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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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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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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梦梦(第四部上下卷)》连载

第四十八章 爱霞骂街毒骂自家 过年之聚

叶海胜:我睡在床上吹着电风扇,烦躁地扭了个懒腰——屋外的鹅叫声吵得睡不下去,现在没睡好,晚上哪有精力出去偷鱼顺鸡?我起床来到堂屋,只见春莺家的大白鹅竟然在我家门檐处的稻草堆里觅食,本想赶走,门外没一个人,这鹅岂不是自己送上门?何必舍近求远地起夜摸黑?春莺要是找来了怎么办?怕什么,她总是出我的洋相,也算回报她一次。我蹑手蹑脚地拿起屋里的小马凳靠近,屏住呼吸地瞄准大白鹅后使劲砸去,它被我一凳子砸翻在地叫着扑腾,我跳出门一手抓住鹅的脑袋、一手捏住它脖子用力一扭地又跳回屋,鹅扑腾两下就没动静,我这才大松一口气,把它装进堂屋的桶里,并把地上的几件脏衣盖着,回望屋外还是没有人,大喜,这才不慌不慢地把掉下的几根鹅毛捡起一同放进桶里。我觉得自己太牛,不到一分钟就捡到这么肥的一只鹅,神不知鬼不觉的,她曾春莺能把我奈何?晚上又可以大餐一顿,我出门到自家菜地摘回两只大嫩瓠子,晚上用它炖鹅。我望了一眼那只红塑料桶,咽了一口口水,肚子也呱呱叫起来,现在就烧水拔毛炖鹅?不妥,万一春莺找来岂不逮个正着?还是等那懒婆娘回来,她惊喜了,有肉吃,自然比我还极积地拔毛炖肉。我又回到床上睡起来,刚眯上,只觉春莺进门喊道:“海胜!你看到我家的鹅没有?”

我心一紧,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炖鹅,假装被吵醒的样子含含糊糊道:“哪个?”

曾春莺:“我!春莺,我家的大白鹅不见回圈,四奶奶说她看见那鹅在你家门前觅食。”我心里有点急,鹅不会是被他偷捉吧?我唤鹅道:“哦啦啦啦,哦啦啦啦。”我养的鹅,只要它一听到我的唤叫声,就会叫着走向我或回家,可见鹅并不在他家,莫非被他杀了?他家房门都敞开,我偷瞄着来到他家灶房,里面也冷火冷烟的,没有半点鹅被他杀了的痕迹。此时海胜不满狐疑地出房门道:“春莺,你找什么呢?你怀疑是我偷了你家的鹅?”我闯进门搜寻本来就不礼貌,被他这样一问,倒十分难堪,凭什么认定人家偷了我家的鹅?这对人岂不是一种污辱?说不定还要被那杨爱霞倒咬一耙,她骂起人来,有谁受得了?我忙赔笑道:“我是想看看我家的鹅跑到你屋里来没有,它进没进来,你睡在房里也不知道啊?”

“哦,那你找吧——把我的瞌睡都吵醒了!”

“呵呵,那你继续睡吧。”

叶海胜:我十分娱悦,春莺哪里知道她家的鹅就装在她身边的红桶里,她落荒而逃,我咬着嘴滚向床上笑岔了道:“哼!对付你曾春莺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笑着还没尽兴,只听媳妇杨爱霞的叫骂声时有时无的传来,她怎么了?

杨爱霞:“偷我家瓠子的人听到哈:我操翻你祖宗十八代哈,你生的儿子没屁眼哈,生的女儿下不了‘蛋’哈,吃了我家瓠子的人明天起来就发神经哈,全家死光光呀!”咦?叶长山和叶康辉捂着耳朵直往他家跑,这分明是不想听骂嘛,害怕听骂的人自然是偷窃之人,肯定是的,长山爹爹偷了好明早去石牛河街上卖钱!太可气了,我追在他俩屁股后狠狠地骂道:“偷我家瓠子的人听着哈:一代、二代死光光哈,三代得病生残结不着媳妇打光棍哈,断绝香火、绝尽种哈!”

叶长山:这个泼妇怎么跟在我们身后一路骂到我家门口?还骂着不走,这一代、二代的数着骂,好像骂的是我家哩——真是气死个人!我忙赔笑道:“爱霞,我家一大菜地丝瓜、瓠子,我会偷你家的么?你怎么跟在我们身后骂,还骂到我家门口不走?”

