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有银:我怒气冲天的对叶家湾大队一把手道:“曾书记,你工作的方法有问题,你征收秋粮怎能把那几个二流子叫到一起?我们的村民不主动上缴公粮的还是极少数,你这样的搞法,多伤人心啊?!我怎么听说六大队有人缴不了公粮的竟被捉到派出所关起来——来来来,你看看这报纸,中央明确要求要减轻农民负担,你们的‘三提五统’是不是搞过头了啊?若没人外出打工或搞点副业的农户,辛苦种一年粮是亏损的啊!你们如果这样乱搞下去,会搞出事情来的!”
“老书记,莫生气,你说的属实,可没有办法啊。大家缴粮总要攀比一两户能拖会赖的,一个湾里总有那么一两户这样的人,这主要是针对那头硬的赖户人家,我已嘱咐他们了,吓吓就行,不能动真格——你是老书记,老党员,还是先从你家开始吧?”
儿子叶国安积极道:“来吧,来吧,历朝历代种田都得交皇粮,迟交早交总是要交,躲也躲不过,拖也拖不掉的事,早交早安心。”
曾书记:“就是,国安的觉悟真高,好样的,汪会计,看看他家秋粮任务有多少斤?”
国安驮着背帮着牵曾书记他们带来的大麻袋子口,众人装袋的装袋,称秤的称秤,堂屋一大茓子晚稻谷三下五去二的被铲平快见底,儿媳妇彩云却在一旁擦眼泪,因为剩下的谷子不多,只能留作口粮——不能卖,就没有收入,现在不知怎么搞的,像国安这样死种田而不会其它营生的人,日子越过越困难,一年下来,不但赚不到钱,还总要向孙女盛秋或孙子盛双、盛财要钱买化肥农药,一年下来,除了留足口粮有得吃的,辛苦一年,还要倒贴!所以,但凡有点路子的人,都抛荒弃地外出打工。当年人民公社时期,我领导修建的许多梯田梯地,荒芜得可惜,是啊,不赚钱谁种田都没积极性,我想,如果国安身手灵光,定然也会外出打工挣钱。唉,若大家都不种田,地里不产粮,怎么办?若是遇上灾荒年,岂不又要饿死人——那会儿刚包产到户,大家都挑粮背粮到石牛河粮站去上缴公粮,后来大队到每个湾里驻点,大家纷纷把粮挑到驻点缴粮,再到现在挨家挨户上门催缴,还要聘请几个二流子作帮手还是打手?我心里很难过道:“你们的方法肯定不对头。”只听湾街后排若隐若现地传来叶海胜咆哮的声音道:“我杀了你们——”
二
叶海胜:“叶代强,你要是敢砸我家的锁、门,我首先杀了你!”
叶代强:“切!”我还怕你?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更何况我还是代表大队做事。我挥起锤子,三下五去二的把个门锁把手砸掉,一脚把门踹开道:“想躲,往那里躲?”
叶海胜:“啊——叶代强,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要宰了你!”我冲进屋,想去灶房拿菜刀,却被叶代强一起的另外两个二流子一把逮住,从背后一脚把我踢跪在大桌子前,我想起来,却被他们牢牢摁住,心里惊悸恐慌不已,我一人怎斗得过他们一干众人,那叶代强是个六亲不认的蛮子,若被他们打了,岂不像被鬼摸了一样?且还没个地方说理去,但我又不能怂下来,否则,我家的粮,以及过往欠缴的任务粮,累计好几千斤呢,我哪有那么多粮?我装作很凶道:“叶代强,你有本事跟我单挑,我还怕你了?人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倒好,专挑自家湾里人下手,你牛轰轰得很啊!”
杨爱霞:“哎,你们砸我家的锁、踹我家的门,还欺打我家男人,是土匪还是电视里演的‘鬼子’呀?没个王法了?啊?”我忙护过去,所谓好男不跟女斗,除了特别蛮横的男人,一般男人都不会对我们妇女动手,如果动了手,不管有理无理就先输了一截理,也会被别的男人看不起,我一女的,他们若敢动我?若动了我,我就泼得他掉皮!
“谁是土匪谁是‘鬼子’了?你再骂骂试试!你要不是个女的,我早就几个嘴巴掌抽过来!”
