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金富:我跟晓萍吵闹着,岳母抱着哭泣的儿子出门,她惊讶我被晓萍用包包砸划破皮的额头,不停地斥责晓萍,晓萍则哭进房里把自己锁起来。我想出门再也不回来,却被岳母挡住,把我锁在客厅,忙打电话搬“救兵”。我的头迅急涨大,像干木耳被浸泡涨大一脸盆样,她们若来了,会有我好果子吃?不过我额头还在流血,不能擦,这就是受害者的最好证明,怕什么?想罢,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着手机游戏。不一会儿,一阵杂乱的上楼脚步声传来,我心里一惊,她们来得也太快了吧?门被打开,妈妈春莺、妹妹金秀等人涌进屋,妈妈一手抱着侄女子依凶到我跟前,另一手不由分说地钳向我,一室一厅又小,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我竟溜躲不开,她钳着我的耳朵猛拧狠拉,我疼得忙护着耳朵顺势起身,她就一阵乱踢,大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总欺负晓萍,你叫我的脸往哪里搁!?亲家母,我教子无方,让你受委屈了,对不住——你不要拦着我,今天我非得把他打服,好向你们赔理道歉!”我冤屈道:“妈妈,你也太能打了吧?!还抱着子依哩!我可是受害者,瞧,脸上都被打破皮,放血了啊,又挨你的打,不是你亲生的儿么?快放开!”岳母拉扯阻止,总算把妈妈拦开,岳母一脸歉意道:“亲家母,晓萍也不对,竟然动手把金富打伤,我叫你们过来是劝和她俩的,没叫你打金富呀。”妈妈道:“晓萍多么温和的孩子啊,能把晓萍气得动手,您说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做得该是多么过分和不要脸!”妈妈说完又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我屈叫道:“天啊,这还有公理吗?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我也是做了爸爸的人啊!”金秀斥责道:“你就算做了爹爹也该打!一根筋,没想到你真的阻止晓萍去买房,我们去年买的房,同样的面积100平,一年多,一平涨了五、六百块,你嚷着要开油漆家装店,你能保证一年、两年内能赚到十多万?谁又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费钱租了门面、买了面包车及工具,干了三、两天就又不愿意干了呢?”
“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是要把它当终身事业来做的,做出点事来,省得总是被你们看不起、被你们骂!”
“去去去!你争气谁会看不起你?缓两年怎就不行?两年后再买房,定然会多花十多万甚至更多钱,这个账你算不过来么?你不是初中毕了业的么?”
曾春莺:“萍萍,快开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呀?”
叶金富:我心一惊,晓萍应该不会那么傻吧?我道:“现在不是发生了什么‘次贷危机’么?房价下跌了,肯定还会跌,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涨?”
叶金秀:“那是外部环境对国内短暂的连锁反应,国家要崛起,民族要复兴,中央怎么可能没办法应对?奥运会办得那么成功,那个开幕式,气势磅礴、画卷泱泱,把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文明唯美地浓缩在舞台上,惊艳国人,震撼世界,评论说会更加力助我国经济快速发展。我也觉得是,趁现在房价在下滑,必须果断出手!你那事先缓缓,相信我和嫂子的判断!”
叶金富:我听金秀点醒,觉得有点无理取闹,还是买房这事要紧,说不定两年后,房价真的增值十多万呢?关键我这两年内,天天不缺勤的在工地干活,顶多能赚到两、三万块,仍忧心道:“这样压力很大啊。”
叶金秀:“晓萍当然也知道有压力,但考虑事情要比你全面、远得多,既然敢买,就有十足的把握,不要怕。”
杨晓萍:我打开门笑道:“妈,我没事——有人竟然诅咒我们公司会垮!”
“你怎么能这样啊叶金富?我对我们公司生意兴旺,更上一层、多层楼是信兴百倍呀!这种人就该打,因为他长着个挨打的样——姐,你没事吧?”