杨爱霞:笑中有假!这分明是你偷的嘛,我反问道:“你没偷还怕人骂吗?你没偷还捂着耳朵跑吗?我想跟在谁后面就跟在谁后面,这湾街之路又不是你家的,还不要人走?我爱在哪里骂就在哪里骂,我还要坐着骂,你管得着么?”春莺唤着鹅过来道:“爱霞,算了,不就是几个根瓠子么?明日里到我家地里摘几根就是了。”

“你莫管,你要管我就要连你一起骂!唉?不会是你偷了的吧?”

“我不管了,我说错了,就当我没说,我要去找没进圈的鹅——长山爹爹,你们快进屋吧。”

叶长山:杨爱霞还真一屁股坐在地上,骂得更欢,我不满地解释道:“我真没偷。你们几个爱骂街的妇人,今天你骂,后天她上,骂得又难听,全湾有谁不躲?全湾哪个不烦?我和我孙儿捂着耳朵就是我怕骂、就是我偷的么?实在听不得,实在听得烦,你要留点口德,都是养儿育女的!”

“搞笑得很,全湾没一个接话,偏就你接话——做贼心虚了吧?偷我家瓠子的听着哈:一代、二代死光光哈,三代得病生残结不着媳妇打光棍哈,断绝香火、绝尽种哈——”

叶康辉:我气得牙咬得咯咯响,昨晚没能和吴静相遇重逢——她肯定等我不急,先嫁人了,本来就悲伤苦痛万分,这会儿又莫名被这泼妇毒骂,我凶到杨爱霞面全挥起拳头吼叫道:“滚!你再在这里骂别怪我不客气啦!”

叶长山:我拦住康伢道:“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跟一个女人动手,纵使你有千万个理,你就有错在先,犯得着吗?人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又没偷,就让她骂!”海胜远远地跑过来凶道:“康辉!你敢动我媳妇一根汗毛试试?你玩邪了!我怕你!?”

叶康辉:爹爹说得对,再说,这两个泼皮无赖,跟他们计较岂不是低堕下作自己?我噙着泪边把爹爹往屋里拉边道:“我怕你,我怕你俩,总行了吧?”我关了门,心里却在呐喊:吴静,你真的嫁人么?是不是你记错了日子?会不会今晚去赴约了?

杨爱霞:康辉他们躲进屋,他们怕我们,我看了一眼来助威的海胜后更是大起胆地骂道:“偷我家瓠子的听着哈:一代、二代死光光哈,三代得病生残结不着媳妇打光棍哈,断绝香火、绝尽种哈——”海胜向我挤眉是叫我再骂狠骂毒么?我继续大骂道:“偷我家瓠子的听着哈:你全家死光光哈!”海胜阴着脸把我拉起,玉珠婶挎着菜篮子、挑着水桶从菜地里回来道:“爱霞,你家的瓠子被人偷了?我看见海胜到你家菜地里去摘的,海胜,是不是你摘回家了?”

叶海胜:我被这个狗婆娘骂得一惊一乍的全身直起鸡皮疙瘩,骂得也太毒了!我不敢回答玉珠婶,否则岂不被大家笑掉大牙?骂来骂去竟骂到自家头上,我拉着爱霞往家里走,并凶道:“苕婆娘!别在这里现世丢丑!还不回家做饭!”

杨爱霞:我心里一个咯噔,只听身后有人大笑,我小心问道:“海胜,真是你把我家的瓠子摘回家了?”

“你说呢?跟你使眼你也不知停,天下那有你这样的苕狗婆?”

杨爱霞:哎哟喂,敢情我这样卖力的骂,竟是骂自家了?我想往地上吐三口痰,却吐不出来——口里骂干了,便命令道:“海胜,快向地上吐三口痰,我骂的就不算数了,快吐、快吐!我们自己摘自家的菜不算偷,我骂的不算数。”

叶海胜:我向地面吐了三口痰低声道:“快回家用瓠子焖鹅——白吃啦!哼!曾春莺,我总算报了一回仇。”爱霞会意后,惊喜地快步向家走去,但她的“全家死光光,绝种绝代”的骂声还在我耳边回荡,仍叫我心惊胆颤:姑娘伟艳、儿子伟峰不是好好的吗?骂得那么毒,不会应验她们出什么事吧?

