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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金秀：我和雅云进房闩门，跳上床躺在一起，展开信笺，开始读起来：
金富：
见信好！最近很少收到你的来信，是你太忙还是不想我了？我最近心里堵得慌，都因今年初在深圳火车站偶遇小学同学郑玲玲，她穿金戴银，珠光宝气，混得很不错的样子。前些日子她到我这里来玩，身在异乡，家乡的人就是亲人，相遇相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她见我每天没日没夜地干活，且挣的钱又少得可怜，对我是无限同情，便想介绍一位香港的大老板给我认识，这样，我就可以像她一样，过上穿金戴银、轻松快活、有钱有车的生活。她表面很光鲜亮丽，令人羡慕，也叫我心动不已，哪像我这样，一天从早干到晚，十五、六个小时，即使不累死人也熬死人，更何况要时刻手不停的装配组件，且一个月下来，也只能挣两、三百块，而郑玲玲每天吃好的、玩好的、穿好的，她的老板一年下来要给她三、五万块，这怎能叫人心里平衡？怎能不叫人心动意乱？其实，她是被人包养的情妇，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二奶”。她说，以我的容貌，那个老板一年出八万、十万包养我也不成问题。如果这样，一年下来，我就可以挣在厂里辛苦劳作十年、二十年的工钱，岂能不心动？！我想，如果这样，你定然会嫌弃我肮脏，不要我了，你家人那么喜欢我，定然也会嫌弃我，即便你们能原谅我，日后我俩也要生儿育女，难以想象，在面对儿女，尤其女儿时，我身上的污点，将会是多么的令人耻辱愧当、无地自容！思来想去，我觉得岂能像郑玲玲那样，被人当一只宠物猫呀狗的用金钱交换清正的肮脏买卖？或没尊严的包养圈养？不！不！！不！！！女孩子嘛，要活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自尊自爱，自强自立！
金富，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辜负了我的选择！各自好好努力，我相信美好的未来一定是属于我们！你爸妈的意思，是希望今年春节我回来，我俩先定亲过路，我同意，我爸妈也同意。那就过路吧，过了路，按流程，明年年底我俩不就可以结婚了？婚纱照渐渐兴起，我看过穿着婚纱照的新娘很美丽动人，我也要穿婚纱、照婚纱照，那将是多么美妙幸福的事啊——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那就是你背着我，我骑着你，敲锣打鼓地唱着《猪巴戒背媳妇》来迎娶我！把我从徐河湾背到你们叶家湾，在过土河的那座小窄桥时，你可要把我背稳背紧，若是把我背掉到河里去，那可就成了天大笑话啦！
金富，跟你说了这么多，心里好畅快，又到凌晨两点，我好困，6点多还要起床，不多说，在外干活要注意安全——好想你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我！想你，爱你，吻你，红思。
我读完徐红思写给哥哥的信后，十分震撼，喃喃自语道：“哥哥他们好浪漫，多令人感动的嫂嫂，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自尊自爱，自强自立，说得真好，她简直是天使一样在眼前光芒万丈！我被未来嫂嫂高贵的品质、坚强的毅力而感动。雅云竟伤心地哭起来，我也伤悲起来，似乎也看到了我的未来，明年中专毕业，莫非也要像嫂嫂那样进厂，像机器一样没日没夜的干活么？她能抗住那诱惑么？农村女孩子的未来在何方？
二
