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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康辉：叶盛发打电话我，说叶家湾村帮我们建的广场竣工了，且修建得很好，是真的吗？我和十香一起回到叶家湾老宅门口，开锁进屋，屋里空空落落——爹爹已死一、两年，对他很是亏欠，没享一天福。也许有亏欠就有思念牵挂，我看着神龛上爹爹满脸笑容的遗相道：“爹爹，我回来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这次回家是要请叶二哥砌匠师傅把我家的这老宅改建成小别墅楼房，一来完成你的心愿，二来我们回家过年有个好住处，等这件事做完后，若再有空我就申请去台湾，去看一看二爹爹的后人及把二爹爹的骨灰接回来，到时像盛发家接他太太叶落归根那样，也搞得热热闹闹的，好不好？所以呀爹爹，您在天之灵，要保佑我家盖楼施工顺顺利利呀——十香，走，我俩先去看看新落成的广场，去看看我俩捐的四万块钱打水漂没有。我俩穿街过巷来到新修成的广场上，只见广场另一端立有一座飞檐翘角的简易舞台，现代中又融入古朴，不错。原先的土丘杂树垃圾堆整平，浇铺成场，绕过湾街边的明渠修成暗渠，广场西边的位置用红色地砖铺线成一排又一排停车位，既可方便乡亲们晒谷物，过年过节又方便我们从城里回家的人停车，并把上塘的岸堤修砌筑成白色栏杆，在靠近塘岸的垂柳树阴下布列各种健身器材！修得不错，有城里小区的感觉。我也有点成就感，这是为叶家湾做的公益工程，我捐的钱最多，算是为家乡人民做了一点事，以弥补曾经路没修成的遗憾——国家帮我先干了，只能是说国家发展太快，我跑不赢。原先担心叶家湾村委会做不好这事，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见广场另一边的入口角落边立有一个不锈钢牌及排着黑、红、绿三个高大的塑料垃圾桶——农村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公示牌：
建设内容：叶家湾村四组沟渠塘堰改造工程叶家湾广场建设工程
项目投资：139945.00元
村民自筹：77080.00元，即村民筹资21480元，投劳工695个工
财政奖补：62865.00元
建设单位：叶家湾村委会。
我看罢心里有点不爽，不算明白，又看一遍骂：“他大爷的！”我气得一脚踢到牌上，握拳顿足道：“叶家湾村的何书记也太欺负人了啦！我一个人就捐了四万块，全湾共捐出11万块，怎么变成了村民筹资两万来块？做这么一个工程投入695个工？村民自筹77080元减去21480元等于55600元，再除以695工等于80元，就是一个工80块钱，言下之意就是这695个工是我叶家湾人做的工，且只筹资了21480元——我们湾明明自筹了十一万元呀！这村委会是在睁眼说瞎话还是在放狗屁？太可气了，若真是我湾里的人做的工，工钱我湾里人赚我还好想一点，听盛发说，全部是叫外人做的工，这姓何的太欺负人了，我想打架——欺负我叶家湾里的人不识字不会算账么？”我手心好痒痒，想打人，此时叶丰量挑着一担水桶来塘里打水喊我道：“康辉，你回来啦？在骂谁？要打谁？”
“量哥好，我回来了。大队的何书记太欺负人，他这上面记的是笔什么糊涂账？这分明是欺负我叶家湾里的人不识字不会算账呀！我想去搞他的人！”
叶丰量：“哦。”何书记蛮好呀，为我家办“低保户”，露露以前上学及现在上大学年年减免学费，还得一些补助什么的，这就帮了我家好大的忙，要不然，我家现在哪能盖楼房？我道：“哎呀我的小兄弟，一湾人都睁只眼闭只眼，就你出风头？！还想打架？可使不得，不管怎样，他还是从财政里搞了三万块嘛，于我叶家湾还是有功的，虽然你捐了四万块，最多，尽最大力，但还差三万缺口呀，若靠我们这些在外打工的家庭来凑，估计难以凑齐啊——哪有你们做大生意或拿着铁饭碗的人来钱得容易？你这次回家盖楼不是说要参考一下我家新盖的楼么？你来参考呀。”