叶金富:金秀说完也踢了我一脚跑去宽慰媳妇了,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呀,我冤枉啊!不会是我脸上长着‘该打’两字?”江樊龙也鬼笑道:“确实如此,你要不是哥哥,我早就踢过来了!”
“不是吧?金秀就没让你受过委屈?你应该跟我站在一条道上的啊?”
江樊龙:“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争吵的?男子汉大丈夫只能顺着、让着啊,因为你想跟女人讲道理,你讲不清,也讲不赢,即使你讲赢了,争赢了,她不高兴了,不做饭、不洗衣,最后还不是苦了我们大老爷们——还是输了!因此,我们男人唯有把她们当宝贝哄,当宝贝宠,她们高兴,我们的日子自然就潇洒滋润,快去赔个理道个歉,把嫂子哄高兴了,全家就都高兴了,省得大家都不畅快。”我把金富推到嫂子面前道:“快道歉!”
叶金富:“你们都在场,要我低头,那我是多么没面子?唉,反正我脸死,也不要脸了。”大家都笑起来,媳妇红肿着眼,脸上也掠过一丝笑容,我低声道:“萍萍,我确实错了,对不起,不该说那样没心没肝的话,以后,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且每时每刻听你的话,不再惹你生气,我相信你和金秀的眼光,你们是对的,你说了算,我那破事先缓缓。”妈妈她们忙附和道:“这就对了嘛,这就像个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杨晓萍:他被我砸破皮的脸,流了不少血,我怨气全无,尤其是他说他的破事缓缓的样子,很无奈失落,却叫我心疼不已,他这次是真心的想做点事出来,而我却阻止了他。我道:“我也错了,不该动手,以后我再不会了。你不要怕压力大,我敢去买房,那还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们先把首付付了,等手头宽了,一定帮你开个油漆家装店,你这思路很有前景,买房的人越来越多,要刮灰滚涂料,既可包工包料,又可做点工带料,总是能赚钱的,应该会成功,顶多过两年,我想我们那时手头宽松了,再帮你圆梦,如何?”金富眼睛一亮,十分兴奋道:“嗯!我听你的,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要在城里站稳脚根,成为真正的城里人!”“我们一定会的。金富,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判断,我们这就去交首付。”想到马上就能像金秀她们那样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拥有一套宽敞明亮、洁净无尘、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我就十分兴奋,这样,我们就结束漂泊流浪,在城里扎根,成为真正的城里人,甚至是这座城的主人!我道:“房子有了,我们一起再打拼几年,你的事业将会有的,你心仪的私家车我们也将会拥有的!”
叶金富:“嗯!”我十分喜悦地牵起晓萍的手,感觉有无穷的力量,突然觉得前路光明,日子大有奔头。我想,到时若有一辆小汽车,开起来是多么的惬意。我拉着她往外走道:“走,去交首付。”
曾春莺:我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位,刚松了一口气,电话铃声剧响,我掏出电话,心里一惊,他怎么打电话来了?肯定有不好的事。
二
叶代强:“春莺婶,我是代强啊,你有叶高松的电话没有?”
曾春莺:“怎么啦?”这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要他的电话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坏事?我虽然不再做叶家湾的小队长,但湾里在外做生意、当干部人的电话号我还都存在手机里呢,我道:“你要他的电话做什么?”
“我今天太倒霉,遇上交警扣车(扣留执法),我五千多块钱买的摩托车没牌照被扣,高松说不定认识那些人呢,我想找他帮我说一句话,叫别人放了我。”
“哦,他在杨树镇当干部,这事他管不上啊?你不是爱炫耀跟你一起混的林达飞神通广大么?你找他,说不定效果更好。”
叶代强:“哦,对啊,好,那我电话挂了。”一时急糊涂,病急乱投医,忙翻林达飞的电话,此时一位没戴警帽似头头的警察推了一掌被拦住且不配合的人厉声道:“你想抗法?罪加一等!”
