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海胜:我躺在铺上被外面洗潄及棚内碗筷“叮当”声吵醒,腰酸背疼的像散了架一样,手脚磨起了不少水泡,有的破了皮,沁着水,吹一口气都钻心的疼。我懒着不想起床,现在应该是早晨6点,在家正是我睡大觉的时候呢。我被建国带到工地上做小工,和砂浆,给大工当下手的提砂浆、送砖瓦,一天要干十一、二小时,真是吃不消,回家吧?可回家柴没得烧的、饭没得吃的岂不饿死?只听建国道:“猪八戒,快起床,再迟一会儿粥就被别人吃光了,干馒头你吃得下么?”
“我能不能休息一天?今天中秋节也不休息么?”
“不行啊,你今天要上架子递砂浆。”
我心里一个咯噔道:“那么高的脚手架,我怕,万一掉下来我还有命?”建国笑道:“怕什么哩,你小子有福气着呢,回头两年脚手架还是用竹子搭建,且无防护网,常出事故,现在严了,被强制要求用铁架及安全网,安全着呢。快起来,今天伙食加餐,有你爱吃的好东西,晚上还要发钱,你表现还可以,只是还没习惯,时间长了就适应啦。”
我听到要加餐精神一振,还要发工钱,顿时也来了劲,便一跃而起地穿衣,且被建国这个带班的班长表扬,更是劲头十足的一溜烟地洗潄过早上班。来到晚上,我大鱼大肉的酒足饭饱后,建国又发给我两张红艳艳的“毛主席”,我抖了抖,发出脆响之声,悦耳动听,道:“是真钱。”建国道:“切,新的,我妹夫今天看着他老板从银行里取出来的,还假得了?”
我笑着偷乐,建国哪里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打工挣得的钱,一天工钱除去伙食费,可以纯得近30块,做一天活就可以得一天的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这就是真的,虽有点累,但我去偷鱼偷鸡整夜整地煎熬,整晚整晚地走路,也很累,还时时要提防被人抓、被狗咬,常常空熬一夜一无所获,而现在,干一天就能得近30块,可以买好多鱼,或好几只鸡,是我五、六天顺到手的总和还多,相比之下,还是做工划算,如此一天又一天地干下去,到年底,我岂不要挣很多钱?那我是不是发了?坚持再坚持,我一定不能回家,一定要坚持下去!
二
林笑盈:我在清月庵打扫院落,心七上八下地慌张不安,按照约定,哥哥今天应该要来见证我落发的仪式,可我总觉感觉有事要发生!自从那晚被歹徒劫持,大家吓得屁滚尿流后,终日惶恐,报了案,警察也来过两次,虽再没出现那晚恐惧的事,但近几日,隔三差四的总会有一两个陌生男人进庵,他们不抢不砸,却行为猥琐,言语肮脏,把个清风明月的庵院搞得乌七八糟、浊气熏天,两个师姐常夹枪带棒地一致把矛头指向我,师傅似乎也有怨言——“笃笃笃”有人轻敲院门,肯定是哥哥来了。我忙去开闩,只见一嘻皮笑脸的高大男人顺势挤进来道:“哇!没想到这山中的庵里藏着这么漂亮的美人,可惜了,浪费了大好年华,干嘛要出家呢?不如跟着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叫你天天舒适快活——不要走,瞧,我的大得很,会骗你么?”
“啊——”我尖叫着逃开,这男人竟然当着我的面掏出他的东西玩弄起来,背后传来“嘶嘶”撒尿声和他的鬼笑声。众人见怪不怪,躲避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男人闹腾了一会儿就走,不知下个来闹的男人又会做什么下流的事来。我跪在佛前,锥心泣血,大家把矛头指向我也不是没有道理,庵里这些天的遭遇,我越来越觉得像叶代强的做派,他这是在逼我,不要我出家,我躲出这么远、这么长的时间,还是躲不出他手心,这里我是真的没脸呆下去,我是祸水,是灾星,连累大家,怎么办?怎么办?路在何方?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道:“笑盈,你还是回家吧?”
我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哥哥枯立在我身旁,目光呆滞,如遭大难,我道:“哥哥,你怎么啦?为什么?”
