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盛发:太阳老哥把温暖的光辉撒向大地,大地欣欣然地睡醒,焕发勃勃生机:青草成坪,不知名的小红花、白花、黄花点缀其间,田里被我去年收割剩下的稻茬,如士兵般挺拔排列;柳如烟,腾在叶家土河的上空,如青纱飘向石牛河;远处青山如墨,明亮亮起来,润朗朗起来,又一个春天来啦。我和父在田间往叶家湾走,父双眉紧锁,脸沉声忧道:“盛发,你这口是不是张得太大啦?只恐吃不下反而被噎到呀?都捡到近200亩田,依我看,还是不要再捡,要是搞砸了,可就倾家荡产。”
“怕什么?瞧,再用不了几天机耕路就修完,这样耕种多方便,还怕吃不下?”眼前,镇里组织的施工队在田间修渠修道:挖掘机不停地挖掘,运土车不停地运土,铺砂石车不停地铺砂石,修沟渠的忙着修沟渠,一天一个样,铺有细砂石的道路和U形水泥沟槽在田间纵横交错,直来直去,很是壮观漂亮。现在工程进入尾期,自从我的意见被市里采纳后,市里下发文件,暂停我镇“家园建设”部分农村道路、沟渠等项目的硬化工程,提前先行试点在有需要的大队规划机耕路及国家高标准农田建设,以巩固农业生产,确保粮食增收,确保端牢饭碗,确保农民增收,真好!我继续道:“大不了不去给别人卖工耕田,请别人来帮忙,你呢,天天到我们种的田里观看,要喷药、要灌水、要晒田,你只需要跟请的人说清楚,带着别人干,吩咐别人按你的要求干,并记好别人的工就行,我则负责购买分发农药农具、给人发工钱,为你们做后勤。”
叶国安:我背着手,挺着胸,听后兴奋不已,若这样应该没什么可以担心的,机耕路一修,盛发的耕田机、收割机就畅通无阻,那两个铁家伙确实牛,比我用牛耕人割、人挑人扛地要快上好多倍,关键还不累,没想到种田还可以这样种,太不可想象了!盛发比我强,这一点上胜过我。我最会种田,到时我带着请来的人按我说的做,还怕种不好田?那这样我是不是也很牛?我笑道:“那,我岂不也成了老板?”
“可以这样认为。”
“好,那就大胆的干!之所以能捡这么多田种,还是政策好,不但不缴公粮,今年国家又增大了每亩田的补贴——近两百来块,现在怎么这样好?一些没有门路手艺的中老年人只种个口粮田,他们的子女纷纷找门路学技艺的进城打工,即使某一天在城里站不住脚又回农村种田时,这样田地又荒不了,一听说我们要捡田种,纷纷主动找我们种他们的田,他们不耕种又可以得到国家的补贴——他们能赚到钱,我们也能赚到钱——我俩再到曾家湾去撞一撞,说不定还有人想甩田给我们种呢?”
“先回家吃午饭吧?下午再去。”我们来到叶家湾的田界,只见爹爹叶有银坐在一处地埂上观看挖土机修路,我喊道:“爹爹,回家吃饭啦,你天天来看挖土机,还没看够么?”
“快,真快!自从你的意见被采纳,到下文件,到镇里归划,再到组织四个工程队到我大队施工,完工,估计不会超过两个月,一点也不误农事——快,快到叫人意外!若是像过去大集体时,组织几千人修建,最少要一个冬季呢!快,真快,这就应该叫实干兴邦,这样饭碗端在自己手里,就不会挨饿了。盛发,你可以大展伸手,你的路子走对啦!”
“嗯。”父背手挺胸直立在爹爹面前,面喜脸笑,似在对爹爹说,你总是看不起我种田,怎么样,现在我种田不也能赚钱?而爹爹漆黑浓密的短发,根根直立,上面跳跃着光亮阳光,红光满面,深情地眺望着远处正在作业的挖土机。我内心也欣喜若狂,今年一定要把这200亩田种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不但能还完欠债,还能有存余致富,加油,再努把力,我一定能成功!