“我骑一个摩托车怎就犯了法?还要罪加一等?”
“你无牌驾驶!你无证驾驶还不犯法?”
“你看,从那边路上逃走的不也没牌照?农村里谁会有那玩意?要犯法都犯法,为什么只捉我?”
“对了,就捉你!我们秉公执法,依法执法,你不服是吧——把他拷起来!”
天底下哪有这苕的人?另一个警察掏出白晃晃的手铐,我心一惊,手臂的肌肉不自主的痉挛着,那人见状拔腿就跑,我忙溜开拔通电话道:“林老总呀林干部,你在哪里?”
“老哥,我正想找你哩,等会儿一起吃饭——好像有事咧?”
“是啊,我在石牛河的大桥处被西岗来的交警拦了,他们要把我的车扣走。”
“哦,这还不是小菜一碟?你莫跟他们斗狠,安心地等着,我去个电话,他们马上就会放行。”
“嗯。”他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奈?路上来往骑摩托车的人,若惊弓之鸟,能冲过去的不要命地加足油门逃掉,胆小背时的被拦住车子,他们就拔了钥匙往停着的拖车上摆放——满满一车。我当然不会去跟他们斗,远远地看着这些被追逃的人们,如兔子被猎狗追咬般慌张乱窜!片刻,林达飞的电话来了,我紧张起来,他是告诉我他也不灵了么?我小心接通道:“喂,怎么样?”
“搞定,你去向何警官要车钥匙,他会给你的,然后到山泉山庄要个包间,我一会儿到,请你吃一顿。”
“好。”我大喜,就这样搞定?竟口水满腔,这是因祸得口福了,忙回到扣车点,大大方方道:“何警官好。”只见那个没戴警帽的警察看了我一眼后道:“自己去找!”我心里乐开了花,若被他们把车子拉走,按他们的法子流程要回车,费钱费时,非常麻烦的。我找到我的摩托车,另一警察就把钥匙还我,我忙把车子推离这个是非之地,发动车子向山泉山庄驶去,一路大喊道:“啊——太带劲啦——林飞达,你太牛啦!”我突然喜极生悲,自从叶立刚死后,叶文兵夫妇俩全然改变,为人低调,不再领着我们开“场子”,并关了石牛河桥头的六姐酒楼,后来干脆买了那堂皇的酒楼,到省城他女儿家的小区附近开了个早点店,似乎是平静如水的度着余生。而我呢,带着曾经的队伍开“场子”为生,没有了酒店为幌子,常常被警察捣散,常常搞亏损,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生活,跟我混的女人走了一个又一个,没钱了,最后只能剩下我一个光杆司令,可要把林飞达这尊活菩萨供好。我想,今天不光是可以吃一顿,凭经验,应该还有更好的事等着我。我兴匆匆来到山泉山庄,林达飞竟先到,他弓身和一位坐在小汽车驾驶室的中年男人客套着,而副驾驶室坐着一位很精致漂亮的女伢,应该是该男人的女儿,只听林达飞道:“付队,一起吃个饭再走呀?”
“不用了,我有事先走。”
那男人说着升起车窗驶车出山庄而去,林达飞这才招呼我,我尾着他进了包厢,服务员便上酒上菜,我跟他满上道:“干部,我先敬你,真的是感谢你啊,真有两把刷子,一个电话,别人就乖乖放行,牛!”我把杯口碰到他杯肚子上道:“干!”
