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田钱旺:我还未进六姐酒店的门,黄燕玲在屋内笑迎过来道:“哟,田大老板,好久不见啊!”她的老公叶文兵吐了一口烟圈,递上一支香烟道:“天天到哪里快活去了啊?又不带上我?”
我进门接过烟,文兵就捂着打燃的火机为我点烟。我很享受如此礼遇,文兵的狠、毒、霸,在石牛河镇是有了名的,没有敢招惹,尤其以开押宝场子闻名,大家心里都认他为石牛河镇的“黑老大”。如此待遇,我自觉荣幸沾光,便笑道:“靠,老大还要人带?快活个鬼,这些日子天天在厂里搬砖呢。”
黄燕玲嘴合不拢地笑道:“天一黑就说鬼话!你这么大的大老板搬砖,谁信?天底下没人比你过得更快活啦!”
叶文兵:“你小子有艳福,这位绝对正点,人见人爱,不是你先前给我打招呼我就把她介绍西岗的一位老板了。”
“老大神通广大,这次就匀给我吧——确定我是‘开包’第一人?”
“靠!我俩好兄弟,要坑也应该坑别人呐!是不是‘处’你现在就去验货吧?若我坑你,你就在我这里白玩一宿如何?”
我掏出3000块钱递给黄燕玲道:“六姐,你点点吧?”
黄燕玲:“你先上楼去验验货再付也不迟啊,急什么呢?”我接过钱道,“数什么数?我还信不过我兄弟?快去208号吧。”
田钱旺:“好嘞。”我兴奋地跑上楼,推开房门,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缩在床角颤颤抖抖,她面容清秀娇白,目光惊悚哀怜——这应该是个“新货”,我暗喜不已,下身迅即反应起来道:“怕个什么呢?我会很怜香惜玉的让你开心、叫你快活的。”我边脱衣服边扑上去啃咬着这女孩子,并脱着她的衣裤,这女孩子在我身下躲避着、挣扎着,最后哭着大叫大闹,我起身恼怒道:“你叫喊什么你!?你不愿意了吗?我花钱,你得钱,你情我愿的,怎么要少老子的兴?”我说着又压上去,这女孩子竟挣扎着一脚踢到我胯间,我惨叫道:“啊——”
二
叶文兵:“什么?她反抗还踢了一脚你的命根?她XXX的找死!好兄弟,你先休息一下,喝杯热茶压压!”我气冲冲地冲进208房,抓起小李一巴掌抽到她脸上怒斥道:“你那×是金的还是银的十分珍贵么?说好的事岂能反悔?还踢我的客人,要是踢伤了他,你的小命还够填知道不知道?”小李哭着跪在床上哀求道:“叶老板,我不是故意踢他的,是我不愿意了,不小心才踢到他,我本是来做你酒店的服务员,我不想做那,我想回家,你放我走吧?”
“你把老子当小孩耍啊?先前愿意又突然反悔!”我气得咬牙切齿,看来这一耳光还没打疼她!我摘下嘴里叼着的半截烟,狠狠扎在小李的脖子处,小李疼得身子一弹一跳地尖叫,我松开还有星火的烟蒂,把它扔在地上,此时燕玲带着“小姐”小香进门,我狠狠恐吓道:“她想走就叫她走,把她卖到深山大沟里去,被人囚在地窖做一些傻子或老光棍的媳妇,一生别想出来!”
黄燕玲:到嘴的肥肉岂能飞了?我还不信拉你下不了水!该轮到我上场了,看着小李红肿的脸,她满眼的无辜无助,伤心可怜且楚楚可人的样子,我心里有点难过起来,她也就比我养育的女儿叶立芬大一、两岁而已,我们却逼着她做“小姐”,都是为人父母的。但自从文兵开始养“小姐”做生意,我就不再起早摸黑的做包子早点,因为干这更来菜,现在只是拿酒楼做牌子,当然,有客人留宿要吃饭,我们也卖菜卖饭,更不怕派出所的来查——我家是酒楼,所以,现在赚钱远没以前那样辛苦,且更赚钱,小李是小香介绍来的,本省一个穷山沟的,按经验,只要她第一次愿意了,日后就十分乐意,她能轻松赚钱,我家的生意也会更好,没办法,只能硬着心肠。我忙把骂骂咧咧的文兵推出门,拿凉水毛巾敷小李的脸脖,被烫之处红肿地沁着水,然后又替她涂了点烫伤膏药,完毕,拿出一叠钱道:“这是1500块,别人钱都已经付了,你怎能踢别人呢?他还在下面闹事,老板还在和事,你这叫我们也不好做人啊。若是那大老板不肯原谅你,把你老板惹毛了,他说的事说到做得到,若真把你送到大深山处,被人糟蹋,到时我也挡不住啊!小李泪光满面地望着小香。小香道:“感觉你现在有点怨恨我介绍你来这里哩?日后你谢我还来不及呢。你说要挣钱多、挣钱快,还轻松快活,这不就是么?1500块,若打工,最少要挣5个月呢,关键想找打工的地方还不是很好找!女孩子嘛,总要走那一步,万一日后谈个坏男友,被人骗吃骗睡后还被人一脚踢开,一分钱都没得!我开始也有点犹豫,后来想通了,等我把钱挣足,我光鲜回家,有谁知道我做这?现在这社会,有钱就是爷,没钱还不愁嫁呢,更何况有钱?”