二
叶盛财:我看了看窗外,蒙蒙亮,还没到上班的点,闭上眼继续睡,头还有点裂疼,是昨晚与金富一起喝酒喝过头的缘故,金富这小子走桃花运了,他与杨晓萍已公开为情侣关系,昨晚他请我吃烧烤,他俩你传情,我送意地你侬我侬,很是亲密亲热,晓萍那样漂亮,叫我心痒痒不已,真是又羡慕又妒恨呀!我说撩一下晓萍店里其她女员工,可别人竟个个躲着我,嫌我一身机油味,真是气死人!不过,什么时候请金秀吃烧烤,叫她把新开张的第二个“酷兒”美容店里的漂亮女员工介绍一位给我——她真能干,生意越做越大;哥哥盛发的事业也越做越大,今年他种两百多亩田又大获丰收,不但还清所有的欠债,还大赚了一笔;还有妹妹盛秋、康辉他们就更不用说,生意做得一年比一年大。而我,怎么还在原地踏步?时间不等人呀,看来我在打工攒钱的同时,也要注意有没有适合我创业的门店——开一间属于自己的汽车修理保养厂!我美滋滋地半醒半寐,只听外面传来老板地吼嚷声道:“小叶,你晚上睡觉怎么不关上卷闸门——昨天修好的那辆小汽车呢?被偷啦——”
我像被从头到脚淋了一桶冰水,冰得全身陡起鸡皮疙瘩,人一下清醒,慌忙穿衣起床,那辆小汽车若真被人偷走,我岂不是脱不了关系?我住在修理厂里,小车被偷,那我是不是成了最大嫌疑?会不会捉去坐窂?我恐慌地来到修理车间,只见卷闸门锁被撬坏,老板正气急败坏地大叫大吼,他已报了警。片刻,一阵尖锐的警笛鸣叫声刺得我心惊肉跳,警察了解情况后,就把我拷上警车,我紧张得头皮发麻,似乎缩成只刺猬,觉得天要蹋下来,又似乎死神要降临,我冤得泪在眼里直打转道:“警官,我是冤枉的,我不是盗窃团伙成员啦,酒喝多了,睡过头,什么也不知道。”
“不要吵!你说你什么不知道,但有很大的嫌疑!”
“嫌疑我?冤枉啊。”我这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呀,不嫌疑我嫌疑谁?这可怎么办?我被带到派出所,被盘问笔录,第二天上午,一个警官又问了我一些话后,就叫我走——没有证据证明我与别人里应外合盗走车辆,本来我就是冤枉的,这才正确嘛!我大喜,正准备起身走人,只见另一个警察拿着一张照片进来叫我辨认,我摇了摇头道:“我不晓得这是谁,不认识。”这个警察声严色厉道:“别人可认识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放老实一点,好好交待,你跟他一起盗了多少次车?你们厂里的车失窃你参与没?”
我心一紧,一头雾水道:“莫名其妙!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是谁!?我也根本没有盗窃!我要见这个人,要与他当面对质!”
三
叶盛发:我身戴大红花,与市里其他种粮大户并排站在台上,被市里评为优秀农民青年,正接受表彰。市长双手握着我的手道:“盛发同志,很不错的青年,能献计出策,希望你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种更多的田,打更多的粮,再接再厉为国家建设作贡献。”
我从没觉得自己有用,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么有用——为国家作贡献了,还被市长双手相握,还被市长夸奖鼓励,叫我温暖无比,力量无比,激动无比。海胜曾笑话我把屁股当脸,我的这脸还不大么?试问叶家湾的老少,除康辉及在外当干部的少数几人外,有谁能获此殊荣?我还将出现在今天市或区新闻联播中,用陆镇长的话说,我是石牛河镇农民的榜样,是石牛河镇的骄傲。我是多么的光荣荣耀。我想,我的这个殊荣也能进入叶氏宗祠的英雄榜了,为祖宗争光,为我爹爹这个曾经的老书记争光,也为自己争得了荣誉。我接过市长递来的奖状、证书及1000元的奖金,它们像抱在手里的稻穗,沉甸甸,是丰收的喜悦,是自己有用的证明!我全身充满力量,胸中如有一个火山口,岩浆在里涌动,时刻想喷发冲出来道:“谢谢黄市长,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希望。”我捧着手里的证书,内心强声呐喊道:叶盛发有用啦!叶盛发成功啦!
四
叶盛财:我终于盼到与污蔑我的人当面对质,面对此人,我压住心底的怒火道:“我叫什名谁?哪里人?做什么?”这人轻描淡写、吊儿浪荡地笑道:“我认错了不行吗?”
我火蹿三丈!他这玩世不恭的态度害得我竟然被拘留在派出所四、五天,坏我名声。我骂道:“狗娘养的!你偷你盗干嘛要拉我垫背?”我想抓他的衣领揍他,却被警察拉开,我是无辜的,也就被警察放了,刚出派出所的院门,金富正好赶来道:“是不是没事了?这就好啦。”
“当然没事啦,我是被冤枉的。唉,失业了,再到武老板那里上班已不可能,这个月干了二十一天,他若不要我去上班,必须给我结完工钱,走,跟我一起去讨要。”我俩打的来到修理厂,只见有一个陌生的师傅代替了我岗位,正趴在车下忙碌着。我心里不禁一阵心寒,而老板则对我爱理不理地在整理配件货架。我小心翼翼道:“武老板,我被拘押到现在才出来,是冤枉的,我要回家,你看跟我把工钱结一下吧?”
“你还有脸要工钱?那车被盗老子要赔得倾家荡产,你那点工钱连赔的零头都不够!你拿钱来赔?”