叶康辉：“好。”丰量哥挑水估计是湿筑好的地皮，去参考也好，若去打架确实鲁莽，但总觉得自己捐出的四万块被他贪走——哪里能用工695个？财政补贴了6万多块，他们太黑心了，这点钱也要动手脚，你说举报吧，他们确实跟我湾里办了事，不举报吧，可心里又被这事憋得实在不畅快！我尾在丰量哥身后来到他家的新房，三层洋楼，顶带炮楼及飞起的阳台，设计得很精巧，一楼横堂屋，很是宽敞，还带卫生间及一间主卧，我连连称赞道：“真漂亮！真佩服你父子俩这样能干，关键还供着个大学生的叶露。”
“那里那里。不过被你这样一夸，我倒蛮心满意足——我家是湾里最后一户盖完楼房的，贫困户的帽子终于摘掉啦——真好！”
“恭喜啊。”
“何书记说我家已脱贫了，不再有补助减免，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哩，但已沾光国家这么多年，也该匀给另外一些更需要帮助的家庭。叶露也很争气，毕业了，考上研，还有工资补助，这几年里，除了第一年我给了她一些学费、生活费，后来就没向我要过钱。她利用节假日去跟城里的细伢补课，赚钱做生活费学费。”
“不错不错，她真是能干，将来参加工作，你就不用像‘拼命三郎’那样拼命的没日没夜干活了。”
“除了叶鹏小包工一些活，我俩没日没夜的干外，其余时间，我俩几乎不加夜班，现在家里楼房也盖起来，我的压力小多了，叶鹏也很争气，我不用再担心他，像他现在这样努力的干到二十六、七岁结婚，到时娶媳妇的钱那足够得很，他的心大得很呢，也想买车，还要接回古良伯伯，等我明年把房子装修好，无论如何也要把伯伯接回来，免得鹏鹏总是自责。”
“很好，很好。真为你们现在的状态而高兴啊。”
“说实话，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家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太有盼头了！”
叶康辉：“对，只要大家努力，都有好盼头。”只见盛发领着叶家湾村的富主任走过来，富主任抱着红色纸箱子挨家挨户进进出出的，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一想那笔糊涂账，我就来气，想打人，是打富主任么？
二
叶盛发：康辉铁着脸向我和富主任压过来，我笑道：“康辉，回家啦？我们的广场建得怎么样？”他答非所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富主任抱着红纸箱子忙笑脸迎上去道：“哎呀呀我叶家湾村的大老板回来了啦，汶川大地震，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为灾区人民募捐，号召乡亲们勇跃为灾区人民重建献爱心，你也来献一份爱心吧？你大老板，捐一万块我们不嫌多，捐一块钱我们不嫌少。”
叶康辉：我还捐一万，谁能知你们会不会中饱私囊？我鄙夷地一笑道：“那里呀主任，我只是个空架子而已，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嫌少是吧？那我捐一块钱吧。”
“叶老板真会开玩笑，你可是我叶家湾村最大的老板啊，还真捐一块钱？这可与你的身份不符呀，再说，我们起捐是十块。”
“切，这献爱心还得设个门槛？那要是有的人家不捐或捐不出来呢？”
“家家都得捐献爱心，一包烟咬咬牙的事，哪家捐不出来？”
叶康辉：我本来就有气，这下子更气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或结对支援帮助，这些好政策到你们这里怎就变味了呢？来募捐还要设个门槛，十块说多不多，在农村说少也不少，是你们好大喜功向上交差还是要完成上面下达的任务或者是其它什么目的——叶家湾广场那样笔糊涂账是来愚弄我叶家湾的人不识字、不会算账？盛发，我湾里明明是自筹十一万块，怎就变成个两万来块？你好歹初中毕了业的人，莫非你是个睁眼瞎？这是什么意思呢，富主任，你给解释一下？”
叶盛发：康辉夹枪带棒，曾主任也笑中带讥道：“什么意思？你们那缺口还不是我们向镇财政所申请来的？你那么大的一个老板，怎就不再多捐出三万来？干嘛要经过村里？我们的募捐工作，莫非还要你来指导？”康辉鄙夷道：“笑话，国家有那惠民政策，我们怎就不能享受？你……”康辉似乎毛发根根气竖，我忙打断他的话道：“康辉，献爱心就献爱心，怎扯到那上去了？回头我再跟你说这事。十香，快过来，我知道你家的钱都被你这财政大臣所执撑，你也太小气了吧？搞得康辉这么大的一老板，竟然献爱心只献一块钱？”