黄燕玲:“就是嘛,快把钱拿好。”小李抹干泪,收下了钱颤抖道:“好吧,叫那大老板来吧。”
三
田钱旺:我睡在床上,何珍丽用背蹭了蹭我,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刚从叶文兵那里回来,很疲倦,平时都恶心她,更何况是现在?况且下面还酸胀作疼,心里也有些疼,3000块钱如同打了水漂一样,那女孩子虽清秀,我虽是饿狼扑羔,但她一点也不解风情,最后来个霸王硬上弓,结果就是她哭我疼——3000块花得太冤枉了,唯叫心里平衡的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到底被我征服了,她是我“开的张”,我是她的第一个“开包”的人,呵呵呵。珍丽又撞了我一下,我仍不理会,且故意鼾声正浓,佯装深睡,3000块,若给赵玉莲,她会对我更加温存体贴,会炖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我吃。口水在我口中汇聚,忙咽下,应该是想吃那婆娘做的菜,更是想她的人,有些日子没到她那里去,为什么头脑一时发热呢,若把这3000块钱用到她身上该多好。感觉珍丽爬起身,应该是在观察我到底是真睡还是装假,我仍鼾声阵阵,她又躺下安静地睡去。黑暗中,我睁开眼回味着拥有过那么多女人,虽然没有一百人,但也已靠近这个目标,其中唯有赵玉莲最叫我念念难忘,每次和她在一起,总是激情燃烧,活力四射,我想,应该多花钱在她身上才正确,甚至,跟她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玉莲,我的最爱,等着我,我来了……
四
叶金富:我赶紧溜出门,昨晚我和爸爸回到家,今天一大早二姑姑建兰、四姑姑建田、四姑父何喜旺她们就来看望我,自少不了她们及妈妈、奶奶絮絮叨叨地给我上课,还有爸爸一路沉默少语,这不是他的表现,莫非是等我回家了再收拾我?我翻堤过桥,来到红思的坟茔边,坟上芳草萋萋,枝荣叶旺,我道:“红思,回家啦。”我放下手中的袋子,从裤腰上解下装有红思魂魄的小布袋,拿出小铲,在坟头处挖了个坑,把布袋放进去道:“红思,回家了,你安息吧。”我从袋中拿出我俩曾经往来的信件、相片等物一件一件放进去,一物一相思,一思一心痛,往事如昨,历历在目。现在手里一个板块的胶袋,这是小学时我送给红思的治虱子的白色药粉,一角两袋,她用了一袋,留下了一袋,上面红色字迹已斑驳不清,粉药已板结成块,没曾想她一直珍藏。我的鼻子一阵酸疼,眼泪刷刷直滴。这些东西是去年她死后,她妈要烧掉的遗物,被我要来,想作留念。而她送我的这个牛头形的黑色菱角,当年我吃了一个,留下一个舍不得吃,也一直珍藏,我在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心,只剩些许笔头留下的印迹。我恋恋不舍地把虱药、菱角放进坑中——我俩的合影照,那年我俩在石牛河街逛花朝节时照的,背景是盛开的桃花,她是笑得那么灿烂,我也把它放入坑内;还有她送我的单放机,信件等,我把袋中的记忆全数进坑里后道:“红思,这一张又一张,一件又一件埋葬的是我俩曾经的欢乐幸福,这一年来,虽然我肉体还活着,其实我的魂魄早就随你死去,今天,我也把它跟着你的魂魄一起埋葬,这样,我俩还是在一起。”我把土掩上,踩实,一个女声却在低泣,我惊恐得只觉根根发毛都竖起来,是红思感应了吗?只见身后站着雅云,她竟然尾随我到这里没发觉,正在向红思的坟茔鞠躬,我埋怨道:“人吓人,吓死人呐雅云!马上又要高考,就不能好好复习备考么?”
