则可以方便岛上的居民浏览观光。他特别吩咐把大坝修宽些,至少汽车可以在大坝上行驶,“这样我们10分钟就可以到达海边啦。”他笑眯眯地对站在身旁的温克尔·安妮说。

但是温克尔太太却对飞翔在小岛上空的五颜六色的海鸟产生了兴趣,便说想要到鸟儿们栖息的那片美丽的树林子里逛逛。她丈夫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就吩咐助手在设计图纸上再增加一条林间小路,横穿树林直达海边。岛上常年有雨,几乎每天都有一场瓢泼大雨。为了疏浚雨水,减少多雨造成的水土流失,设计师们在小路的旁边、沿着小路的走向挖掘了一条水渠。水渠挖掘好后,又在渠底铺上石板和鹅卵石。若是雨后行走在这条小路上,耳边便既可以听见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又可以听见叮叮咚咚的不绝于耳的溪水流逝的声音,真是美妙之极。

他们离开海边的时间大约是晚上7点钟。

温克尔提议说所有人都乘坐加长林肯回去。他在海边呆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按照帕米德医生说法,他现在应该立即马上回到山庄,好好泡一个热水澡。但是安妮却说她愿意走着回去。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又一脸神往地望了望那片茂密的树林。一轮圆月从树林的上空缓缓升起,硕大而浑黄,但它此时还散发不出半点光辉,因为天色还没有完全黯淡下来。它看上去像是存放在橱窗里的一幅画,而且画的表面还被人用心地贴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多好的月亮啊,林子里一定很漂亮,不去看看实在太可惜了。”她用一种真正的贤妻良母的口吻说道。

他的心都要融化掉了。

“好吧,亲爱的,我们就走着回去。”他深情地说道。

狄克先生有些为难,因为在建造这座小岛时,人们严格遵照温克尔先生尽力不破坏小岛原生态美感的原则,林子里的那条小路只是略作修整,纯粹就是一条的崎岖的石头山路。只适合步行,根本不能通车,更何况推着轮椅上路了。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温克尔笑眯眯地说,“我就改乘软轿得了。”

他立即吩咐众人开车回去,只留狄克先生在身边跟着,同时留下两个小保安临时充当轿夫。

“让阿黄和阿迪也留了来吧。”狄克先生说,“毕竟是晚上,树林子里的光线又非常暗。”

“那就让它们两个也留下来。”温克尔说。

一行六人安妮、艾丽斯、温克尔、狄克先生和小保安以及阿黄和阿迪便迅速朝林子里走去。

这条从海滩通向玫瑰山庄的林间小道长约5公里,小路两旁都长满了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灌木丛。没有安装路灯,树林子里非常幽暗。而树木繁盛的树冠都极力向中间靠拢,小路上方的天空几乎被它们遮蔽得密不透风。这条路即使在大白天都难得看见太阳,一到晚上,更是漆黑一片。因此心思细腻的狄克先生不得不吩咐仆人经常对沿途枝干进行修剪,他不希望山庄的主人从这条路上经过时,最终得出“不见天日”的结论,虽然先生和夫人并不经常住在山庄里。

事实上,整个海岛除了玫瑰山庄,按照山庄主人的意愿,其它地段都没有安装路灯。“要竭力保持海岛的最初风貌,我们要做的是如何把山庄嵌入到小岛中去,而不是想着如何去改造它……”温克尔先生对小岛的设计者说。因此一到晚上,除了小岛的北部总是灯火通明,玫瑰山庄的灯火照亮了大半个天空,小岛的中部和南部则是黑灯瞎火的,树林子里尤其黑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它看起来就像一条把脊背露出海面休憩的美人鱼,”一位夜间乘坐飞机有幸经过迪卡嘉小岛的乘客在日记中写道,“她的修长的身体隐藏在幽暗的夜色中,长长的尾巴徐徐垂向海底,但是她的那颗漂亮的头颅上却赫然佩戴着一颗硕大的明珠,使得她那张玉石般的面孔越发光彩照人、熠熠夺目……”

“然而那点光事实上又微弱得可怜。大海无边无际,宇宙无边无际,黑暗无边无边。它蜷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匍匐在那里,只露出一道漆黑的背影,只有一点惨淡的白光,它照亮的不过是自己眼睫毛底下的一小块地方,它或者连自己的脚趾头都看不清楚。它就像是一点被狂风吹落海中的萤火,它的孤独、寂寞、凄凉、无助无法述诸于言表……”

夜幕很快降临。克洛诺斯和地母瑞亚的女儿拉着黄昏的大幕飞速地在天与地之间奔跑,她用力扯掉罩在天空中的那层半透明的薄膜,露出蓝莹莹的天空,明晃晃的月亮,夜的面孔像是在海水中涤洗过一样,纯净得几乎没有半点杂质。