“那里,那里。刚才车里的那个男人,西岗交通大队长,我刚才就是打电话给他,他打了电话到现场,别人还不放行你?我跟他玩得铁得很,上次我酒驾被查,还是他一个电话,我就安然无恙。我有时挺想不通这件事的,你说说摩托车在农村普及了,几乎男女老少都会骑,有谁会去考摩托车驾照或是上牌年审的,那将是十分烦琐麻烦,还要花不少钱,确实要依法来,就应该在人们买车时就严格规定,没有驾驶证或牌照的像小车一样,不准上路,这样这事不就规范了?但这样买摩托车的人肯定会减少又不利于经济,可等人们都有摩托车,时不时拦路扣车,罚钱罚款,又搞得鸡飞狗跳的,据说这次上面下了指标,要达到罚款一百万,你最近不要往枪口上撞,尽量少骑摩托车出门,或过了这个风就没事——我谈论这干什么?这只能吓那些没钱没关系的老百姓,我们怕什么啊!”
“牛!”什么法呀经济的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对林达飞更是充满敬佩道:“我不出门,看他们能罚到我的款!来,干!”
“那也不至于吧?在主要路口谨慎一点,避一避,也就不用怕,那只是吓那些没钱没关系的老百姓,我们怕什么啊!”
我忙讨好道:“那是,那是,沾光了,来,干——哎哟,看我糊涂的,你不是要开车的么,我却不停的劝酒,这恐怕不好吧?”林达飞有点上头道:“怕个鸟!我下午只需把一份合同送到镇里去即可,不去西岗不就没事?就是去了被查我也不怕。我跟付队玩得那个铁呀,知道吗,他车里的那个女伢,十八九岁,漂亮吧?是我跟他找的,他以前几乎每个星期都要从西岗带一个‘小姐’到这里潇洒,后来我就寻到那个女伢,帮他付的‘开包’钱,他竟然不要这女伢另做他人生意,只服务他一人——把她包养起来,这女伢也蛮灵气,天天被他爱得不得了。我能为他做成这件事很有成就。来,干——这事可不能对他人宣讲哦,你是我如此铁的兄弟,不分你我才说的。”
我十分感动道:“干!我当然不会乱讲,能结识你这样的一个好干部,我三生有幸,只要你一声令下,什么事我都会为你两肋插刀!”
“我没交错你!干!哦,差点忘了一件事,那你帮我把这个合同签了——帮我把名字一签,日期一签,我再按个手印。”
叶代强:他押了一口酒,从皮包里拿出一叠纸递过来,我很尴尬地看着密密麻麻的黑字,感觉像一只只蚂蚁,怎么签?签在什么地方?刚才还说两肋插刀,这会儿这点小事我也做不了,忙赔笑道:“兄弟,扁担倒地是个什么字我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签?”林达飞拍着腿大笑道:“不好意思,喝过头了,喝过头了。细嫂子(已婚年轻妇女的称呼),进来一下。”
“是要加什么菜还是酒呢?”
“都不是,帮我把这份合同签了,奖你一百块。”
“是吗?你是甲方还是乙方?”
“当然是乙方。”
“签字的地方总不能写我的名字吧?”
“当然是写我的名字呀。哎呀,喝上头了,哪里写我名字?这里?好,我来写上,按上手印,还有哪个地方?这里是吧?哦,好,写上,按上手印。我上头了,快快看看还有哪个地方需要写我的名字?没有了?再细看一遍,真的没有了?哦,那好,你把今天的年月日期写上去。”
林飞达在细嫂子的指点下,歪歪倒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显得十分吃力,而细嫂子则帮他写了日期,完毕,林达飞真的递给她一百块钱,细嫂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接过钱笑着往外走道:“林老板,你日后再有这样的合同,我还帮你签字好吗?”
“可以,可以。到时给你二百。”
大家都笑起来——这样挣钱也未免太容易了吧?莫非林飞达也像我一样,看着的是满纸的蚂蚁?或者只会写自己姓名那三个字?我道:“干部,你这是签的什么合同?”
