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康辉:“金富,你为什么非要走呢?你没看清我这里的发展么?大有前途,这才两、三年功夫,我已是我们这个开发区发展最快最好的明星公司之一,你跟着我,会亏待你么?”
叶金富:我跟着你永远是工人,我不喜欢。我道:“你这里是很有前途,但是,一个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士兵。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我好兄弟那里有挑战、有机会的事业!”
叶康辉:我烦恼不已,想发大火,带熟一个工人多不容易!突然手机震动,我掏出来一看,是伍局长,心里一沉,这路神仙可真不好供奉,上次送了不少购物卡给他,无故又来电,无非是来讨吃讨喝,我接听道:“伍局长好。哦,白主任也跟你在一起啊?好啊,正好我闲着无聊,要不我三人到哪个地方去‘对酒当歌’?”
“白主任不想去喝酒。”
这定然是他们假意推辞,我公司成了我区发展最快的明星企业,想起前些日子的一天,我在伍局长的办公室定地税额度,他笑道:“小叶,按你的情况,规定是要定600块钱一个月的税,不过我有办法帮你定少一点。”
我想当然是越少越好,这样定国税不就可以跟着少?日后我公司发展得更好,到时重新定地税、国税也只能是在现的基础上,叫他们跟人打个招呼,自然会少定一些,还是我赚了。现在定税低是百利无一害。我笑道:“伍局长,您帮个忙呗,把我的税定低一点,负担少,我的公司不就跑得更快更远?晚上我请您吃饭。”
“行,我给你定400块吧,这是最低的了。”
我大喜,没想到伍局长如此慷慨,如此下来,一年又一年,我将要少缴好多税呢,我道:“那真的是太感谢伍局长,咱们晚上见面再聊。”我离开后,就时不时请他们吃饭,送购物卡,跟他们熟络友好,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把这些大佛供好,只有百利,而无一害。而现在,电话那头的伍局长无故打电话,吃饭不想去,那他们要干什么?肯定是要搞点什么事的,哦,我知道了。我道:“你们在五零厂么?我来接你俩,带你们去个留恋忘返的好地方。”
“行啊,我和白主任很期待啊。”
“好,我马上到。金富,你再好好想想,我现在有点事,回来再答复你。”我忙驱车来到他俩所在的地点,请他们上车,寒暄片刻就把他们拉到另一个区的大酒店。上次带他们去洗足,伍局长就挑逗那一按足女,我见状忙找该店老板,想要特殊服务,但被该女子拒绝,这事伍局长很是不快。事后我留心打听到这酒店有特殊服务。酒过三巡,为了回避,我道:“伍局长,白主任,我媳妇要我去接她呢,先走了。等会儿有好亮的服务员来服务,随便要服务,她们都会叫你俩满意,叫你俩留恋忘返!若要回家,车子我已嘱咐酒店替你们叫好,你们尽兴就是了。”伍局长对我伸出大拇指不停地点赞,不停地笑,意在夸我会来事么?这多自然,这样多好,也许他们做了不光彩的事,也许没做,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彼此之间不留痕迹,大家都会心安——我简直太会来事了!
我笑着退出包房,付清相关的款出酒店,刚上车,十香来电道:“康辉,你怎么还没来?你这个当家的不来陪这客人,那怕我事先塞了红包,若她不高兴,觉得被怠慢了,她就不让我们通过,你又能如何?”
“哦,这就来。”我启动车往十香所在的酒店赶,他正要宴请北京来的客人,第三方3C认证公司来人对我公司进行监管,这也是得罪不起的爷呀,虽然我产品质量是严控,不敢松懈,但若不把那客人供好,随便挑点事我公司就过不了关!还有,现在正是需要熟练工人的时候,金富却要走,说他是个“花脚猫”一点儿也不假,要不跟他爸或妈打个电话,叫他们劝一劝?这恐怕不好,搞不好会挑动他父子紧张的关系,看他去意坚决,莫非他真的找到了一个比在我这里更好的机会?莫非他真的要变成“将军”?