叶康辉:我马不停蹄地从石牛河镇叫车赶到西岗人民公园,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今天一定能与吴静相遇重逢。我还是来到假山水池边,华灯初上,游人渐渐如织如流,当夜幕拉下来时,公园中央的水池开始喷泉:水注时起时伏,时高时低,一会儿桔光朦胧,一会儿红霞万丈,一会儿紫气飘飘,一会儿又绿光满天,五光十色,变化万千,而池子周围,一会儿向池中吐出阵阵腾腾雾气,一会儿又仙烟袅袅,整个场景美轮美奂,如梦如仙,我不禁感叹道:“真是美啊,我的吴静,你快点现身啊,这样就最美了!”西岗一天一天在长高,一天一天在变新,一天一天在变大,现在撤县设区,像省城一样,一个地方一、两年不去就变得十分陌生,并且高大时尚,富丽堂皇。看了这美景,我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太慢了,更要快马加鞭,只是,我的吴静,你在哪里?我喊道:“吴静——吴静——”为了方便被认出,我一直站在最醒目的池边,时不时喊一喊,引得一行人指指点点,管它呢,万一吴静听到了呢?渐渐的,喧闹渐消,人影渐稀,喷泉关停,直到我嗓沙声哑,灯更明,人无迹,整个园子睡去,还是不见吴静的到来——我的吴静应该嫁人啦——这个公园已重新扩建,虽鸟语花香,曲径通幽;林深竹翠,丘缓草长,但我再也没有心情观赏。我捧着她的相片,这是六、七年前春夏交替的一个醉人夜晚,在这个公园里拍的照,相片上,她裙摆吹起,秀发飘飘;笑面如花,喜沁相片,就如昨日之事,难道爱情是假的?其实我是自己欺骗自己,昨天的七夕没能重逢,今天还可能吗?今生还可能吗?爱情,多么美好的词汇,可现实中,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不知祖先们闲着没事干嘛要造出这个词来骗我,可心酸绞疼地叫我还是愿意相信它曾经的确存在过。我不争气的泪一滴又一滴地滴在过塑的相片上,不禁吟道:

她的相片

春风不改旧时面,

世事多难心遂愿。

婀娜百媚今何在,

思潮逐云星儿暗。”

叶康辉:我在石牛河镇的银行取钱,看着签字单上的余额数字越来越长,很是满足,这是我今年自己创业的成果,比我七、八年里挣钱的总数还要多好多倍,这种从未有过的获得感,畅快刺激,充满喜悦激动。小半年了,我与吴静没能重逢,这种获得感渐渐冲淡心中的失落遗憾,人的一生充满苦难和缺憾,正因如此,也许追求人生的完美过程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我想,回家过年若把金富、盛财俩说服跟我一起干是最紧要的事,汽车仪表工作台已正式配套到重庆的汽车厂,开年了就要货一百套,我已租好厂房进行组装,现在就差人。我有门面店铺又有厂房,我想将会干出更大的业绩来,他俩愿意跟我一起创业么?我拿着钱出银行卖了不少营养品等东西的回到家,爹爹叶长山、梅古月奶奶、玉珠婶坐在门口晒太阳,我跟她们招呼着爹爹就高兴地迎上来进屋,我道:“爹爹,您把这些营养品还是分一些给古月奶奶、玉珠婶吧,您不能说是我送的,这样不好,她们自有她们的孙子们孝敬,我一年到头总不在家,她们对您也总是关照着,我放心着呢。”

“是的,应该的,我这就送去。”

我也跟着出门,她们推让着,我道:“梅奶奶,婶婶,你们就不要推让了,一点小心意,我长年不在家,爹爹还是多受你们的关照,要不然,我哪能安心在外做事呢?这不是应该的吗?只要您俩老不要闲少哦?”

叶玉珠:“你这是那里的话,那我就收下了。来,康伢,坐着晒太阳,现在出息了,不错。”

梅古月:“总是吃你的东西。长山,康伢出息了,沾光了。”

“梅奶奶,是我爷孙俩沾你们的光啦。”我坐下,玉珠婶进屋拿出一大盘花生、瓜子、苕果子等零食来招待我,刚坐定,只见叶建田骑着踏板摩托车驶过来,她身着蓝色打差长褂,未扣拢处露出里面红艳艳的羽绒服,笑脸如盛开的牡丹花,并散出淡淡蔬果气味,我起身道:“姐,你来啦?”