我压着愤怒,低声下气地辩道:“武老板,那天要不是我喝过了头,别人撬门还是会惊醒的,我会保护厂里的东西不被盗,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你若把我的宿舍安排在厂外,那这事不就跟我没半点关系?再说,我又不是你请的保安,必须保证你店里的财产安全,并没有看护保管的义务和职责呀,怎能要我赔?武老板,你拔根毫毛也比我腰粗,我家老头病了。”呸呸呸,这不应该算咒我父了,我继续道,“家里等着我拿钱回去救命呢!”
“这跟我有关系吗?老子跟你的事还没有完,别看你现在出来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保证不是兼守自盗呢——给老子滚!”
武老板骂着把我的衣物等东西扔出门,我气得忙捡我的东西,近一个月的劳动就这样一无所获?去告他?又没跟他签劳动合同,即使劳动局或法院管这事,那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再说,别人一下子要赔十多万给车主,有得一壶喝的,算了,不就八、九百块钱么?金富去年被骗去两、三万呢,相比之下,我这就不足挂齿了。而金富在一边气得牙齿咬得可格格响,他勾着拳愤愤难平道:“不来点硬的,他会乖乖给你结工钱?”他说着向武老板走去,我一把将他拉住道:“不要冲动!他是本街上的人,若一呼百应的,我俩岂不要吃亏?”
“好气人,不给钱还扔别人的东西!那,那砸了他的店,至少叫他损失欠你工钱那么多的财物才解恨!走,先到我工地上去,晚上再来砸!”
“你莫捣乱。你这样一打一砸的,搞不好真的要进‘局子’!这工钱,就算我给我不争气的儿子败光!在社会上混,哪个又没有被打掉牙还要往肚里吞的时候?”
“物不平则鸣呀!那至少晚上来砸它一通!”
“算了,你能来接我、看我,我就十分感谢。你不是说我哥哥打电话给你,叫我一出来就回家么?送我去汽车站,我想我该回家了。你呢,也回工地做工吧——帮我把这个包包提着。”我空出手,忙给晓萍发了条短信。片刻,金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他接电话道:“喂晓萍,我没有想去打架,我只是说说,把盛财送到车站就回工地做工。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动的,我会好好打工挣钱,使自己强大起来,再去实现自己的想法,你放心,我当然听你的话呀,就这样,挂了——盛财,你怎能给杨晓萍告密呀?”
我苦笑道:“我还不是怕你小子手痒去砸人的厂?若把人打伤了、把厂砸坏了不但要赔,搞不好还会坐牢,不就八、九百块么?肯定心痛,可相比之下就得不偿失。你怎么那样听晓萍的话?”
“我肯定要听她的话呀,她说她去相亲,却没有同情我的那种感觉好。我又信服她,听她的话,她就这样喜欢上我,才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做我的媳妇!虽不及徐红思完美,但人总不能活在过去,有个人喜欢自己、满满的牵挂着自己的女孩子,总比没有强吧?去年在火车站我送她,睹物思人地哭起来,晓萍说感动了她,且她的眼睛有些像徐红思,所以我觉得就是徐红思在冥冥中把她安排与我相遇,我要好好珍惜,以告徐红思的在天之灵。”
我看他自我陶醉的脸上写满甜美与得意,心里竟泛起阵阵酸意,这家伙怎就那样有女人缘?我的白雪公主在哪里?可怜我二十六、七,却还没牵过一回女孩子的手,是不是太失败了?我乘车悻悻回到西岗,正准备登上通往石牛河镇的客车,只听一人欣喜喊我道:“三哥,你回来啦?太好了,到我家吃饭。”
“哦。”原来是妹夫李平桥,我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专门接你的呀。盛秋打电话叫你到我家吃饭,你却不去,估摸着你该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遇上那么倒霉的事,顺便住在我家,在西岗玩几天散散心。”
李平桥和妹妹盛秋经营的餐馆,生意不错,不但在西岗买了房,还于去年底买了小车,且又重新开了一家更大的酒店,反倒我这个做三哥的远远被甩在后面,脸上太没光彩,推却道:“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快上车。”
“那也行。”我坐到平桥的小轿车里,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太没用了。片刻来到他们的酒店,坐到雅间,一女服务员风风火火地提着茶壶给我们倒茶水道:
“三舅舅,请喝茶——”
这个女孩子太热情了,在给我倒茶时,竟把个塑料杯给冲倒,滚烫的茶水竟泼向我的大腿胯间,烫得我“嗷嗷”直叫,女孩子顿时花容变色,手足无措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妹妹盛秋不满道:“吕欢欢,你总是毛手毛脚的,幸亏是我三哥!叫你要改!要改!”
我看着这位锁眉带愁、有丁香愁结般可怜、可人的女孩子,心里猛地一怔,如闪出一道电流一样扩向全身,一瞬即逝,是很美妙,这是什么感觉?是爱恋么?平桥叫我多住几日,看来,几日是不是太少了呢?莫非因祸得福,我的姻缘就这样的来了?我忙道:“盛秋,没有事,不要紧的。吕欢欢?这名字叫得很好听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