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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康辉：我胯间冰凉发粘，只见上铺的金富正佝着身子一脸懵圈地看着我道：
“康叔，你醒了？刚才我们是在做梦呢还是真的到过、经过那些事、那些地方了？”
“哦？我俩先不是在一起观夜景么？后来被人引进房间睡觉了嘛，只是怪了，俩人怎么同时做同样的梦呢？糟了，我们肯定错过欣赏巫山神女峰美景。”我忙起床来到船舷，有不少人在欢叫道：
“快看，三峡大坝。”
我随着人们指向的方向看去，辽阔的大江上立着一堵高大墙壁，那自然是在建的三峡大坝。我也十分激动，这一路沿江而下，一江两岸上，一座座旧城拆迁变江滩，又一座座新城压山尖，很是震撼壮观，皆因三峡大坝将要建成蓄水而搬迁。记忆中的长江，是在课本黑板上，是一条横在《中国地图》中曲折回绕的线条，很是神秘，很是令人向往，从未如此近距离的靠近，每次乘火车途经武汉长江大桥或南京长江大桥时，就异常激动——横跨母亲河长江了，而今更是在母亲河中穿行畅游。眼前的大坝，巍峨高耸，竟把个奔腾不息、桀骜不驯的大江截去半边。我们的船正从坝脚驶过，回头观看，整个大坝就像一个巨大的电闸刀盒盖子，上面三五个火星时闪时熄，那是工人师傅们在建筑施工，如此大的工程，原本以为是成千上万人的工作场面，没想到三五个火星、两三个塔吊就搞定？可悲孟姜女哭长城啊！“更立西江石壁，高峡出平湖”正在有条不紊的实现着。这些天，一路上，一座座建成或在建的擎天长江大桥飞架南北，载人飞船、南水北调、青藏铁路和三峡大坝等举国工程都在紧密锣鼓的进行着，漂亮的高速、宏伟的铁路，一条又一条的呈现在人们眼前，城市在长高，在变美，国家发展越来越好，越来越快！我有句子啦，有句子啦：
江中游
一线江天奇又妙
飞奔出峡
地浮天高
江山确实多娇
祖国真的如画
无须把酒酹涛涛
心潮便逐浪高
唐诗三百爱牢骚
宋词千篇多愁唠
看今朝
勇立浪尖弄潮
二
叶康辉：杜十香春风满面的回到店里，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米黄色尼子中长大衣，显得格外端庄高雅，养眼迷人。我胃里反酸，灼心烧肝的有点难受，确定是胃里反酸？我仔细感觉了又感觉，不，应该是心里泛酸，她定然又是去相亲了，看表情还很满意，我调侃道：“怎么着，今天对上了？”
她爽声笑着回侃道：“怎么着？快过年了，老板又不发件新衣，还不允许打工的买一件？要不叶总大气一回，给你的员工买件新衣过过年呗——工作服除外啊！”
我笑着，手机震动了，掏出来一看，是家里的号码，接听道：“喂，爹爹，我是康伢。”
“你出差回来了没有？”
“昨天回来的。”
“生意顺利不？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顺利，还带回新产品，生意越来越火了。我二十八、九回来，小轿车已买，比田钱旺的更好更漂亮，到时开回来。”
“开小汽车回来做什么？你年初答应我的要把你媳妇带回来的啊？没骗爹爹？”
爹爹很生气，我忙笑道：“我没骗你，但这事又不能像买东西那样，只要花点钱就能买到手那样容易啊。”
“我要什么小汽车开回来？你没把我孙媳妇带回来就别回家过年！”
爹爹气愤地把电话挂断，这么多年，我祖孙俩再苦再难从未分开过年，岂能不团聚？回去过年也烦，我的妈妈、或其儿媳，还有春莺姐等人一定又张罗着好几场相亲会，可在我心里，除了吴静，似乎已容不下她人。
杜十香明知故侃道：“你看你苦瓜着个脸——不要你买衣服啦，真是小气！”
我苦笑着忙解释道：“哪里？我爹爹说，我若不带个女朋友回去就不要我回家过年。还剩两、三天就过年，叫我上哪里找去？这女朋友要是能租借一下，应付个几天那就好了——嘿，你对上了没有？若是方便，要不就租上你几天？”
杜十香若有所思后笑道：“虽然报纸上有报道这事，但身边朋友却没人这样做，有点新鲜，那你要是占了我便宜怎么办？”
三
叶海胜：石牛河街上人挤人，车挤车——人们回家办年货过年。我挤到汽车站接姑娘叶伟艳回家，她身边放着两个大包包及些小袋袋，高兴地向我招手喊道：“爸爸——”
艳艳的喊声很甜，我却听着有点心惊胆颤，竟不敢应答。她今年初中毕业后就去省城打工挣钱，大半年了没回家，长高长漂亮，我越靠近她越胆怯起来，也不敢正视她，便回想起今夏我谋划的一件事：我扛上铁锹出门，去给进湾街口的晚稻田灌水，边出门边道：“爱霞，我去灌水了。”
杨爱霞：“哦。”我看着海胜出门，心里暗自高兴起来，最近这个懒汉竟然变勤快，总是主动上畈，去给晚稻田或棉地里打药除虫除草，灌水拔稗，总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莫非他真的变勤快？还是有别的什么图谋？