叶建田:我下车招呼着,康辉帮我把车踏板上的盒子抱下来,里面是卖给奶奶梅古月、大大叶玉珠的营养品,肉呀牛奶等礼品已先送到哥嫂住的楼房新屋里去了——大家都在那里过年。我在石牛河镇菜市场盘下的那栋房子及摊位,这条路算是走对了,不但不用担心供养不起双媛、双杰,还绰绰有盈余,比哥哥他们打工要强几倍呢,我要发啦,越干越有劲,越累越起劲,十分感激地看了一眼长山爹爹道:“康伢,你早就该自己做生意,再苦再累赚的都是自己的!长山爹爹,您老就不要再去卖菜啦,康伢那才是叫做生意赚大钱呢——奶奶、大大,我要走了,太忙了,忙得现在才来送年节,你们别见怪哈,我跟哥嫂他们说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接你们全到我家吃年饭。”长山爹爹笑侃道:“建田,你可要跑快些,现在是一年最好赚钱的时候,跑慢一步就要少赚好多钱哩!”

叶康辉:我们都笑起来,建田也笑着一溜烟地驾车走了,不愧是“铁捌李”,竟然把摩托车开得这样的溜!她先是生残,嫁后总是挨打,后来日子好转了又死了丈夫,如此苦难的人现在变成只人人羡慕的金凤凰,非常不错啦!只见盛双、盛财、金富等人得了消息似的都围过来玩,大家互相招呼着围在一起边吃边聊,我道:“盛双,叶老师,听说你被调到石牛河中学教书了?越混越不错,函授大专的文凭拿到手了没?”其弟叶盛财替他回道:“他早就拿到手了,还报考了本科,以前跟着我们到处打工挣钱还贷款,现在总算混出来了,还进入了石牛河中学的领导小组了哩。”

叶康辉:“你入了党么?还当官了?”

盛双笑道:“那算什么官?管管财务而已。我在师范读书时就在业余党校学习过,毕业后到镇中心小学教书一申请入党就通过了。”

叶康辉:“小伙子很不错啊,很有前途,我想,只要进入了领导圈子里,就快了——公鸡头上的肉疙瘩——大小是个官(冠)啊。当年若不出那场被打劫的事来,我肯定也顺利的去读师范,说不定也入了党进入了领导层呢,有点小遗憾。对了,两个多月前你们开的‘十六大’,有什么感觉?”

“很振奋人心,与时俱进,开拓创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这是我们党的奋斗目标,我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叶康辉:“是的,我很期待。”人们都向我们这里聚来。过年了,大家都回家了,一旦某个地方聚起人来,那么大半个湾的人就都会围过来,不一会儿就把我家和玉珠婶的大门场压去个大半,大家三三两两地说笑谈闹着,爹爹和珠玉婶忙着从屋里搬大条凳及瓜子、茶水,再配上时不时细伢炸鞭炮的声响,热闹极了,这就是过年的气氛。

田钱旺笑着对我树起大拇指道:“康辉,听说你在省城的生意做得风声水起,你才是真真的大老板啊!”

“还只是起步,谈不上大呢,不过,我非常有信兴做大做强!”

田钱旺:“哦。”我答应着扫了一眼赵玉莲的男将叶盛发,他独自坐在一张没把手的凳上,机械地往嘴里递着瓜子嗑着,头发干枯,脸黑形瘦,显得有些憔悴,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赵玉莲昨天还打骂了他一顿,我若不一门心思答应赵玉莲要娶她做真正的夫妻,那赵玉莲会不会对他好些呢?我忙起身道:“不错,有前途,好好干,我们叶家湾也该有个大老板,你们好好聊吧。”我说着就逃开,是对不起叶盛发,但我只有跟赵玉莲在一起时,才觉温馨、和睦、幸福、愜意,这才是一个家真正所应该有的样子嘛,没有办法,我不能没有赵玉莲,我要与她光明正大的做夫妻,要加快步伐,好堂堂正正地站在乡亲们中间。叶文兵在身后喊道:“田老板,你走了做什么?过年大家都回来了,口袋里都鼓鼓的,我们摇起来,押几宝啊?”

