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笑盈:我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全身躁热,脸红面赤。今晚他要在我房里留宿,现在正在堂屋跟公爹寒暄,也许,过了今夜,我就不再是他的儿媳妇,公爹说得对,叶来宝的心已不可能回到我身上,自从他那次打我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只希望我跟他离婚,婆婆也去他那里,是去帮忙照顾那个野狐狸精生的孩子。唉,要怪就怪我真的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与其耗着,不如趁早为自己下半生作打算。公爹说我可以离婚不离家,他还撮合湾里的单身汉叶厚强与我成双,既然能离婚不离家,就是说我还可以住在这栋楼房里,是这房子的主人,那也足够了。厚强是不错的人,厚道,稳重;正义,勤劳,还知冷知热孝道,且不嫌我不能生育,能与这样的人过完下半生,足已。厚强红着脸、干笑着进房,我边关门边道:“今天有点热呀。”
“是的。你——你先别关门——确定不后悔?”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窘样,还傻傻地问这样的话,是怕我嫌他穷不愿意从而坏我名声?这更激发我对这个男人的喜爱,这样的男人才可靠,本来想去跟那狐狸精、叶来宝拼命,然后死在这屋里,叫大家都别好过,倒是他有时遇见我在地里干活情绪不对,总是劝慰我不要做傻事——这是个好男人,我关上了门含笑道:“夜深了,该休息了,我觉得把自己交给你很幸运、很满足、很满意。”我关了灯,开始脱衣,厚强呼吸加深加重,他一把把我揽进怀里道:“我觉得你很高贵、神圣!放心,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像只乖巧的小猫,很享受地饧在他坚实的胸脯里,久违的温馨,倍觉安全,倍觉踏实,倍觉幸福。他抱起我,向床上放去。突地“哐嗵”一声巨响,我的房门被踢开,厚强一颤,失手把我滑落在床沿边,我心一紧,怨怒道:“谁?!”
叶厚强:我心一惊,是谁这样嚣张?笑盈忙按开电棍,只见是叶来宝,怒气冲冲地骂道:“是老子回来了!一对狗男女!你这个淫妇,你要骚就到外面去骚啊!不论猫呀狗地给老子往屋里招引,老子盖这么好的楼房都被你个骚贷给弄得肮脏不堪!给老子滚!”他气势汹汹地一把钳着笑盈的衣领,似乎要开打,我一把打开他的手,把笑盈护在身后道:“你骂谁呢?是你老子劝笑盈离婚不离家,是你老子撮合我跟笑盈好,说你同意的,笑盈也愿意——哦,我明白了,你爷儿俩太卑鄙,天下没第二了!你自己在外面乱搞女人出轨在先,还生下细伢,为了叫笑盈也有过错,你爷儿俩就演这样一出戏?这样,即使打官司你也不会吃亏——好逼走笑盈,好叫笑盈净身出户,你太狠毒了!你太阴狠了!你配做一个堂堂男子汉?”笑盈泪如泼天大雨,叶来宝也许被我戳中要害,做贼心虚,气势大减,恶狠狠道:“你放狗屁!奸夫淫妇,血口喷人!她还是我媳妇哩,你把她护这好,你信不信我叫你吃官司,我告你勾引人妇、破坏别人家庭的罪名?还不快快给我滚开!”我有些哽噎,为笑盈伤心难过,反驳道:“你把她当过你媳妇了吗!?在外面找女人生细伢,从不回家,这也罢了,还故意讹污笑盈清白,暴力逼人向死,现在你爷儿俩又导演一场捉奸大戏来毁笑盈,是不是,啊?”笑盈不慌不忙地擦干眼泪,鼻子里不停地冷笑着,是笑自己太傻?还是彻底看清叶来宝的嘴脸?忽然她平静道:“敢情这些年我一直呆在狼窝里呀。厚强,咱们赶紧走,多站多辩只能脏了我们的脚、脏了我们的嘴!人在做,天在看,穷不可怕,就怕昧良心才可怕!我想,就算跟你一起去乞讨、住牛棚也比呆在这里强!没楼房咱去打工挣钱盖,走,我相信你会给我幸福的!”
二
叶康辉:我参观完金鑫公司的汽车零部件生产车间后,回到公司总部,坐在新的办公室内阅读公司的生产经营及发展策略等简介,更是对现在的老板陶总经理佩服得五体投地,感觉从今天起,我的人生进入到一个崭新的新高度、新开始,也将是我人生中一个重大转折点,前途一片光明!前些天大学生们游行,我果断采取措施应对,所幸百货商场平安无事,我这才顺利的辞职,来到现在的公司上班,对陶总经理的个人经历非常感兴趣,他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国有汽车公司上班,92年辞职自己单干,以生产汽车同步器起家,七年后的今天,已发展成年销售额五千多万的中型公司。那么,我,当条件成熟时,会不会也可以成立一家公司?这样我是不是与吴静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我想,摆在眼前首先要努力把工作做好,站稳脚根,多学习了解陶总经理的经营策略及为人处事——我是金子,我要发光,我会发光!