杜十香：我也愤愤不平，叶家湾村的干部也太黑了吧？感觉是雁过拔毛呀，可能是为了应付财政的核查，才记下这笔糊涂账，但不管怎样，他们到底还在是财政里申请到一笔钱来填了空缺，虽这是一笔糊涂账，但广场也建设得可以，没必要跟村干部翻脸啊，网上不是说，千万别把村长不当干部这话么？我们要盖新房，说不定还要他们盖章签字哩，哄都来不及，怎能翻脸？我忙跑到他们面脸笑道：“富主任，要募捐找我呀，我管着钱的呢——康辉，我看到叶二哥在广场那边的田里干活，你快去找他吧。”叶丰量顺势把他拉走。我继续道：“富主任，我们在省城公开的捐募账号上，划过去三万块，在这里，我支持你们的工作，再捐一百。我家厂虽大，但要养好多员工，这是尽我们最大力量了。”
“谢谢啦，你们真是太有爱心了。”
杜十香：“应该的，应该的。”我掏出一百塞进箱里，心里到底有点心虚，声音越变越小，我为了顾面子说已捐三万块，可康辉还没同意呢？他刚才回头一眼的表情很惊讶，他不同意么？而我却先把这事说出来，若做不成，会不会再遭报应？
三
叶金富：我今天若不争赢，就彻底会丧失家庭的主导权，所以，这次我必须做一次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总是对媳妇杨晓萍低三下四的言听计从？我拦在门口，不让一脸狐疑的晓萍出门。这一刻，我突然好想念徐红思，她那么温柔可人，那么小鸟依人，基本不反对我想做的事，她要不死，我和她结婚，我俩是多么的幸福美满，哪像眼前的晓萍，对我从来都是咄咄逼人，我若有一点主见就被她打倒干翻，不服气道：“我不去，你也别想去！”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说好的不是一起去么？”
“可是你不是也同意我开一家油漆家装店、并给我买台面包车么？最后你还不是反悔，非要现在去买房。若把首付一交，你还有多少钱能维持日常开销及你的美容店里运转？买房买得起么？若这样，我们就会陷在十几年的房贷中，若能顺利还完还好，若不顺利，到时要背负几十万块的债，那我哪还有出头之日？那我哪还能实现我唯一的创业梦想？叶盛财，当初就差点把他的汽车修理厂转让出去，就是他媳妇王小芳挡着不让，在王小芳的支持下，现在生意做得越来越好，都忙不过来——成功了！你就不应该支持一下我的事业么？若把首付的钱均给我三分之一，我不就有事业了？”
“不是说好了你那事缓两年再说么？又不紧急，可这房价是年年涨，若两年后买，说不定就又要多花二、三十万，你傻呀？有了房，我们就成了真正的城里人，儿时的梦想不就实现了？我既然敢买，那就算计好了的，日常开销及房贷，我自有安排，这你就不用担心，只须在工地上稳打稳扎地干活赚钱就行。”
“切，就你那店及分红一年赚几万块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房子60万呀，非要把儿子放到城里来上幼儿园，每年的学费、奶粉、房租、日常开销，我年年上工地那么辛苦地干活赚的钱还不够花，一年又一年的我总是个穷光蛋，那我活着有什么希望？再说，万一你们经营的美容店垮掉了，没钱还房贷，房子要被银行收走，到头来我们岂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你就是虚荣！”
杨晓萍：“我虚荣？”我泪如泉涌地直流，委屈得心一阵又阵地绞疼道：“我怎就虚荣了？我是天天进高档会所的挥霍还是日日穿金戴银地好吃懒做？我每天起早贪黑的上下班，还搭上我妈来引儿子，而你妈却去引叶子依，我有半点怨言没有？！我母女俩辛辛苦苦还不都是为了你的儿子你的后代！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将来不再像我们一样生在农村没有好老师、好学校？还不是为了儿子长大后不像你一样到处打工做苦力被人瞧不起！没用的东西！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我是怎样虚荣了？”