叶康辉:我白了一眼文兵,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跟叶代强靠开赌博场子赚钱那是你们的本事,但你们不能拉自己同宗同祖的乡亲下水呀,有时还欺霸乡亲,难道你石牛河街的房屋门店是个法外之地?他见人没理会,讪讪而去。此时林笑盈追着走路还不那样稳的婷婷跑过来,她一把抱起婷婷,挺胸直腰向我会心一笑,更是瞥了一眼叶来宝,婷婷很可爱,我进屋拿了两盒牛奶送给婷婷并逗她道:“婷婷,叫叔叔。哦,‘有余自高光,万世流荣芳’,我是‘光’字辈,她爸是‘万’字辈,她就是‘世’字辈了,应该叫我爹爹——好可爱的婷婷,快叫我爹爹?”

“伯伯(爹爹)。”

“是叫我爹爹么?我怎么听成了伯伯?”

林笑盈:我们都笑了。我道:“她是叫你爹爹,还说不清楚呢。婷婷,谢谢爹爹送你的牛奶——她还不会说话。谢了康辉。”叶来宝要凑过来?哼!我被逼与死去丈夫的弟弟叶代强领了结婚证,很是丢人不要脸,但不知是不要脸后才有脸了还是愿意了他后一切都合情合法了,现在的我不论是在叶家湾还是娘家林家湾,行得正,走得直,再也没人说三道四。我再也没有觉得被人羞辱,叶代强对我虽不及叶厚强,也还过得去,有个人养总比一个人不合情合法的过着强吧?活着能把婷婷养大成人总比我死去她没妈照顾强吧?但叶代强不务正业,总觉得自己像是漂走在天上的云朵里一样,不知那天会突然掉下来——能不能照看着小婷婷长大成人?唉——我忙抱着婷婷逃开。

叶来宝:林笑盈走开,我想跟上去,恐人笑话嫌话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我很难过,真是造化弄人,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年、两年的,那笑盈怀里抱的那么可爱的姑娘就是我的,那我们一家该是多么幸福,这样我也许不会跟陈娇结婚,也就不会有陈娇把个家里闹得个鸡犬不安。这么好的女人,是我辜负了她,对不起她,竟然被逼与那人渣结了婚!笑盈,你为什么要躲开?这样,我就可以塞点钱你呀,当初竟然让你净身出门,我太混蛋,太不是人了!唉,老话说,男怕学错行,女怕嫁错郞,男人何尝不怕娶了个不好的媳妇?我家以后还有日子过么?

叶康辉:我本想招呼来宝,他却红着眼圈走进巷子回家去了。叶海胜从前面的巷子路过,他观望着,上次差点和他打起来,出于和睦乡邻,我也不计较地招呼道:“海胜哥,来坐坐?”

叶海胜:“要得。”我笑着径直到茶几处,抓起一大把苕果子吃起来: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我嘎嘣嘎嘣的嚼着道:“玉珠婶子做的苕果子就是好吃,很香,很酥,很脆,很甜,我最爱吃了。”

“那你多吃一点吧。”

叶海胜:“嗯。”我边吃着边倒了一杯茶,不远处的叶丰量却看着我笑,他的这笑感觉对我充满鄙视,笑我太好吃?他也有脸笑我?媳妇死了,脚又点跛,两个细伢才那小点,更是穷得腥,虽然出去打工挣了点钱,但有我过得快活舒服么?时不时去网两条鱼或顺只鸡呀鹅,再说,我家的伟艳、伟峰都长大了,尤其是伟艳明年就初中毕业,到时叫坤华的二姑娘叶夏蓉把她带去打工挣钱,我家说不定也能像坤华家那样盖楼房呢。我走到他面前鄙夷道:“你是捡到一块金子还是一块银子的?有哪样好笑?笑什么哩,我家太有好日子过了!”

叶丰量:我笑海胜还是那样的好吃,没想却被他鄙笑。这两年我狠心离家跟着老表下广州,闯海南,挣了点钱,还了欠债,还攒了点钱,也成了大师傅,不幸的是在一次干活时被掉下的钢管砸伤了左脚,有点跛,还能干事,明年、年年出去打工挣钱,一定会摘掉“贫困户”的帽子,然后盖楼房,供露露、鹏鹏她们上学,或上大学。我想,再努力几年,我家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好起来,富起来的!我顺着海胜的话笑道:“你说什么哩?全湾人没有你家过得舒服自在。”你想吃鱼就去偷,想吃鸡了就去顺。

叶海胜:我怎么听着这话怪怪的呢?但又挑不出毛病来,回到茶几处捧了一捧苕果子往口袋里装得鼓鼓地经过叶丰量身边道:“那是当然的,必须的!”