我来到田里，筑好进自家田里小沟的缺口，看着水流进田后，就找了一处树阴靠坐在树下，盯着进湾街的路口，默念道：那邮差也该来了吧？我在这里守候这么多天了。想着盼着瞌睡来袭，正眯糊间，只见有一个身穿绿色衣服、骑着绿色自行车的人驶进通往湾街的路上，那不就是邮差么？我被惊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可不能叫他进了湾街！忙弹起身跑向他喊道：“喂——送信的师傅等等我，你快停下来，我要取信。”那邮差果然停车等我，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跑到他身边道：“你是来送高中录取通知书的吧？”
“是的。”
我心里大喜，终于被我截住了，笑道：“我是叶伟艳的爸爸，有她的录取通知书吧？我姑娘去打工还没回来，我就来代收吧？”邮差打开他的袋子翻找出一个信件道：“有呢，可以，你在这里签个字吧？”
我签了字拿着信，环视四周，并无他人看见便道：“有劳你了。”我说着就回到树下，打开信封，“叶伟艳”三字映入眼帘，惊得我不敢再细看，忙把通知书又装进信封，又四顾前后左右——确实没人，便把信对撕，又对撕，撕，撕，撕成碎末末，然后东挖个坑，西挖个洞的把这些纸末分好几处给埋了，回家把铁锹一扔，一头栽到竹簟床上睡起来道：“冰凉得真爽啊。”晚饭后，只听曾春莺喊道：“海胜——你家伟艳打电话回来了，快来接电话呀？”
“哎——我来了。”我来到春莺家，拿起电话道：“喂，艳艳？”
“爸爸，我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吗？”
我脸不红心不慌地回道：“没有。”当艳艳中考成绩出来时，我就到她的班主任那里拿她的成绩分数条——够上四中的线，我却谎对她说差20分，这会儿她也许听说了录取通知书已下发，不死心地又打电话回来问。我责备她道：“这下好了吧，彻底没戏了吧？上学时只知道玩——哭，现在哭有什么用！你就死心吧。”我想，那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说，它就永远没发生过，艳艳若不打工去读高中，要多用多少钱？我哪有钱？日后万一考上大学就会要更多的钱，就算把我卖掉也值不到哪么多钱了，再说，女伢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终还是要嫁人成别人家的人，倒是叶夏蓉、春蓉等女伢，读完初中就出处打工挣钱，帮家里盖起了漂亮楼房，这不是很好么？我安慰道：“别哭别哭！好好打工，安安心心做事，多学学夏蓉、春蓉她们吧。”
“可是，我好想读书。怎么会这样，我中考感觉发挥得不错，怎么就没考上四中呢？”
“可事实送信的人只送了湾里其他细伢的录取通知书呀，没有送你的呀，我说了你差20分你就是不信，这下还不死心么——不要哭，条条大路通北京，打工挣钱不是很好么？”她要是去问她的班主任怎么办？我撕她的录取通知书的事岂不要露馅了？管她呢，等她知道了就没机会啦！想罢，回到现在，眼前的艳艳，我还是不敢正视，半年过去了，她回家过年，若是去她同学那里玩，察觉了此事该怎么办？莫非这个年要过得不如意舒畅？我小声道：“艳艳，你长高了，也长白了。”
姑娘十分高兴地回道：“是吗爸爸？”
“那当然了，我的姑娘最漂亮啦！”
“嘻嘻。”
艳艳笑着跟我一起绑好行李，我就推着车往家里走，她像只小白兔一样蹦来跳去的一会儿尾在我后面，一会儿又跳到前，十分高兴，我紧张的心慢慢松开。突然，她从一个小包里掏出一叠红纸币，自己留了几张，然后递给我道：“1300块，都交给你吧。”
我忙收过钱，高兴得合不拢嘴道：“真好，我姑娘长大了，能挣钱了。”今年可以过一个最丰盛的年，我先她送回家，回头再到石牛河街上多买些鸡鸭鱼肉等年货，腌成腊肉，开年后挂起来，再慢慢吃，天天有肉吃，再品上小酒，简直太美了，她若是去上高中，哪有这好的事？否则我也会像春莺家那样，累死累活的为细伢们挣学费、生活费，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我彻底释然，生她养她长大，她不应该挣钱帮衬她老子么？就算她知道了此事还能翻出个什么大浪来么？已错失半个学期，莫非还能继续去上高中？即使还能上，我还会惯着她么？
四
叶康辉：我看着杜十香美美地睡在被窝里笑道：“莫非又要我和衣在床角坐睡一晚——好难受啊！”
“莫非你想进到我被窝里来？叶老板，我俩可是租借关系啊，你可不能毁了我的清白名誉啊！”
“你哪里还有清白？乡邻都说我找到个好媳妇，要不我俩就假戏真做，你就做我的媳妇呗？”
“哼！你想得美！你真真假假的万一反悔，这样一来我未免太吃亏了吧？”