他们也在林中快速行走。

阿迪和阿黄跑在最前面。其次是安妮和艾丽斯,再次是温克尔先生、狄克先生和那两个年轻的保安。两条狗一会儿窜到林子中去,一会儿沿着林间小道一阵小跑。它们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林子深处发生的任何声响——包括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沙,都能引起它们的一阵狂吠。

“我们简直把浮士德的那条小黑狗带上路了。”狄克先生无奈地笑道。

安妮没有说话,她只是自顾自个儿地走着;其余三人也没有说话。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个人的脚步都既轻盈又轻快。

一条小水渠蜇伏在小路的旁边,此时已经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小溪。它一会儿是一段缓缓的溪流,一会儿是一汪静悄悄的潭水,一会儿越流越细小、越流越浅薄,最后竟然被一块大石头挡住,连一点儿气息都没有了。当所有人都替它遗憾:可惜竟然枯竭了,然而它却鬼机灵地从一旁的某个缝隙中汨汨地冒了出来,清清浅浅的,咕噜咕噜的。月亮透过茂密的树叶子照射了下来,照在那层如梦似幻的薄薄的溪水上,照在那些历历可数的黑黑白白的鹅卵石上,像是照耀着一个个极浅极透明的肥皂泡般的梦,晶莹剔透,轻薄易碎,真实到不真实,但触手可及。

树林里安静到了极点,没有一声鸟叫,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叮叮咚咚的溪流声不绝于耳。月亮在天空中已经升得很高了,如水的月光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在树林子间缓缓地流淌。流淌在那条曲曲折折的溪流里,满溪流里都是闪烁的水光和跳跃的月光。澌澌的,潺潺的,沙沙沙的,哗啦啦的,是水流的声音,也是月光在树梢与树梢、树枝与树枝之间流动的声音。而满树林子的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被美丽的月光温柔抚摸过的鸟蛋则是溪流中闪烁着迷人光彩的漂亮的鹅卵石。每个人的耳朵就像在月光中洗涤过,每个人的一颗心就像月光下淙淙流淌的溪流,光亮、透明、干净、纯清。

丛林深处有一座凉亭,亭子里随随便便搁置了几块石头。一行人便坐在石头上歇息。

阿黄和阿迪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远处偶尔传来它们的一两声吠叫,隔着叮叮咚咚的水声,它们的声音仿佛融化在浑黄的月色里,显得有些朦胧模糊,听不真切了。

凉亭的对面约七八米的地方有一个小水池,池水澄静、清澈,甘冽无比。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林照射了下来,整个池面上斑斑驳驳的都是摇晃的树影。树影遮蔽不到的地方又都是闪闪烁烁的月光,整个水面又像是被人抛撒了一层奇妙的荧光粉,星星点点的,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它的上方山势陡然峭起,高约五六米处,水流哗哗。如水的月光袭裹着清清的溪流从半空中轻盈落下,形成了一条真正的瀑布。银白色的,闪闪发光的,仿佛从天上坠落下来的星河。无数水珠子跳跃在空中,迸珠溅玉地抛洒在瀑布四周的绿色灌木丛里,又大把大把地撒落在池面上,整个池面上全是晶莹的水珠子,论价值,每颗都价值连城呵。

他们在亭子里像是坐了一个世纪,没有人说话,似乎所有人都化做了一块无言的石头。

一只美丽的梅花鹿来到月光下的溪流旁,它机警地四处望了望,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危险了,便俯下身子安静地喝水。

一只浅灰色的兔子也来到了溪流旁,它也像梅花鹿一样四处望了望、又仔细听了听,才安安静静地喝水。

过了一会儿,它们身边又多么了几只雪白的海鸥。

“真美啊,”安妮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

突然粗暴的狗叫声再次在林中响起,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灰兔和梅花鹿立即抬起头来,它们竖起耳朵警觉地听着。

瞬间一大一条两条黑影迅速从林间窜出。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它们已经冲到瀑布跟前去了。

“阿黄、阿黄、阿迪、阿迪回来。”狄克先生大声喝斥道。

但是身强力壮的阿黄朝着水池已经一跃而起。

阿迪身子娇小,不敢跃过水池,但是它狗仗人势,不仅没有住嘴,反而叫得越发凶狠。

这两活宝在岛上难得看见活物,何况还是活蹦乱跳的野鹿和兔子,它们身体内积累了几万年的野性突然被激发了出来。

海鸥一哄而散。

梅花鹿和兔子也扭转身子拔腿就跑,它们一个朝南,一个朝北。阿黄仅仅迟疑了一秒钟,就朝着灰兔的方向飞奔过去。那只漂亮的梅花鹿一口气跑出十来米,它发现猎狗并没有追上来就停下了脚步,一丛高大的剑蓟恰好遮挡住了它的健硕的身子。它躲在剑蓟后面,只露一双机警的眼睛,严密地监视小水池周围的动静,就像一个埋伏在森林中的伪装得非常好的士兵。