叶金富：我也怒不可遏道：“为了我儿子？难道就不是你儿子？我在工地干苦力怎么啦？不偷不抢，我是没用，我是窝囊，看不起我了？我说怎么着一年又一年的什么事都你说了算，把我不当人，原来是看不起我，我是做苦力的怎么着？现在后悔了是吧？当初你做什么去了？我郑重告诉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觉得我很男人，很痛快！
杨晓萍：“啊——啊——”我气得一包砸到金富脸上，委屈得边捶他的胸边踢他的脚骂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口口声声说爱我呵护我，竟不想跟我过了，不过就不过，离——”
叶金富：我捉住晓萍的手把她推开，鼻子酸疼阵阵，眼睛泪雾朦胧，心像被砂纸打磨一样地疼痛，脑海中呈现出红思温柔可人的笑脸，我的红思，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不假思索地接过话道：“离！谁怕谁！？”
四
叶康辉：十香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汶川大地震的报道，那些画面确实惨，她早已哭成泪人。我责备道：“你是不是跟钱的交道打多了就麻木了？那是三万块钱呀，可不是‘3’和四个‘0’呀，我原先以为你说我们已捐三万块，是在富主任面前给我长脸撑面，以示我们不差那三万块，这么多钱，金富在工地上干活要一、两年才能赚得到，没想到你真的要捐这么多？”
“我没有麻木哇，我知道这是三万块钱，这是我和你献给灾区人民的爱心呀，你怎么这样小气呢？”
叶康辉：我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道：“早知这样，我就捐七万给叶家湾，哪要叶家湾村的干部来插手此事，就承包给自家湾里人修建，叫自家湾里人赚工钱，自家湾里人更会念我的好——就你有爱心，一看到灾区的画面就哭，那可是我们辛苦赚来的呀，再说，万一我们捐出去的钱被人贪了，而不是转到灾区援建，那岂不是很冤枉？要不捐3000块意思意思？”
“可是我在富主任和盛发面前说的是三万呀，当时虽是给你撑面子，但话既说出，岂能违心？你看看电视中灾区断墙残壁，废墟一片，以及灾民满眼的惊恐迷茫，假若地震发生在我们这里，我们是灾民，你是不是非常想得到帮助？你呀，不能因为湾里那事就怀疑、不信任所有的政府官员，毕竟，我们社会主义大家庭还是很温暖的，否则，曾经一无所有的你怎么可能成为百来人的老板？”
“切，还温暖，我讨厌死一些官员的无耻嘴脸——吃拿卡要贪，所以，我越来越觉得你不能捐那多，捐300百吧。”
杜十香：我笑谑道：“你这才是无耻的嘴脸好吧！别把自己装得那么正义，你贿赂税务的、3C认证的、给国企单位人员的回扣，以及给我们配套厂家的领导干部送钱送物，哪件事都是不正之风，你还有脸要打村干部、向富主任他们讨说法？虚伪，两面三刀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叶康辉：我被驳得无言以对，讪笑道：“哎，你不能吃里扒外呀，把我的老底都揭了。我愿意那样做么？没办法啊，我是痛恨那些吃拿卡要贪的呀！”
“反正你不正义。老祖宗说，厚德载物，财或权要配德，你有多大的‘德’，就会有多大的‘财’，无德就无财，况且这三万块钱对我们来说，捐去根本不会影响我们半点什么，但却能给灾区人民买很多食物，能帮助一些人度过难关，岂不是积善积德了？若德不配财，那是长久不了的，人呐，活着总应该献点爱心做点善事吧？否则对得住‘人’这个称呼么？亏你还想跟富主任他们吵架！”
“好你一个‘财要配德’！媳妇儿，言下之意，我们捐出处的四万以及现在的三万，共七万的‘德’，将会配七十万、七百万或更多的‘财’？那我想成为亿万富翁，干脆捐七十万或更多，怎么样？”
杜十香：“老公，你太能开窍，就是应该是这样子的，我们再努把力，等我们成为亿万富翁了再那样的捐，现在只捐三万块，言行一致，就不会心虚害臊。”我边笑着擦泪边离开电视机前，来到财务办公桌前，将事先从我们账户划出的三万块款项按要求“确认”，就捐给灾区了，只听康辉在客厅喃喃道：“财要配德，有多大的德就会有多大的财，德不配财，长久不了。经典，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