曾雅云:我鞠完三躬,擦去眼泪感慨道:“古有黛玉焚诗稿,今有金富葬情物,好感人的凄美爱情故事,我想我要是徐红思,有这么一个深爱自己的人,那怕死了,也值!”
叶金富:我被雅云调侃得哭笑不得道:“瞎说什么呢?”
雅云正色道:“哥哥,你为了去带徐红思回来,希里糊涂地被骗进黑工厂,又被抓进收容遗返站,去年还走失,件件是九死一生,还说什么把自己的魂魄一起也埋葬?徐红思若还活着,她会看到你活成没灵没魂的样子么?差不多就可以了叶金富!你和徐红思的这一页该翻过去了,你要振作起来!我去告诉舅舅、舅妈去!”
雅云说完掉头就走,本来这次劫难就叫爸爸他们怒火中烧,若雅云添油加醋地说我心里还放不下红思,岂不是更要被骂?我忙一路追上去央求,回到家,众人果然群起而攻之道:
“金富,你要争口气,别总是叫我们替你担心害怕!”
“金富,你就不能学学金秀,她还是妹妹呢,多能干!
“就是,你要踏踏实实、稳稳当当的打工赚钱,多替你爸爸分担些,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这样不懂事!”
“金富,你真的不能再像只花脚猫一样到处乱跳了!”
“你不能再稀里糊涂的到处乱撞!”
我听着不胜其烦,脑壳里如同被她们填满炸药一般,随时会爆炸一样,忙往外逃,刚一出门,遇见爸爸叶建国下自行车,他买了很多菜,看了我一眼鄙视道:“眼睛红溜溜的,莫非一大早跑去哭徐红思的坟了?没用的东西,光给老子添堵,老子怎就生下你这样个不中用的东西?”
我是难过才流泪,怎么能说是哭坟?我没用,只不过是我不走运罢了,被人骗,又不走运被抓,我还不是想多赚钱?我愿意被骗被抓么?我被冤屈得脑壳中的炸药终于被这个不中用的老子点燃,咆哮道:“我怎么有你这样的老子?自己不中用还要生我兄妹四人,害得我们受苦受累——你有几次发大财的机会,不中用的错过,自己混得狗屁不是的还有脸在这里教训我!?”
叶建国:我的心如千万只老鼠在啃咬般难受,这些年来,春莺在家里种田,我在外面打工,任劳忍重,缩衣节食,几次险些丢了命地为他兄妹四人操劳,为帮他结婚,盖楼房用那么多钱,这也罢,最冤枉的是这次派出所通知我去取人竟然花了3000块,几乎花了我一年的收入,我要白干一年!最后落个他还瞧不起我,还无礼倒教训起我,我现在还能去打工挣钱,若老了动不得了那还得了?我气愤地飞起一脚踢向他侧腰处,他摔趴在地,我骂道:“老子踢死你个忤逆的东西!太不是个东西了!你还是个哥哥,可有点做哥哥的样子来?连替金秀提鞋都不配!要是金秀、金康、金丽她们都像你这个败家子样,老子还不被你们活活气死?”
叶金富:我冷不防被踢趴在地,磕了一嘴沙土,冤屈得像被囚进在一个小箱子一样,四肢身躯无法伸展,半点不能动弹的难受!我难道还是三岁、四岁的细伢么?你想打就打?众人大惊,我爬起来边抹去嘴中的沙土边骂道:“好你个叶建国!竟然打我?我是牢霸我怕谁?”
叶建国:这个逆子竟然挑衅我?看,他暴着牯牛的眼,脖子青筋跳出,面粗脸红地若不是被大家拉着,说不定就要打过来,这真是个逆子呀!这日后谁镇得住他?我也咆哮着又想踢上去,却被建兰她们拉住,我骂道:“让开!让我趁早把这个逆子踢死,踢死这个白眼狼,免得日后再害人!”