“排灌两用坝堤及节制闸、泵站各三座,下个星期开工,听说那个地方的人很坏,若有一些小混混打流或找碴强揽工程,你就带人去摆平。”
我得命铿锵地答道:“是!这个没得问题!”我说有好事吧,又可以捞一笔钱。红道有你老舅镇着,黑道有我撑着,我们名声在外,谁敢闹事?我这钱将挣得比刚才那个细嫂子还容易。唉,要是我也有一个当官的亲戚就好了,我定然会比你玩得更转!我想,到时给我分钱,我会拿着这笔钱去赌,定然会东山再起,我感觉,我一定会东山再起!
三
叶金富:我和晓萍今天在酒店里办乔迁新居宴,经过三年来的努力,我俩节衣缩食,拆东墙补西墙,总算把交付的房子装修完,今天终于可以入住。席毕,我俩领着亲朋们来到新房子里观看,晓萍被众星捧月一样被亲友们夸赞不止。我心里酸酸的不舒服,一长二大的大老爷们,这三年在工地上打工挣钱全上交,难道没有一点功劳?当初若开了油漆家装店,我的生意定然做起来,定然赚的钱不比你晓萍少,我如此努力,却在众亲友面前,仍然是个浪荡没用的形象,觉得活得很憋屈,胸中如有一座火山要爆发。只听二姑姑叶建兰道:“晓萍,你真是能干!真是有眼光!这房装修得真好:米白色的壁柜壁橱,橱中置瓶、盆插花养花,白色复式天花板,层层叠叠,雕灯暗彩;平滑光洁的墙面,平整浅黄的地板,以及白色的餐桌餐椅,尽显精致美洁,端庄高雅。瞧,窗外青山绿水,比我家那个老小区强百倍啊——幸亏你姑父果断出手又买了两套在新小区的房,比你出手晚一年,一套房却比你要多付十来万。听说那只花脚猫当年还跟你吵架,不让你买,否则,就悔死啦!”
杨晓萍:我心里喜滋滋的,封闭阳台外栋栋高楼林立,小区内绿树成荫,弯弯曲曲的河流汇入假山水池,小桥座座,廊亭处处;花香阵阵,鸟声啾啾,真的很美。现在这套房已涨到100万,三年间足足赚了40万,我这难道不叫有眼光、有魄力么?我得意地喜向金富,金富却讪讪一笑地避开,二姑姑继续道:“我家新买的房,今年底也能把钥匙拿到手,明年装修后,可能也和你们家一样漂亮。哎呀呀,现在真是好,突然想到当年知青小丽带我到省城来玩,我就对省城充满向往,想到这里上班当工人,却被湾里的会计叶军勇嘲笑,说我是做青天白日美梦。虽然我没进城当上工人,但我们却都在城里买了房,其实我当年是羡慕当城里人,现在我们这算不算城里人了呢?”
杨晓萍:“应该算,至少我们的下一代算。”四姑姑叶建田笑道:“我原先以为我在石牛河镇的菜市场上卖菜做生意很能干,没想到,我的侄女、侄媳妇更是了得,这三年来什么不做就赚到40万——钱存在银行真的不如拿出来买房呀。”
叶建兰:“建田,你真的很不错,一个人供养两个细伢读书,还能有存款,可千万别‘人心不足想着蛇吞象’,你现在好好把双媛、双杰供养长大,看双媛、双杰将来大学毕业,在哪个城里工作,然后出些钱帮他们买房,就像我家曾飞落在省城,我们才在这里买房,雅云落业在深圳,她跟女婿在那里买了房,我们也帮了些。”
“是呀,我也没更多钱在这里买房,能把他们两人养大,我的任务就完成,到时他们买房,能帮就帮,不能帮他们还会埋怨我不成么?哎对了二姐,雅云快要生了吧?”