二
田钱旺: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打开手机接听道:“喂,张师傅,什么事?啊?我这就来。”我忙翻身起床,果然是咬人的狗子它不叫!我怒火冲天地来到厂里,只见凉干的砖坯一排排地被人推倒砸烂一大片,盖砖的席子也东一片西一只的撕破,我骂道:“兔仔子,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我叫你俩爬着滚了石牛河街!”我忙打电话给叶文兵,一个又一个,文兵不接,又打电话给其子“1606”毒人药叶立刚,他干脆关机。我心里一惊,凉了大半截,气势也减半,这帮人,平时大酒大肉吃我的喝我的,这会有事了竟然躲着我?我愤怒道:“报警!老子还治不了你们!?张师傅,毁了这么一大片砖,会不会影响到窑里烧砖?”
“东边还有一片砖坯凉干,若再把那毁了,窑里就没砖烧,得熄火,那就麻烦了——肯定是昨天来要保护费的那两个二流子干的。其中稍胖的一人,我好像在石牛河街见到他跟叶立刚在一起混。”
“真的么?”我心里彻底凉了,若是这样,这岂不是叶立刚他们干的?难怪不接我的电话!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把他父子俩像神一样供着,到头来还要这样阴我?这父子俩还真正是个毒呀——太气人了!毁我这么多砖,损失千把块,我要去讨个说法,我骂道:“我去找他们算账!”
“等会儿派出所的来了怎么办?”
“当然按实说啊,叫他们尽快破案。”他们来了也是白搭,现场没人看到或逮到,没个人证,大不了立个案,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我驱车来到六姐酒楼,黄燕玲笑脸相迎,我气愤道:“六姐,我窑厂被毁了一大片干砖坯,有人说是立刚的人干的,你得给我个说法!”
黄燕玲:我大惊失色,最大的失败是没有教管好儿子叶立刚,虽然我管住了文兵,“小姐”生意被严打不能做后,他押押宝,开开场子,提前送些烟呀酒的给派出所备个案,保证不闹事,不打架,只是押点小宝或打点小牌娱乐娱乐,派出所也睁只眼闭只眼,所以他也不会犯什么事,有钱赚,也火了我酒楼的生意。但是叶立刚则叫我放心不下,读不进书,早早的也跟着不务正业,又不听我的话,现在也不向我要钱,也不落家,真害怕他某天会出事,进牢房,那他这一生也就毁了,到时哪个姑娘愿意嫁他?我忧心道:“是真的吗?文兵——快打电话给你那畜生儿子,叫他回来,问问他,是不是他们一伙人砸了钱旺的砖厂!文兵——你快起床呀,就知道天天押、天天抹!钱旺兄弟,你放心,只要是立刚他们干的,所有损失我全赔!我还要好好管管他,太不像话了!”
田钱旺:我心里顿时畅快起来道:“赔不赔倒无所谓,关键要替我出这口气!向我要保护费?那立刚父子俩在石牛河街算什么?你家就是我最大的保护呀!”
“哎呀呀,这个家我可不当!你有事,文兵出面搭个白(说句话算数)也是可以的,可不能把我家立刚惯着、拉进去!”
“那是那是。”我正欲离去,只见叶文兵肥头肥脑地下楼来,脸上的横肉跟着跳闪。我向说明了情况,他把我拉到一边道:“你也是的,天天小车冲过来、奔过去的,还不允许别人细伢买包烟抽、泡碗面吃?你给他个三、五百,破财消灾,不就没今天的这事了么?”
我怔住了,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看来这事,要么你叶文兵事先知道默许,要么就是护着你儿子叶立刚。我这样抬着、照着你们家生意,却还要这样来阴我、损我,这真正是一个“毒”呀!正所谓“狠的怕痞,痞的怕赖,赖的怕不要命的”,若再去搞破坏,我就要停工停产误人订单,损失就更大。唉,算了,这些人得罪不起,破财消灾,我也不少这500块,只是窝火,窝火,窝火!我赔笑道:“老大你说得是。不是他们干的最好,我请立刚把那两个二流子赶出石牛河街!”唉,我近来感觉越来越空、越来越力不从心,一会儿要环保,一会要保护耕地,现在又冒出个打流收保护费的,是不是不要老子活了?