但是小灰兔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惊慌失措地在林子里逃窜, 阿黄紧跟其后一路狂奔、穷追不舍。如果一直这么追下去,那么这只倒霉的兔子迟早都会完蛋。

阿黄一个纵身一跃而起,干净利落地朝下猛地一扑,企图给兔子致命一击。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片灌木丛被扑倒了,几只海鸥扑哧哧地飞了起来;它们拍打着雪白的翅膀,嗷嗷嗷的叫声瞬间打破林子里的寂静。有几只甚至紧贴着阿黄的脑门飞过,它们雪白翅膀上的羽毛甚至都拍打在阿黄的面孔上了。

阿黄着实被吓了一跳。它迟疑了一下,想要看清楚那些雪白的影子究竟是什么怪物。几乎同一瞬间,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的兔子抓住机会立即拔腿就跑。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

林子里再次有了鸟叫声。声音尖利、清脆、急躁、不安,仿佛惊甫未定。

又一只鸟儿叫了起来,鸟叫声来自密林深处,像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而且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显得极度惊恐不安。

更多的鸟儿叫了起来,开始是一只两只,接着是一群一群。嗷嗷嗷,嗷嗷嗷,声音浑厚、圆润、中气十足,是年富力强的老成的大鸟;咕咕咕,咕咕咕,声音纤细、生涩、稚嫩,是刚刚出生的新生的小鸟。流丽的鸟叫声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急速流淌。轻脆、圆润、嘹亮、透明,此起彼伏,此伏彼起,仿佛海上的波涛,仿佛美妙的音符,仿佛一曲雄壮的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一只鸟儿飞到月光中来了。它站在一丛灌木丛中使劲拍打着翅膀,鼓足腮帮子使劲儿地叫着。仿佛它的胸腔里装满了委屈、装满了不幸,非要一吐为快不可。

又一只鸟儿飞到月光中来了。它不停地在林子里飞来飞去,显得极度不安。

阿黄站在灌木丛下困惑地看着它们,它朝树林子里望望,又朝那些鸟儿望望,它实在不明白这些傻鸟究竟犯了什么傻。突然间,它已经在灌木丛中飞奔起来,它发了疯一样在林子里东奔西跑。刚才的猎杀,让它尝到了凌辱弱者的甜头,尽管它两手空空,但鲜活的野兔已然激发起它生命中的某种对鲜血的渴望,很残忍,但是也快意十足。

那只躲在繁密剑蓟丛中的梅花鹿再次飞奔起来。

更多的海鸥飞了起来,它们不停地在树林里穿梭来往,不停地拍打着翅膀,拍击着月光,就像一个个白色的精灵。它们的叫声也越发尖利、清越、恐惧、刺耳,仿佛整个树林子都要被这可怕的声音揭去了一般。

这回轮到阿黄惊慌失措了。它吓得扭头就跑。它夹着尾巴没命地跑出灌木丛,就像身后有个可怕的怪物在追赶它似的。当它来到众人面前时,已经口吐白沫、气喘吁吁,牙齿格格格地作响,四条腿抖动得就像筛子。它立即瘫倒在地,再也不肯爬起来了。

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轰”的一声,林子上方的鸟儿突然腾空而去。仿佛无数片树叶被狂风刮走了,整个林子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大片大片的月光照射了进来,林子里的灌木丛全都毫无遮拦地赤裸裸地暴露在明晃晃的月光下,那些来不及飞走的鸟儿越发惊恐不安,叫声仿佛尖锐的荆棘直刺人的耳膜。

然而相比刚才的百人、千人大合唱,此时的独唱、二重唱或者说十来个人的小合唱根本算不得什么。整个林子似乎安静了下来。

月光如牛乳一般从树林的上空倾泻而下,倾泻到那口泛着银色光芒的水气缭绕的小池子里。那口池子就像哈耳伽菲谷地的黛安娜的浴池,而它上方的那条雪白的瀑布,或者就是女神随手挂在高山上、准备沐浴结束后,披在身上的轻柔的白色长袍了。

林子里美丽到了极点、也安静到了极点,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恐怕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艾丽斯心想。

她扭头望向山庄的女主人,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面孔,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的女主人心思重重。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嗡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由小而大,仿佛山洪暴发、大坝决堤,看看还在天边,瞬间已经奔涌到眼前。

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突然出现在林子的上空,乌云忽地没入林中,又忽地再次腾空而起。