“昨天你唯一的侄儿上学不见了,我们惊恐一天,到处找寻,傍晚时他平安无事地回来,说是姑爷的人带他去西岗好吃好喝好玩地玩了一天——他既然能掳走你侄子,也能害了你侄子!这不是明摆着威胁我家么?只有一个目的,不同意你出家!唉,‘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没鞋的怕不要命的’,斗不过他,算了吧,回去好好过日子,跟他生个儿子,他也许就安分了,你呢,把儿女熬大成人,也就穿头了。”
我泪在眼里打转,暗自呐喊:啊——太卑鄙啦——我道:“哥哥……”话还没开说,一个熟悉的细伢哭声,由远及近地哭着跑过来,只见女儿小婷婷哭成个泪人,脸如花猫,发似鹊巢,衣着肮脏破旧,比电视《三毛流浪记》里的小乞丐更乞丐!我心如刀铰,肝碎肠断,鼻酸阵阵,却强忍着泪,不能哭,否则几个月来的修行就全毁了,而小婷婷抱着我不停地哭喊道:“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我的心好疼,滴血四溅;我的心好疼,碎成齑粉,我怎能无动于衷?我怎能冷血无情?我再也忍不住,泪雨倾盆,还是无法做到无欲无求,还是无法看破红尘生死!一把抱起小婷婷边拍哄边向院里走去道:“哦——哦——我的小婷婷,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叶代强,你个流氓!你滚出来——”
三
叶金富:我举着手机在耳边与叶盛财通电话,手开始发酸发麻,不耐烦地想骂他一顿,然后挂上电话,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所谓猴子不上树,多敲几下锣,只要把他说服了,辞去手里的工作,来我这里,加入我的团队,那么这个季的业绩我就会漂亮的完成,就可以获得十万的奖金,而盛财只要按我说的做出成绩,他也能一下子变得发财富有。我清了清嗓道:“盛财,怎么可能叫你来传销害你?我俩从小玩到大,多铁,又常在一起励志,都想发财,现在有路子,请别人也是请,请你也是请,相权之下,自然请你了,有财一起发,不好么?要害别人也不能害你呀,我的二妹金秀就是个猪脑袋,若到我这里来,不比她开那个破店强?‘双抢’后,我爸爸本来也要来的,却被她挡着,我都气死她了,你说她苕不苕?不然的话,我获得的奖金十万块,早就落入我口袋。”
“按你说的,只是打打电话,卖卖产品,业绩上来了,就能得那么多奖金,确实比我天天扳扳手、拧螺丝、打机油的汽修工作要干净体面,且挣钱快,挣得多,确实叫我心动,要不过年时,我先回家过个年,再利用剩下的假日到你这里看看,如果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我就辞工到你那里上班,如何?”
我大喜,他被我说动了,但这可不行,今年若少了他买我的一份产品,即使自己花3800再买一份,还是差一人,我就掉档,只能返800块钱的生活费,若挣取到他的加入,我的业绩就达标,能获得十万块,不能总是差一个人吧?我笑道:“你回家过什么年!?跟我们年龄相仿的,或小一点的伙伴,不是结了婚就是怀里抱着细伢的,或者把女朋友直接带回家,你说你两手空空的回家过年,不是贬低你,你家楼房也没有盖,女朋友也没有,不羞不丑么?若到我这里来,挣足了钱,成了大款,到时盖最漂亮的楼房,到时成队的女伢排着队还不要你挑?到时就挑个最漂亮、最善良、最温柔的女伢做媳妇!叫湾里另一些单身狗或已成家的伙伴羡慕去吧,嫉妒去吧!”
“你们公司的女伢真的漂亮好撩?”
“那当然,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去哄去撩了。哎哟伙计,我这是给你打的长途电话,要漫游费,很贵,唠叨这半天,我很心疼,你来不来就给个痛快呀?”
“伙计,我不是不信任你,但你行事总是很轻狂,我现在的这家修理厂工资待遇还可以,到月底就发工资,1200块呀,若贸然辞工,万一你公司的事适合你而不利于我呢?我上哪里找现在这样高工资的工作?”
“你说的没错,你一向稳重,但太稳重了就缺乏冲劲、闯劲,机遇来了就错过。这样吧,你跟你老板商量一下,把你的年假调换到现在,这样你既不辞工,又可以到我这里看看而又不错过机遇,如何?”
“对呀,你小子在那里呆了几个月变灵光了,感觉能锻炼人,又能发财,还有女伢撩,明天我上班就与老板商量,争取把年假换过来。到时你可要多带带我啊?”
“必须的,有财一起发嘛。就这样,我先挂了。”心里大喜,十万块要到账了,只要你盛财来,就会有专业的团队对你介绍我们公司的运营、管理、分红、奖励等等,你就会欢天喜地而悔恨晚到,从而心甘情愿掏钱买我的产品。突然,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爸爸的来电,莫非他想好了,也要加入我的团队么?按规定,我又将多获两万块的奖金哩,我终于要大发啦!