三
叶立刚:我一下摩托车,这家小超市门口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就瞅着我,瞅得我很不舒服,我进店道:“石老板,来包烟。”我递了二十块钱到柜台上,石老板忙着给我散烟,并推辞道:“要什么钱呢?包把烟,捌子(哥哥,老哥)送给你抽就是了。”
这家副食店也是我保护的对向,自从田钱旺叔叔的砖厂被砸,还倒交给我500块后,确实保了他厂子的平安,于是,石牛河镇各工厂、加工厂、养殖场、种植场、酒店、副食店、菜市场等大、中型经营场所,只要我们去要钱,人们就纷纷掏钱保平安,暗地里称我为石牛河的小老大,哼,我这一招用得好,终于一统石牛河了。我很满意石老板对我巴结讨好,笑道:“一是一,二是二,怎能不收钱?收下吧。”我叼着烟出门,门外这位老男人又含笑地看着我,我勃然大怒,上前连扇他两耳光吼道:“老子叫你看!老子叫你看!你是派出所的线人还是卧底?这样看老子?老子买烟、抽烟是犯法还是怎么着?要这样的看老子?”
“你——你——”
“你什么你!”我上前又踹他一脚,被石老板等人拉开,好言相劝,叫我息怒。跟我一起的叶鹏看得目瞪口呆,叶鹏就是叶丰量的儿子,正在石牛河镇上初中,他读不进书,只想跟我一起玩,我对他道:“鹏鹏,老子本来心情蛮好的,被这个老头子搞坏了心情——我们还是去钓鱼吧?”
叶鹏:我十分佩服立刚的勇猛,他的这一翻操作真是太帅了,那老男人干嚎干嚷着,敢怒不敢言,人们纷纷劝他算了。不算了他又能怎样?刺激!我看着烟雾从立刚鼻孔中腾出,悠哉乐哉,真是太酷了,比学校的ABC爽快,或xyz舒畅!我忙接过立刚递上来的烟燃上吸一口道:“好,我们走。”我坐到立刚的摩托车后座上,跟着立刚说不定还有更刺激的事呢。片刻,我们驶出石牛河街,来到通往水库的一处山坡路,立刚加足油门往上冲,一转弯,正见一老者摇晃地挑着一担空篮走在路中间,立刚连连按出喇叭,这人才慢腾腾让到路边。还好,没碍着我们,车子顺利地驶到平缓地,立刚却停车下来,我不解问道:“怎么啦刚哥?”
“我感觉不爽,手痒痒的,不舒畅,刚才还没有过足瘾!”
叶鹏:立刚叉着腰,鼻里不停地喷着烟气,像要顶人的牯牛。我也下车,他这是又要打谁?这位老者么?别人可半丝半毫没惹着我们呀。片刻,这老者上坡也来到平缓处,立刚一连推着老者,骂骂咧咧道:“你不要命么!老子走这路中间你也走!谁叫你挡着老子的路!”
叶鹏:老者也愤怒了反骂相抗,立刚夺过担子,把扁担摔进水库岸边的山谷里,又开始踩篮子,老者还没来得及护夺,就被立刚一脚踹倒在地,口袋里的一个布包也滚出,里面的零钱散落一地,这老者应该是在石牛河集贸市场上卖菜的,他狼狈不堪地去捡散落的钱,生怕我们要去抢,样子滑稽。逗得我俩哈哈大笑,我道:“真带劲!”
叶立刚:我这下子真是个意外的收获,吼老者道:“不准捡!这钱掉在地上就是我们的啦!”我一脚又把这老者踢开,捡了一张二十、四张拾块的钱,这老者却开喊道:“来人啊,有人抢钱啦!”我愤怒道:“老子叫你喊!”我一脚把想去护钱的老者踢翻道:“老子这是捡钱!”我塞了三十块钱到叶鹏手里道:“走!简直太爽快了!”