杨爱霞:“我骂了又怎样?你敢动老娘试试!别以为老娘不认识你,许家岗湾的,有娘有老子,还有哥有嫂,动了我,我就向他们寻死!”这个凶我的后生被我反凶得呆愣住,我继续道:“还有你叶代强,一个湾里的人应该维护一个湾里的人,你倒好,竟然拿自己湾里的人开刀,我说过我们不缴任务粮了吗?论辈份,海胜还是你的叔爷,你以小犯上,就不怕遭雷轰电劈吗?”我趁势把海胜拉起来,叶代强被我骂得脸一阵白一阵红的,他嘻皮笑脸道:“是啊婶娘娘,那你们缴粮就是了,我错怪叔叔了。”
叶海胜:“你还知道我是你叔啊?叔说了不缴粮了吗?”大家都有台阶下,爱霞把他们带到房间装粮,总共也就几袋子两百来斤,我心里暗自高兴,那怕你叶代强蛮横,又能如何?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早就留了一手,把打场脱粒下的谷子晒干预先藏了一些,还有一些没脱下粒的稻子垛在稻场,就算把那几袋谷全都缴走也无所谓,这种手法屡试屡爽,我道:“你们都称走吧,称得一粒不剩,然后我再带着一家人去曾书记家讨饭吃,去叶代强家讨饭去。”此时,叶代强的父惊慌跑来,我道:“大哥,我家没吃的就上你家吃去!”他并不理我,只是愤怒喝叱叶代强道:“你个不争气的狗东西,又去犯事了?我看见派出所的警车停在我家门口,到处找人呢!”我大喜,故意幸灾乐祸大声道:“还是电视中的说得好,叫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是自损来着的?哈哈……”
三
叶代强:我一看见警车心里就发怵,果然派出所的在向乡邻打听我家里的人,我犯事了?没有啊,这些天除了到叶文兵那里打打牌、押押小宝,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啊?我道:“父,你先去摸摸情况,我没有犯事,万一查出点别的什么,我这样抛头露面的岂不让人抓走啦?”我躲在一个墙角,父微微颤颤地走向警员,片刻,父哭喊着道:“代强啊,你哥出事了——我的儿啊——”
我松了一口气,大大列列地跳出来跑过去道:“警官,我哥本分得很呀,他能出什么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他所在的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是当地的公安机关来电通知的,叫家属、配偶赶紧带上户口本去认人、领人。”
我心一沉,莫非哥哥叶厚强炸死了?疑惑道:“去认人?那我哥还活着没有?”父踢了我一脚骂开,而警察不再多言,上车走人,我恼怒道:“别骂了!只恐哥哥凶多吉少,即便有命,也会得疾身残。”唉,一个苕货,在家天天抱着媳妇不香么?干嘛去打工?
父老泪纵横道:“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又好不容易怀上,能续香火了,怎么就出这摊子晦事来?你哥哥真的会命不保?这往下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别哭了,是死是活,去了不就知道?我去通知嫂嫂吧——这警察早一步来不行吗?这样嫂嫂还没走,害得我又多跑一趟。”乡邻们七嘴八舌,不停地安慰父,或为哥哥的遭遇而哀叹惋惜,父继续哭道:“你不能通知你嫂,那么远的路,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怎能长途颠簸?再加上你哥哥的情况不乐观,她再一悲伤,出事了怎么办?儿啊,我最孝道的儿呀,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是啊,是啊,不能通知笑盈去,万一在路上动了胎气可不得了。”
乡邻们也都附和父说得在理,即使她没孕,也不能让她去呀,怎这样的苕呢?我想,哥哥八成是没了,若是还活着,能叫我们去领人么?还带上户口本?肯定是要赔钱嘛。我心里莫名的有点兴奋,哼哼,嫂嫂,林笑盈?哎,怎么能咒哥哥没了呢?这样是不是太没人性了啊?
四
叶金秀:我有点紧张,正在为一个五十岁的妇女做面部保养,这妇女似乎很有钱,财大气粗,言语粗鲁,觉得这女人不是个善茬,怎么办?我抖着手轻揉着,她突然叫骂道:“你×××,是个新手!?手法一点也不轻柔!老娘怎么这么倒霉!”
我很委屈,我妈在家好好地干嘛要被你骂?太没素质了。我忍着屈忙小心翼翼地放慢动作,更轻更柔地按摩道:“请问感觉再好点了吗?”这女的没回应,自然是认同现在的力道了。我在蒙娜丽莎美容学校上了一个月的夜校,结业合格,被推荐到这所美容院实习两个多月,白天我还要在化妆品厂上班,我好说歹求,不要工资,每天晚上6点来上班,一直到十点,这个老板娘才同意,一天时间内,也就这个时段最忙,先前主要做卫生、做其她美容师的下手,客人多时,我就把前面简单的先做完,逐渐的,可以单独应对一些顾客的要求。突然,这妇女睁开凶眼,一口脓痰吐到我脸上,粘粘腻腻的,我肚里顿时翻江倒海的作恶心,也怒不可遏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啊?”我一边用毛巾拭痰,一边不停干呕。
“我怎么了?你再不滚开,老娘几巴掌扇得你找不着东南西北!”
“你还要打人?你如果不满意我的服务,你完全可以提出来啊——太没素养了!这妇女从怒气匆匆地从床上翻下身向我逼过来,被我的同事及一些在等待的顾客拉住,而那妇女更是不依不挠的口出粗言骂起来,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老板娘忙来安抚这妇女,并请店里的金牌美容师为其服务,我被拉到大厅与其隔离,事故总算平息下来,我憋屈得十分难受,此时老板娘出来怒斥我道:“叶金秀!别以为你不要工资就可以像这样对待的我顾客!刚才走了多顾客,啊!?态度太恶劣了,不干滚蛋!”
我委屈得泪在眼中直翻转,好想回怼道:走就走,谁稀罕在这里干!但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毕竟自己技不如人,还是要继续学习,不能把路堵死。现在待在这里肯定是不行,得回避一下,等这个女人走了,再进去干活。我愤愤不平地往门外走,却一下子撞到一个要进门的男人怀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抬头一看,干脆扑进这男人怀里,委屈伤心的泪顿时如缺堤的洪水,汹涌澎湃的流出来哭道:“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