“是海鸥!是海鸥飞回来了。”众人惊叫道。

是海鸥,的确是海鸥,它们又飞回来了。

它们之所以飞走,一则因为受到阿黄的惊吓,阿黄把它们吓跑了,二则是因为月亮的惊扰。明亮的月光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纯粹的美的享受,但对于鸟儿们来说,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恼。它们都误以为天已经亮了;本能的驱使下,都不约而同地飞走了。但是当它们飞出林子,飞到海上,才发现眼前的大海并不是它们熟悉的大海,它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它们误把月亮当成太阳啦。惊慌失措中,它们只得往回飞,只得回到迪卡嘉岛这个小树林里头来啦。

大大小小的鸟儿,不知有几千只、还是几万只,它们飞来飞去,飞去飞来,黑压压地在半空中盘旋着。欢叫着,吵闹着,扯着嗓子叫,撕破喉咙叫,人们的耳膜几乎都要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震破了,林子里的那口小池子里的池水都咕咕咕地沸腾了起来,

阿黄和阿迪也叫了起来,吵杂的鸟叫声吵得它们实在烦透了,而天空中那朵阴魂不散的乌云更加剧了它们心中的恐惧。它们昂起脑袋冲着林子上方汪汪汪地叫着,貌似很凶狠,但是根本不敢跑出凉亭半步。它们之所以大吼大叫,不过是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安,为自己壮壮胆罢了。天知道它们的小心脏有多么脆弱啊,如果不是主人跟在身边,恐怕它们早就夹着尾巴跑得不见踪影啦。

然而它们只管叫它们的,与鸟儿们并不相干;正如鸟儿们只管叫鸟儿们的,与它们并不相干一个样。

月光穿过鸟儿们不断地拍击着的翅膀间的间隙,穿透闹哄哄的、足以把整个树林子都蒸发掉的喧闹的鸟叫声斑驳陆离地照射了下来,仿佛玻璃碎片一般,林子里的月光碎成一地。

不停地有鸟儿从林子里飞起,也不停地有鸟儿从天空中那朵黑压压的乌云中落了下来,飞起的填补了落下的空缺,落下来的又让更多的鸟儿鼓足勇气重新飞回自己温暖的鸟巢里。一棵大榕树的长长的枝柯上落满了海鸥,另一棵大榕树的宽大的枝丫也被密密麻麻的海鸥挤得水泄不通。仿佛有人不停地在往空中抛洒树叶,而这些飞向空中的轻盈的树叶又都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飞起落下,落下飞起,不知过了多久,鸟儿们才逐渐安静下来。阿黄和阿迪也终于停止了吼叫,它们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嗓子已经沙哑了。

林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月光如水。如水的月光纯净、透明、轻盈,没有半点杂质,没有一点雾霭。静静地流泻在树林子里,流泻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流泻在那口清清浅浅的小池子里。那方瀑布被风儿轻轻吹动着,沙沙沙的,哗啦啦的,是水流的声音,也是夜的梦呓声。偶有一两声鸟叫声,咕咕咕的,嗷嗷嗷的,刚刚响起就低落了下去,越发显得林子里的月色清冷而寂寞了。

“真美啊!”温克尔说。

没有人回答他。

“林子里可真安静啊!”他又说道。

“恐怕并不是一个好兆头,”狄克先生在心里嘀咕道。

“我当时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谁也无法(包括先生自己)把它与那件可怕的事联系在一起,谁知道呢,那件事那么突然。”后来他在回忆这件事时,低声叹息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多钟呢。

“哎哟已经八点多了呢!”他惊叫起来,“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先生!”

“八点多了吗?”温克尔说,他挪动了一下屁股和腿,以便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安妮可以回去了吗?”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太太亲切地说。

安妮慢慢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一缕月光照耀在她那清瘦的面孔上,银白色月光下的那张女人的面孔秀丽绝美,迷乱而冷漠。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裙子,又风情万种地用手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头发。

“回去?”她说,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

然而不容众人开口,她又立即回答道:“是的,是的,是该回去了。”她极不耐烦地说道。

起风了。

天空中突然间多了些云块,开始是一朵一朵,然后是一大片一大片。风渐渐大了起来。像是有人蹲在天空的某个角落里对准满天的云块鼓足腮帮子使劲儿吹气,大片大片的云块迅速在天空中奔跑起来。像骑在马背上,像驾着马车,它们不断掠过月亮圆润的面孔,不断掠过碧蓝的天空,它们巨大的阴影也像一群的的的奔跑的健硕的骏马迅速地在地面上奔驰。

安妮走得很快,像是在追赶天空中那些奔跑的云块,又像是在追赶那些驱赶着云块迅速奔跑的无形但无所不在的狂风。她的长头发高高地迎风飘起,她的蓝色的长裙子紧紧地裹缚着她丰满的娇躯,更加动人地突显出她的玲珑浮凸的曲折曲线。她那飘扬在风中的宽大的裙摆,被晚来的风卷曲着、舒展着,舒展着、卷曲着,就像一面高高扬起的被风吹得呼啦啦直响的胜利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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