叶金富:“来呀,来踢死我呀!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不就是心疼那3000块钱么?不就3000块钱么?还要打死我?我害过谁?”我心里拔凉拔凉,凉得心死如灰,凉得生无可恋,可见这个家是半分半秒都待不下去,我噙泪喊道:“你们放开我呀——我不还这钱就会被踢死啊——松开我呀,我去打工还钱呐——”大家被我震开,我快步向湾街外走去。妈妈边哭边拉扯着我道:“金富,你别走,红思死了你心里不痛快,我们心里都不痛快,你去把她的魂接回来没错,两个人好了一场,免得她在异地做孤魂野鬼被欺,但人死不能复生,她在阴间看到你这样子会更难过,她不就是喜欢你阳光活力、努力上进的样子么?你要振作起来,好好地活着,不能叫她在阴间对你放心不下,好叫她安心地去投胎做人,好吗?也不要再叫妈妈、奶奶、太太为你担心,你就不要乱走乱跑乱撞了,好吗?”我心里一怔,妈妈昨晚上说,我之所以一路逢凶化吉,是红思在阴间保佑着我,否则自己哪能那么顺利的逃出黑工厂?妈妈说得很有道理,便平静道:“妈妈,我不会乱走乱跑乱撞,我是去我师傅那里做工挣钱,不就是没有像金秀那样挣到钱吗?就被人看不起,就要被人踢死,妈妈,您放心,我会争气的,把那钱还给他!”
叶建国在身后大叫道:“不要拦着他,就是你惯着他,让他走,这样的逆子养着做什么?老子倒要看看他能翻多大的浪?没用的东西!若再被捉到牢里,或者失踪在外头,老子再也不管了!老子说到做到!”我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道:“妈妈,我那算坐牢么?是做坏事判了刑的才叫坐牢,那个老东西怎就那么希望我去坐牢啊?我好好的会走失踪?为什么非要把我说成脑袋出了问题?那老东西怎么就那希望我发神经?妈妈,您快让我走,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要去狠狠地揍那老东西!太可气了啊——”
“好,妈妈不拦你,你就本本分分在你师傅那里好好做工,不要这里跑那里晃。妈妈去给你收拾几件衣服,还有盘缠——雅云,你拖住你哥哥——犟驴子,你就不能少骂几句?哪有做老子那样咒儿子的?你就那么希望他那样吗?”
叶建国:我暗自呸呸呸,在心里吐了三口痰就不算咒他了吧?我是恨铁不成钢啊,心里并不是真心想要他那样呀?他怎就长不大、懂不了事呢?四姑爷何喜旺道:“哥哥,你爷儿俩可是水火不相容啊,金富出去打工也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看他以后不会再到处乱跑了——哥哥,我那个工地急需上人呀,你看金富也安全地回来了,你是不是明天就跟我一起去啊?”喜旺说的这工地,是一栋五层的工人宿舍楼,主体楼已筑成,现在去做的是外装修,是曾军介绍给他做的,这两年他常包下一些活,也许是利润不大,他不像别的包工头那样甩手不干活,反而干得比谁都勤,故而赚了不少的钱,家里也盖起了更漂亮的楼房,彩电、摩托车也有了,这当然叫人欣慰,曾经爱打建田、爱押宝的二流子,能改变成这样,且比我混得好,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令人起敬!我是去做和水泥砂浆灰或提灰打杂的小工,跟他差一大截呢,刚才金富不就是嘲笑我不中用比不上喜旺他们么——我是不如他们,他给我家盖楼房的工钱我一分钱都没跟他结,欠着的呢,但他却十分尊重我,我在他工地上干小工的活,却给我算大工的工钱,在工地里更是抬着我,也是叫我脸上有光彩,我有点难为情道:“行啊,总是沾你的光,不过,我有点怕上那竹子搭的脚手架子,贴了磁砖要勾缝,我怕上架子,尤其是五楼顶上的外墙,由于到了顶,那架子空荡荡,又没个什么遮挡,人走在跳板上没个依靠怪是吓人的。”
何喜旺:“这还不简单,到时我不派你上去不就行啦?”
“那要得,沾光了。”
“这也叫沾光?别说那太生疏的话,当年若不是哥哥教导和姐夫的提携,哪有今天的我呀——是我沾你们的光。”
“主要还是靠你努了呀。”
叶建田:我含笑望着喜旺,心里喜滋滋的,确实是靠你自己改变自己,以前我想死的心有万次——你太不争气,我们一家人杀了你的心都有,否则,你哪能像现在这样跟我们平起平坐在一起?如此客里客气你言我语地相互体谅尊重?定然会被唾骂、看不起,就像现在哥哥骂金富一样,也许男人都需要人骂就变成熟了,但愿金富也成熟起来。我想,这年代,只要走正道,好好打工挣钱,好好干几年,都能过上好日子。就像现在我家,也住上了楼房,彩电、风扇也有,摩托车也有,日子一年一年越变越好,越来越有盼头,我道:“哥哥,别把他夸得不知东南西北,到时不认识我们就麻烦了,我娘儿三就要喝西北风去了。”众人都笑起来。嫂子春莺把衣物送给金富回来道:“笑归笑,但是工资你比别人给得高,危险的事却把他撇开,这可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好得很,放心吧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