田钱旺：我在押宝，感觉今晚一定有个意外——不但能把输的钱赢回来，还一定会小赢一把！叶文兵坐庄，他不但在石牛河桥头新盖起的楼房里把“小姐”生意做得更大，也把他自己的老本行押宝场子搞起来。现在的押宝场子设在叶家湾一个座没住人的土砖房里，宝押得很盛，灯光下，本湾的人，外湾的人们手里叠着齐整的纸币，里三层外三层把庄桌围得水泄不通。我已输了四百块，寻思着一定要把本翻回来，还要赢上个五百、八百的，把昨天输的一起赢回来！必须赢回来！文兵盖上色子摇了一下，又摇一下，放下宝。大家根据色子的声响或其它什么的来判断出什么宝。我听着像是要出“小妖”，又感觉是出了个“正八”，正犹豫，身旁的赵玉莲笑道：“田老板，借我两百块钱，我观察了好久，这次应是出个‘小妖’，五点，押单，定能一宝翻回所有的本钱，还能倒赢一百块。”
我大喜，我不也认为是出“小妖”么？忙抽两张“四人头”给她，自己抽出四张“四人头”押在庄后面“单”的位置，赵玉莲也跟押在后面。也有两三个人押在庄前“双”的位置。文兵道：“后面的我全买了，前面的我全卖了，谁要？”
我又买一百，待“双”上的钱都被人买走后，文兵道：“开宝了，‘正八’，双。”
人们一阵唏嘘，我更是懊恼，四百全被文兵收入囊中，而又赔了一百他卖的“双”，我怨骂向赵玉莲道：“你个苕狗婆，那么大的量，一宝押二百，这下又输光了吧？”也连带着我一宝输了五百，我心里十分堵塞道：“你就不能押五十？”赵玉莲攒着眉，脸上凝脂降霜，写愁带悔，胸前的衣袄凸凹得那样的柔和好看，随着她的气息一起一落，很是有一翻韵味。我竟怜起来道：“要不要再借你两百翻本？”
她忙摇头道：“算了，今天火太背了，等会儿又输光了，我可没钱还你。”
我戏谑她道：“怕什么？大不了陪我睡一觉，我就不要你还了。”众人起哄地笑起来，赵玉莲也笑道：“滚滚滚！做叔叔的竟想爬侄儿媳妇的灰，你也不怕臊？”
我笑着又仔细去听文兵摇起盅子中色子的声响，感觉是个“丁子”，抽出一张“四人头”押单，只觉胯间被人拽拉了一下，正欲发怒，却见赵玉莲媚眼含情生笑道：“‘丁子’，田老板，你押中啦！”
我赢回一百块，高兴道：“你个嫩狗婆，莫吓着了，我不要你陪我睡觉，再借你一百，你五块、十块的慢慢翻本吧？”
“算了，我要回家睡觉。”
赵玉莲说完就走，我的心似乎也被她带走，她刚才拉我那地方做什么？她这是几个意思？虽然上次她蹭坐我新买的摩托车是我有意撩她，但今晚感觉她确实有意撩我？临走前，偷偷拉一下我那地方，这分明是想了嘛，她那样做是暗示我去跟她睡觉？这岂不是我梦寐渴求的事？这个女人，很些姿色，在湾里的妇女中，她若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平日在湾街相遇，总爱对我挤眉弄眼，上次坐我的摩托车，她把我抱得紧紧，就叫我好心痒痒了一回——叶盛发走狗屎运，真是便宜了他，竟能娶她为妻！我想，若能跟她睡一觉，输了的这几个钱算什么？就算立马死去也值得！我再也没心思押宝，果真这样，那我太幸福了，今晚太意外了！我胡乱挨着小押了几宝就离开。冷月寒光，夜静更深，我向赵玉莲的屋子走去，来到她家大门口，用手一推，“吱”的一声，门竟被推开，她给我留门了？我欣喜若狂，看来她对我有意是真的了。我回头环视左右，不见有什么人影，就溜进屋，关上门，赵玉莲喘着粗气摸出房门，低声道：“是谁？怎么把我的门给推开了？我门不是闩好了吗？是钱旺？你的胆子真大的啊，深更半夜闯到我家来做什么？我要喊人？”
我心里一紧，她要是喊人，我可没脸在叶家湾混，莫非戏言是假？还是不好意思？我低声道：“你个狗婆娘，我想死你啦，你快喊人，看是你丢丑还是我丢丑？我俩睡一晚又怎样？又不会被人看见？”
“你就不怕叶盛发兄弟三人打你吗？”
我大喜，她若没意，早就喊人，若是忘了闩门，怎偏偏是她拉扯我的晚上忘了？遇到有人闯进来，也应该把自己的房门闩得紧紧的大喊大叫，还敢摸出房门来到堂屋？我大起胆来，一把抱住眼前一团黑的她道：“我的心肝，只要叫我跟你睡一宿，就算明天醒来被他兄弟三人打死，我也是值的！”