“是啊,开年就要生,她要我去帮她带细伢哩。”
杨晓萍:我笑道:“雅云也要做妈妈了,真好,她和她老公那才叫能干,都是白领,赚钱那才叫一个轻松,还在深圳买了房,深圳可是全国科创中心,国际大都市呀,能在那里站稳脚根的人不是龙就是凤。”
叶金富:我突然想到徐红思在那里惨死,不禁烦躁道:“你们不要相互吹捧好不好?都烦死了。”我横到客厅的沙发上长舒一口气道:“躺平了真舒服。”妈妈却走过来踢我一脚教训道:“什么吹捧?你拉长个脸是什么意思?不服?你在工地上做累了,下班了,就可以回家吃饭休息,跟没出远门一个样,肯定舒服,当年若不是晓萍力争要买房,你哪有今天?你还是要好好听晓萍的,错得了?”
杨晓萍:大家纷纷附和指责金富,我却嗅出点火药味,忙阻止笑道:“金富可努力啦,你们就不要指责他,是不是啊金富?虽然我们房子已买,但还是要继续努力,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要把儿子浩浩培养成才,他可是个比房子更大的吞金兽,一样也不能比别人落下。”
“就是,年纪轻轻岂能想躺平、想着舒服?没志气的东西,总是说出不中有的话!”
叶金富:众人又附和晓萍,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训斥我的话,就像上小学时语文老师手中的棍子,一次又次地敲打在我脑壳上,如密鼓点。我气得想发疯地吼叫,再说你晓萍在买房这事上虽有功劳,但你对儿子浩浩出手也太大方了,五、六百一罐的洋奶粉眼也不眨的往家里买,说这样儿子就会更聪明健壮;名牌好衣好鞋给他买,说这样可以培养他的高贵气质?是不错,我们下个目标是好好培养浩浩,我兄妹四人,谁不是在泥里滚、地上爬、吃的米饭腌菜长大?个个健壮聪明,除我不中用外,二妹金秀做老板,三弟金康、四妹金丽都考上一类大学,尤其是金康,竟考上全额奖学金留学到日本读研究生——吃那么贵、穿那么贵浩浩就能聪明成才?你赚的钱买房得荣耀,我辛苦挣的钱做家用,都被你这样挥豁了还要被你们责备,我的创业梦、我的汽车梦能实现么?我彻底火山爆发地吼道:“啊——你们不要责备啦——我不中用,我去死,总可以吧?”
杨晓萍:众人大惊,金富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着实叫我吃惊,自从我与她结婚后,他真的变得很积极上进,也很努力地打工挣钱,还一心想着要创业,也许是婆婆她们怕他堕落,才唠叨的给他上紧箍咒,烦不过才如此颓丧。可今天是我们乔迁新居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你金富怎能发毛?公爹、婆婆边骂着边怒冲冲上来就要揪打金富,我忙阻止道:“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打他。”金富愤怒起身想出门,我拉住他关进卧室,出来笑道:“四姑姑,你不是要到二姑姑家做客么?你们都去吧。”我低声道:“没有别的意思,妈妈,你们心是好心,总怕金富欺负我,不听话,其实,他早已不是你们曾经心目中的金富,这几年,没有他的努力,我们也不可能住进这样漂亮的新家,所以不能总是打骂他,该夸他的地方还是要多夸夸,你们一人一句的责骂,只会刺激得他更想反抗。”婆婆低声道:“也要把我撵走么?那孽子要是欺负你怎么办?”我想,男人受委屈了更需要女人哄,你在场可能只起反作用,便笑道:“不会的,你和金秀她们一块儿去吧,浩浩留下来我带。”众人听后,说笑着离开,家里瞬地冷静起来,我陪着浩浩在茶几上堆积木,金富好奇开门出来道:“她们人呢?”我两手一摊笑道:“被你吼跑了,全到二姑姑家啦。”金富自我解嘲地冷笑道:“刚才太烦了,我并不是真心撵她们走。”
哼,你心里那小九九我还不清楚?这就搞定你。我用嘴弩了弩有点脏的木地板地面,示意金富做卫生道:“把本女神哄高兴了,就帮你实现梦想。”
“这就对了嘛,我是有梦想的人,有追求,你怎能一心只想着为儿子呢?”