我大喜，言下之意她也有点愿意？我快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她并没有反对，只是不停的缩身腾位——热乎的被窝真暖心，倾刻，我的身子迅速燃烧起来，像一团火一样，而杜十香一会儿深、一会儿重地呼吸着，默不做声。我的手情不自禁地想伸过去把她揽入怀里，刚一碰到她，她身子一弹，我忙缩回来暗想：这要是吴静该多美好啊！可我总感觉着吴静某一天会来找我，这样我就跟她结婚，本来我俩就相爱，又是她救了我的命，更是她鼓励我上进，没有她，哪有我的今天？想罢，我的身体像掉进冰窟里一样迅速冷却下来。人的感觉是很灵敏，不能怀里抱着杜十香而心里却想着吴静，这是很不道德、不负责任的！今年七夕我又去人民公园找了吴静，还是一无所获，今天是大年三十夜，辞旧迎新之际，感觉吴静要去人民公园指定地点放烟花炮竹，然后在满天绚丽的烟火之下，将欢庆地见证我俩的再次相遇相逢？很有可能，我忙穿衣起床来到堂屋，爹爹把火盆烧得旺旺，边烤火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守岁。见我要出门道：“你要到哪里去？”
“出去买点东西。”我驾着车，驶在宽阔沉寂的公路上，一路狂奔，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西岗，来到人民公园。公园里一片红的张灯结彩，灯光绚丽，再加上喷泉的梦幻，如人间仙景仙地一样，节日气息十分浓厚，不少大人细伢抱着烟花炮竹来到公园另一边的广场处燃放，或是等待零点的到来再燃放辞旧迎新。那腾空而起的烟花朵朵，似一张张笑脸，与地上的人们交辉相映。我则在人群中到处寻觅，却始终寻不到吴静那自信活泼的身影，便来到池边的喷泉假山处等待、呼喊，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我十分沮丧，一颗期待相逢的火热之心渐渐冰冷起来。金秀曾说，我太痴太傻，吴静现在绝对为人妻为人母，不想你去打扰她的生活，或者当初只是随口之言而已，而你却信以为真，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怎么可能在不切实际的等待中消磨逝去？换作是她，她也不会傻傻地去等待当时一个落魄潦倒的人能鹞子翻身！所谓的情感，分开了，就变淡了，时间越久，就越寡淡，更何况长达六、七年，即使再重逢，俩人生活工作的环境已大不相同，未必就能再融合到一起，要珍惜眼前人，过去的只能记忆回味。是啊，人特爱作贱，得不到的总是幻想着那么美妙美满，而易到手的却总是视而不见的不珍惜！都三十多岁的人，应该早已过了为爱情要死要活、非你不娶不嫁的年龄，爱情也许之所以被人们感觉美好是因为往往人们总也得不到的缘故吧。当年在金鑫公司，我就感觉到杜十香对我有“意思”，后来出来单干，她更是“送上门”带来一大单生意，以及为我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随着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若没她感觉都转不动，在公司迅速扩张之际，岂能还没有形成自己坚实的核心团队？杜十香不就是没吴静漂亮么？但她却给我莫大的帮助，没有她的帮助，我的生意哪能发展如此快速？其实在我心里，或跟我打交道的老板，都把她当做我的媳妇——我真的离不开她，她就是我公司的核心支柱，她才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不能再去伤害喜欢我、为我默默付出的人。我离开公园，敲开鲜花店的门，买了一簇玫瑰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压到床上装睡的杜十香身上，她红着眼，像哭过，我愧疚道：“媳妇，起床，看老公特地到西岗给你买回什么来辞旧迎新？送给你！”
杜十香：“别不要脸！谁是你媳妇！”我被他强行拉起来，十分生气，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问别人愿不愿意？只觉自己倒像他手里玩弄的猫呀狗的，我生气抗拒道：“我也是有尊严的！”他把九朵鲜红鲜红的玫瑰围成个“心”形，一大束捧到我面前，这寒冬腊月的寒夜，特地去买花给我过节，也算是一种浪漫了。我又诧异又惊喜，喜极而泣，看来是误解他，他是真心愿我为其妻，娇嗔道：“你终于良心发现了么？”康辉跪在床上十分诚肯认真道：“我爱你！我离不开你，做我媳妇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