四
叶金富:我大喜地穿街过巷来到街面上,二妹叶金秀的男朋友江樊龙,竟然开着小车载着爸爸和二妹一起来到我这里,要购买我的产品,加入我的麾下,再加上叶盛财将要到来,那么,这个月的业绩奖励,按公司规定要超过二十万了。我见到爸爸惊喜道:“爸爸,太好了,钱带来了吗?走,我带你们去公司交钱,我就有不少业绩奖,然后,你们也不断地发展下线人员,用不了一、两年,你们也会得十万、二十万的奖励,到时我们全家都发了——金秀,你皱个眉做什么?这不比你开的那破店来钱快?”
叶金秀:这个人被严重洗脑,怎样才能安全地把他带回去呢?也不知这传销集团的势力大不大?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若哥哥背后的人来个八个十个的,把我们强行控制进去,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以前在报纸上经常看到某地的传销团伙强制控制入伙人的人身自由,甚至还出现过打死不想入伙的人员。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心紧起来,不知哥哥身后是否有人盯哨,只得按计划把他先哄上车再说。我忙笑着大声道:“我们大老远的来,还饿着肚子呢,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哎呀,你拧什么眉呢?”他莫非被骗得连一顿饭钱都掏不出来?我笑道:“不就是一顿饭吗?那么小气,二妹我请大家吃总行吧?”
樊龙笑道:“哎呀呀,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怎么这样大方,要破费?一、两年来,总是我请吃,还没人请吃我,沾光啦哥哥,沾光了。”
叶金富:我大喜,好久没打牙祭了道:“是吗?难得二妹大气一回,我们就吃她去。”金秀笑道:“我光辉的形象有那么差?樊龙,你刚才不是想去那家‘叫花鸡’酒店吃饭么?因忙着与哥哥接头才没去,现在就去那酒店吧?”
叶建国:“那酒店看着有点气派,肯定好贵,还是找个小饭馆吧?”
叶金秀:“爸,若按你说的这样,那‘铁公鸡’的这名号就给我坐实了——奢侈一回,上车。”哥哥欢喜地上车,爸爸、我也上车,把哥哥夹在中间,哥哥道:“哎呀爸爸,你去坐副驾唦,这不挤么?”
江樊龙:“算了,将就一下,马上就到,系好安全带,走勒。”
叶金秀:我们也许是戏演得真切,没人来阻挡,车子顺利启动,快速行驶,我大喜地松了一口气,忙用安全带把我三人锁在一起。
叶金富:“‘叫花鸡’在什么地方?这都快出城了。”车子飞驰,看外面的指示牌,这不就是出城了么?这不是劫持我么?这岂不是要误我发财的大事么?我大惊,忙拉扯江樊龙道:“快停车!快调头!叶建国,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去吃饭么?”
叶金秀:车子猛地一晃,我大声吼道:“叶金富!你想害死我们么?你怎能去拉扯樊龙?他在开车,这是玩笑的事么?”我们虽然逃出来了,他若一路这样的暴躁,我们四人都会很危险,能否回家都成问题,怎么办?樊龙道:“哥哥,确实如金秀说的那样,你看,这路上车来车往,会出车祸,这可不是闹得玩的!”哥哥怒道:“叶金秀,你们这是劫持!是犯法!是断我的财路!快回头,叶盛财就要来加入我的麾下,我就能获得十万块的奖金,若你们一起加入,我就能有二十多万的业绩奖呀!这不比你开店强?快调头,快回去!”爸爸愤怒地扬起手就想开打,这样岂不是更要激怒哥哥?我忙示意爸爸住手,心生一计道:“哥哥,太太病了,很重,可能不行,她最是疼爱你,总是叨念着你,你难道不想见她一面?”我心里忙暗道:对不起了太太,没办法,我可不是真心要咒你生病得疾的呀。
叶金富:我心一沉,很是揪疼,总想着挣更多的钱给太太、奶奶买衣买营养品,可自己又挣不到大钱,愧疚道:“她什么时候得病的?”
叶建国:没想到金秀这招还蛮灵,他平静不少的向我求证,我咬牙切齿,凶狠狠道:“你说呢?!你个不孝的东西!太太很想见你,好想你,你回去看望他一眼,就能耽误你赚大钱?”看你这落魄的样子,定然是骗得一文不剩!湾里像你这样大的儿伢,谁不是稳稳打工挣钱回家盖房装房,结媳妇,或帮助弟妹?而你呢,却总是倒用我的钱?都这么大一个人,却还要我烦心费力,太不争气,回去了,看我不狠狠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