“我没有一心只想着为儿子,我一心只想着为你,第二才想着为儿子,第三才想着为我哦。”
叶金富:“切。”我表面不屑,心里却乐开了花,说着拿来拖把、抹布开始做地板卫生,晓萍偷乐的脸上,像绽放的桃花一样,美艳得我心湖荡漾,下面竟有反应。岳母被儿子的舅舅刚接回家过年,现在家里只剩我们三人,我忙打开电视对儿子道:“浩浩,你先看看动画片,我和妈妈先回房里休息一下再来陪你,好不好?”
“好。”
杨晓萍:金富邪笑着抱起我就亲过来,我一手抓起茶几上的抹布堵住他的嘴笑道:“哎,你怎能当着浩浩的面这样做呢?快放下我去拖地,本女神——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大白天啊——浩浩,快来救妈妈,爸爸要把妈妈关进房里——”
四
叶金富:我的“金富家装”店悄悄开张,在我家小区对面的街面上。我站在店外看着招牌:金富家装,主营:承接家庭、工厂、房屋内外墙装修、翻新,以及油漆、腻子粉、涂料、工具、脚手架出租。梦想多年,终于圆梦,但门可罗雀,心里有些恐慌——没活干、没生意,门面费却天天开门就要给——不赚钱,还得天天亏,老板不好当啊。被我请来帮忙的爸爸叶建国从里面打开了卷闸门,只见他拉着脸,扛上蛇皮袋子不声不响就往外走,我心一惊道:“爸爸,你这是要走?”
“不走在你这里天天喝西北风?金康虽然在日本全额奖学金留学,没向我要钱,但金丽学医时间又长,虽然能贷部份学费款,但生活费总要挣给她吧?”
叶金富:我心里一阵绞疼,不悦道:“你这不是拆我的台么?你这一走,谁看店接生意?那我的生意岂不就垮了?”我想到开张前,晓萍帮我筹备时的情境,她道:“听我的,开始投得不要太大,不能买面包车,运货请车,也不要租仓库,等生意做起来有需要再租不迟,这样下来,开店的费用就减下大半,关键若生意没做起来,损失就小,否则面包车就没用处。”
“怎么还没开张就想到我会做垮?”
“肯定要往坏里想呀,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尤其是做生意这事最难琢磨,做成了最好,没做成总得有个退路吧?这样亏点钱当教训嘛,伤不到我们的筋骨,这样不好吗?”
叶金富:“好,听媳妇的。”我回到眼前,暗自庆幸,当时幸亏没按我的来:买台面包车,租仓库,还是媳妇高明,即使生意做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再去工地打工,只是爸爸现在的态度叫我恼火,我吼叫道:“生意要守,怎么可能天天有生意?二姑父的工地没开工,你去别人工地上没人让你领班,只能当小工,你在店里守着,我去工地上干活,一天挣你两天的工钱,这个账你不会算么?”
“那是你挣的钱,又不会给我。”
“我说过不给你算工钱么?”
“我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来,你给老子算算工钱啊?说你是只花脚猫就是只花脚猫,你去工地上干活不是蛮好?只要不懒,做一天就能赚一天的工钱,多稳当,而你却偏要花万把块钱开这店,就这样子搞得好玩?要我守店,若有生意上门,别人问我,我一问三不知,怎样做生意?没用的东西!”
叶金富:爸爸骂完,坚定要走,我拉也拉不住,便一把扯下他扛着的包咆哮道:“你要去挣钱给金康、金丽他们,那怎就不能帮一下我创业守店?莫非我不是你亲生的?!我没用?我敢想敢干,你呢,畏首畏脚一辈子,快六十多岁的人,还到处上工地打工,啥事也没干出来,我都为你感到窝囊羞愧!”