赵玉莲：钱旺话音一落，就在我身上乱亲乱抓乱抠，我想推开他，哪里推得动？盛发一年回家三、四次，我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亲和摸？！这样做是不是对不起盛发呢？我挣扎小声道：“钱旺，你快松开我，这样不好，万一盛发回来了呢？”我又挣扎着，可哪里挣扎得动，早已软在他怀里！管它三七二十一，放着也是放着，用一下又不少什么，若要是对不起叶盛发，只能怪他没有用，他在外面吃香喝辣的，就不许我放松一下么？我想，这深更半夜的，应该是没有人发现，我喘着粗气颤栗道：“哦——啊？钱旺，你不要这样，你轻点，到我家客房里去，不要把我家娟娟、亮亮吵醒……”
三
叶盛发：我拉着一斗车混泥土倒在铺好的钢筋网上，只见工地上高悬的射光一盏连着一盏，很刺眼，就像挂着的一个又一个小太阳，把工地照得比白天还亮。此时震动泵轰轰，搅拌机隆隆，焊接声吱吱，电弧光闪闪，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早已把侵骨的寒气逼走。我的肚子饿得呱呱叫，趁着小歇的间隙，离开现场，来到棚舍，拿起大铁瓷碗来小卖部道：“老板，来两包红烧牛肉面，有开水吧？”
“有。加不加一根火腿肠？”
“不要！”我拒绝着，口中却唾液横生，那Q弹Q弹的火腿肠，香，爽，很有滋有味，要不来一根？这岂不又要多花一块钱？算了吧。我咽下口水又转念想，今日就吃一根吧，明天不吃就是了。想罢我声响音亮道：“加一根！”我泡好面，Q完火腿肠，又“咝啦咝啦”地嗦吃香喷喷的面，吃完面又“咕咚”一口把面汤喝个精光，感觉肚内成了个灶膛一样，似有一堆柴火熊熊燃起，那火热四扩，温透全身。我袖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珠子叫道：“辣得过瘾，真舒坦！”咦？我下面有反应了？是的，翘起来了，这会儿那个叫我爱又叫我恨的泼辣女人，定然和孩子们暖和地在被窝里酣睡，我若是有孙悟空那腾云驾雾的本领，此刻一个跟斗就翻回家，然后钻进她暖暖的被窝，冰得她嗷嗷叫唤，她定然对我一通打骂，而我呢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个霸王硬上弓，片刻，她就驯服得如一只乖巧的小猫咪，片刻，我美美地驾着跟斗云又回到工地上吃面喝汤，真是一点儿也不端误工时。我呵呵暗笑，古人说暖饱思淫欲一点也不假！吃这么好干嘛？花了五块钱，多用了一顿伙食费，若天天这样多花钱，几个月下来，要多用不少钱呢，也就少挣不少钱，以后再也不能像这样嗨吃了，早日把钱挣足攒齐地改善家里生活，给玉莲、女儿娟娟买她们喜欢的漂亮新衣服，给儿子亮亮买一把更大的玩具冲锋枪及军衣警帽——他很喜欢。或者盖楼房，买摩托车，我家岂能在湾里落后？这样玉莲就不会抱怨我不中用。我美滋滋地把碗筷送回棚，急匆匆往工地现场走去，只见三弟盛财迎面而来惊慌道：“哥哥，不好，出大事了。”
四
赵玉莲：我的心猛地一惊，慌咚乱跳，瞧，梅古月奶奶和叶长山爹爹在那儿说笑着，莫非是在谈论我与田钱旺昨晚的风流韵事？肯定是，今天一大早长山爹爹去卖菜，路过我家窗前，而田钱旺正在我房里穿衣服准备溜走，这还不被他撞见？肯定是的，此刻他正在和梅奶奶言传此事，这事若是传出去，那可了得！？且不说我那像软柿子的男人会闹翻天，单说田钱旺家那不依不饶结根劲的老婆，就会让我名声扫地，没脸见人！不行，我要倒打他们一耙！我大踏步地向他们走去，他们见我走来，都望着我，只笑不语——绝对是在说我的坏话，真是为老不尊，狗拿耗子——管得宽，太可气了！我岂能饶过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