三
田钱旺:叶厚强在我家与我里商量着事情,叶来宝的父在门外一会往里瞄,一会儿又在门口踱过来走过去,是几个意思?怎么着,林笑盈嫁给叶厚强,他还想监督着舍不得放手?他这一家人太没良心,我太看不起他们,故意大声道:“厚强,那叶来宝不知怜香惜玉,倒被你捡了个大西瓜,瞧,把笑盈养得又白又嫩,她那像银铃的笑声又飘荡在湾街上,不错,不错,你俩才是天造一双,地设一对呀——你盖房子要多少砖只管拉,我把账记着,如果需要借钱,尽管开口,等你日后有钱了再还。”门外传来笑盈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她进门道:“田大老板好心意,爱帮人果然名不虚传,多谢了,以后缺钱再向你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拉砖?”
“现在就可以。我现在就借你们5000块,干脆建楼房吧?免得日后有钱了又想着盖楼房的,现在盖成岂不省事省钱?”
叶厚强:“就是嘛。”
林笑盈:“这样会欠很多钱,我不想你背太大的压力。”你之所以急着想建新房,是怕我以前住楼房不习惯住低矮的土砖屋,怕委屈我,就算盖平房也要欠些债呢,我道:“多大的鱼翻多大的浪,我们不跟别人比,地基就设计楼房的地基,日后有钱,想盖楼房,只需把瓦一掀就往上加二层、三层,也不费事的。”
田钱旺:“好主意。”叶来宝的父不声不响地进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他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笑盈平和道:“这有2000块,我们对不住你,你要盖新房子,就算我给你送的礼吧?”
林笑盈:“哼哼,我们好得很,盖房子不差钱。”
叶厚强:“就是,走,我们去请司机帮着拉砖。”
田钱旺:叶来宝到底是心虚了,笑盈鼻子里一笑,看也不看一眼那坨钱,掉头拉着叶厚强走出门。有志气,令人敬佩!她嫁给叶来宝七、八年,受其母欺辱总是伤心忧愁,没过一天好日子,而叶来宝本来错在先,还想着法子让她净身出门,她大大列列的就与他离婚,就净身出门。七、八年了,就值2000块?就算做保姆也不应该值那点钱吧?好歹夫妻一场,他叶来宝还真拿得出手!“铁公鸡”还真不是白叫的。我想,某天我和我媳妇何珍丽离婚,我就把我的钱财分她一半,好合好散。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我接起来道:“喂?哦,文兵呐,什么事?”
“你小子想的‘好事’来了。”
“妙,太妙!”我大喜,盼了一、两年的“好事”他叶文兵终于安排好了?太好了,我恨不得马上把手头的事甩掉,现在就去文兵那里做我期盼的“好事”!
四
叶金富:我们流着一身臭汗,从两、三里外的荔枝农场摘完荔枝回到“2号”大仓。一进仓,老六先我跑到前面,把我的澡巾、香皂和换洗的衣服等物送进澡间,然后他趾高气扬地睥睨其他无名头的小喽啰道:
“请老大沐浴啰——”
我大摇大摆的第一个人走进浴间,这就是老大,被这个牢房所有的人孝敬尊重、巴结讨好,他们以帮我替我做事为荣!自我进牢那天,在盛怒之下,意外逼得一战成了这个牢房的老大,严格来说这里是拘留所而非牢房,进来的人大都是打架斗殴、偷抢窃夺等“三无人员”,每天被关押进来的新人,都被老二、老三整趴。今天进来的人不知能不能被他们整服帖,否则,我就要去打趴别人,现在想想,我成为牢霸很是偶然,若是现在老二再来挑战我,我也许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但愿今天进来的角色不是很厉害,因为做老大的感觉非常享受。我洗完澡,老六又立马把我的脏衣服拿去清洗,刚趴在床上,小陶就屁颠颠立马陪过来给我按摩捶背,他是我“御用”按摩师,按得我连连叫道:“真舒服,按得不错。”他更是卖力地为我按摩,我舒坦得像天上飘荡的白云一样——真享受:每天起床,老三督促大家叠被整理床单时,同时把我被子、床单麻利地整得像宾馆里的一样漂亮,吃饭有人替我把饭菜打好送到我面前,且还把鸡腿、烧肉匀给我,因为被我看重信任的人,替我做事人,天生的有一种荣誉感,自豪感,这也决定了他在这个牢房的地位——不会被人欺打。我很享受这种被人高高抬举在上的日子,如果有工资得,如果不被新人挑战下神坛,我都想在这里待上一辈子。突然仓库的铁门被打开,只听老四喝叱道:
“蹲下!”
我心一紧,又来新人了!小陶仍不紧不慢地为我按摩,我一动不动地放松开来,又继续安稳地享受着我该有待遇,因为新来的人若是人高马大,小陶岂能如此心怀不乱?只听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喊道:“金富!金富!”
我心里一惊,怎么像爸爸喊我?他也被捉进来啦?我忙翻身跳下床拔开人群,只见门口处站着的人不是爸爸又是谁,我道:“爸爸,你怎么来了?”爸爸板脸憔面地掠过一丝惊喜,眼中充满幽怨地横向我,还鼓着腮邦咬着牙,不冷不热道:“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快把这新衣新鞋换上,我们回家。”
我竟犹豫了,在这里多美,虽不自由,也还惬意,忘却悲伤烦恼痛苦,若回家,定然会被爸爸及家人们骂个狗血淋头,还会陷入对红思的痛苦思念之中。唉,人生呐,为什么这么苦?爸爸吼道:“把衣服换上呀!”
我接过衣鞋,众人帮我换好,我就小心翼翼地跟着爸爸出门。看爸爸怨恨的样子,他定然花了不少钱把我弄出来,他会不会打我?我回头望了一眼2号仓库,莫非自己真的不舍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