叶建国:我鼻子一酸,想大哭一场道:“我怎就窝囊?这么大的一个家,养你们兄妹四人,生病吃穿、盖房子,修楼房,上学、上大学,哪样不是花大钱?你个白眼狼的狗东西!是吃屎长这么大的?哪样不是我一分一厘挣来的?啊?!你个不孝的东西,像牯牛一样白眼翻翻,喷五六烟,想打老子么?”这小子横起来揍我一顿也不是不可能,我岂不是要吃亏?我缩脖蜷身,忙压低声音道:“来,来打呀!”只见晓萍和其妈送孙子浩浩上幼儿园路过,她们忙赶过来,我顿时站直腰,提声大叫道:“打呀?叫浩浩学着,看他爸爸是如何打他爷爷的!”
杨晓萍:我忙挡开金富道:“你做过了哈!他是你爸!你臊不臊?这是大街,一点素养没有?爸爸,您是对的,您走,太重的活莫干,累了就回来休息、回家洗澡换衣,工地上的饭菜若太差,就回来吃,啊?”
叶建国:我心里一暖,还是儿媳妇关爱我,她和金秀常常打电话给我,说做了好吃的等我回来吃,或洗澡换衣。我十分乖巧地回道:“嗯,萍萍,那我走了。浩浩,爷爷下次回来给你买更好的玩具,好不好?亲家母,有劳您了,我走了。”
叶金富:爸爸忙扛蛇皮袋落荒而逃,我仍愤愤不平质问道:“我怎么又错了?你怎么能叫他走呢?我一天挣他两天的工钱。”晓萍责备道:“不叫他走,你是不是要跟他打一架?把他打赢——你还鬼笑?你也真是做得出来!爸爸说得很对,你现在真的不能去工地,你要一心一意守在店里,毕竟你是内行,爸是外行,万一来了生意岂不搞砸了?你呢,也不要守株待兔,中午别人休息时,寻找我们这个小区及附近小区在装修或要装修的人家,向他们推介你自己,甚至可以把别人带到我家及楼上你做完活的那家去看看,那是你做的油漆家装样板,你做得那么精致,别人看了会不满意?岂会舍近求远?另外有空,约上曾经的工友吃一顿两顿饭,告诉他们你在单干,他们若有私活,你可以给他们送材料什么的。再去印些广告单,去各小区张贴,岂能为了一时的不利而中断了自己的事业?”
“唉,感觉有点难,万一生意做不起来,我是又亏门面费又挣不到工钱,还有月月的房贷及日常开销,这样一来,你的压力就更大了。”
“你现在才想到这些问题呀?不用怕,即使你亏个一年、两年的,一分钱不挣也不用怕,我顶得住!这也是当初我要你缓两、三年再开店的原因之一。不问成败,但求尽力尽心,好好干,不用担心!”
叶金富:媳妇的一番话,像给我吃了定心丸似的,我道:“嗯,我听你的。”回想刚才爸爸胆怯的样子,突然心酸起来,快六十岁的人,满脸皱巴、满脸沧桑,又黑又枯,像段松树皮,他也是压力太大,歇不得一天,一听说工地上要人,就猴急的要去挣钱,刚才要不是媳妇把我推开,我手心痒痒的说不定就打下去了,我确实不孝,便道:“萍萍,用你手机拔通爸爸。”晓萍拔通电话,只听爸爸道:“萍萍,怎么啦?”我接过晓萍递过来的电话道:“爸爸,您在工地上要注意身体,重活不要干,有病要医,不能拖,不能扛。您常回来换洗,晓萍会给你做好吃的。”
“嗯。”
叶金富:“那我挂了。”爸爸的回答像只破钟声,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催我向前,是啊,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力争把生意做起来,把爸爸带在身边,既能让他挣得到钱,又能不叫他太过艰苦劳累,还可以照看着他,一举多得,就像盛发带着他父叶国安种田一样,国安叔现在过得十分滋润,他曾经总向爸妈借钱,我家十分同情他,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他现在常常被爸爸羡慕呢。努力,加油,争取把生意做起来,做旺,为自己,也为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