“这钱能要吗?这算不算抢啊?”
“你看到老子抢了吗?明明是老子捡的好吧!拿着,有哥照着,犯不了法!你跟着哥是跟对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好玩的、快乐着哩!记着,只有你对别人狠毒,别人才会怕你,才会屈服你!”
叶鹏:“知道了。”我再也不上学了!这不就是我向往的生活么?我也去踢了一脚那老者,那老者敢怒不敢言,忙去护捡地上其它的钱。我顿觉爽快,在校常被大个或其他团伙同学欺打,总是没还手的份,原来打人是这样的畅快。我又踢了一脚,坐上车一溜烟走了,高兴道:“刚哥,你难道不怕别人报警捉你去坐牢么?”
“怕什么!?我已被拘留了好几次呢,这点小事又犯不了好大个法,没几天又出来了,然后再去报复那些送我进派出所的人,明里暗里害他们,叫他们永不安生!叫他们看见我就躲!敢惹我!?久而久之,他们就都敬我三分了。”
“哦!刚哥,跟着你真带劲啊,要不我俩结拜为兄弟?”
叶立刚:“行,等钓完鱼回去,再把他们几个人叫来,一起结拜为兄弟,结为齐心齐力的铁兄弟!”我加大油门飙起来,看来做稳石牛河的小老大稳如磐石,然后杀向西岗,杀出一片艳阳天空来,我高叫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的前途光明着呢!”
叶鹏:我有点受宠若惊,因为他手下的另几个人都妒忌我跟他如此亲密,也许我俩同门同宗,近楼台先得月而已,他如此照顾抬着我,总觉得欠他点什么,应该搞点什么事当礼送给他这位好大哥呢?对了,我觉得搞这事,刚哥绝对喜爱。
四
叶金富:我幸亏没听康叔的劝不离开他,而是来到好工友周光辉所在的邯郸,当初有点担心受骗,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完全可以拿高工资做领导、当老板——一夜暴富不是梦!现在,我正在参加我们公司举行的季度表彰大会——奖钱。只见主席台上撂着一扎扎钱,红彤彤的一大堆——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多钱,而这些钱将分别奖给四位业绩突出、达标的人,每个人分别得到十万块,获奖者得意洋洋,而身旁的周光辉则叹息连连,因为他的业绩只差一点而名落孙山,从而与这红彤彤的钱无缘,只听他道:“真是可惜了,总是差那么一个人、两个人。努力、再努力!你也要努力!”
“嗯。”我们这个公司是美国在中国的分公司,主售保健品,我花了六千块在周光辉手里买了一份就算加入,然后,我再销售发展下线,找别人来买我手里的产品,这个月我已发展到两个人,要三个人才够业绩,于是我又掏钱把自己垫进去算自己的业绩,公司立马给我回款五千块。这比打工拿死工资更来菜:下个月我又继续打电话叫别人购买我的产品,而先前被我拉入伙的人也会叫别人来购买他们的产品,这两人叫人入伙卖得越多,我的分成就越大: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千万万,这样下去,我不就成了他们的老大?这样一来,我不就能赚很多钱?这样下去,那站在主席台上的不就是我?我就可以得奖十万甚至百万块的奖金啦!这岂不比康叔开公司更赚钱?且还不用那么辛苦,这样下去,我一两年内发达完全是可以的,完全可以硬气地站在爸爸妈妈和二妹金秀他们面前了。我兴奋道:“对,我们一起努力!”有人说这是骗人的传销,这里有许多人都是全家到,一如光辉的爸爸、姐姐、姐夫、其姐夫的弟弟、弟媳等人,都来了,这受骗还能成串串?显然是别人太肤浅了,显然我要好好努力,显然我会成为我们公司的上层领导,发大财,走着瞧,我太有信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