叶康辉:海胜走了,盛发却枯坐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色西服,衣领还泛白着,机械地往嘴里送嗑瓜子,我侃向他的道:“怎么了呀老哥?大家都说说笑笑的,你却愁眉苦脸的?今年做的工钱全要到手没有?”

“还欠了一些。唉,前些年跟盛财一起日夜不分的干活,那笔钱两人共有两万多块,全水了,一分钱也要不到了。我媳妇为这事把我吵得不行。”

叶金富:“你们太老实了,换了是我,我早把那姓曾的包工头打得满地找牙!”

叶盛财:“你个家伙只知道打,打能解决问题么?把别人打残了,自己脱得了关系?唉,没办法的事,年年去要,年年没有,曾老板也亏了,欠一屁股债,没有钱,你能奈何?”大哥盛发夸我道:“是呀,还是你有决心改行,硬是把汽车修理技术学到了手,现在一个月纯落800块,比我强得多呀。”

叶康辉:“盛发,你埋头苦干没有错,但要学会找机会呀。‘十六大’的召开,新一届的领导人上台,新政新策,肯定会有好的机会、机遇,你要寻找抓住它。”盛发冷冷一笑道:“那是国家层面的东西,怎么可能机遇到我们小老百姓头上?”我道:“怎么没机遇?国家不就是要我们小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次大会的一个重要主题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就是要让我们每家每户过上好日子,那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机遇?”其二弟盛双道:“哥哥,康哥说的没错,你勤劳苦干没错,那是在八十年代,机会少,也只能允许你那样干,现在不同,找对路子,再加上你的苦干,还怕发达不了?”

叶盛发:我歉意地扫了一眼盛双,当年他考上师范要贷款读书,我是极力反对,现在他是我们人群中最体面的人了——是公家人,吃的公家饭,拿的是铁饭碗,老了还有退休工资得,也许我的干法确实有毛病,但机遇、机会在哪里呢?我讪讪道:“国家要让我们家家过上好日子?”

叶康辉:“你不信?‘十六大’目标是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就是要我们家家户户过上富足的日子,这能假?”叶坤华推着自行车,载着不少春蓉、夏蓉打工回家过年的行李,他笑得合不拢嘴插话道:“现在人人自由自在的想办法、找路子挣钱,日子已经好过起来,国家还要让我们过上富足的日子,两样加起来,那我们的日子岂不是要富得流油了?”

梅古月:我早就想插嘴,以前说会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罐子煮肉,咕咕啦啦”的日子,那时只是想想,没想到现在真的实现了,至少我家已过上这样的日子,真好!我忍不住道:“现在吃得饱,穿得好,过年过节大鱼大肉的吃不了,过的是天堂日子,太平日子,国家还要让我们过更富足的日子?那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呀康伢?”

叶康辉:“家家户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家家户户天天过年过节,家家户户天天穿新衣穿新鞋,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梅古月:“好啊,那样过的岂不是天堂天堂的日子?”

叶盛发:大家笑起来了,我也跟着苦笑,唉,我的日子确实落后了,要过上康辉说的那样的日子,我家可以吗?只见我的父叶国安袖着手,驼着背,靠在屋檐下干笑着对旁边的建国哥道:“建国,你家能过那样天堂天堂的日子吧?唉,我养的三个儿子怎都不中用呢?老大曾在你的带领下,风光过一阵子,现在日子过得狗屁糊说;老二虽拿着公家的饭碗,撑脸面倒还可以,除了田里急着追肥、打药时才挤点钱给我外,也不见拿什么钱回家,年年去考这学那,一个人养一个人;老三也是,手艺倒是到了手,也不见有钱给我,最可恨的是老四盛秋,竟早早地嫁了人,不像春蓉夏蓉她们那样去打工挣钱帮衬家里——没钱盖楼房,盛双、盛财一年大一年的还没个对象,将来结媳妇要用好多钱,怎么办?我想跟你一起出去打工,可笨手笨脚的又做不了,我那么会种田,又能多打些粮,可就是赚不到钱,他们说国家还要让我们过上富日子,这么样富得了?都过不下去了啦!”

叶建国:国安有点哭腔,我安慰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你只需把粮种好,保证他们回来有饭吃就行,管那么多做什么?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金富不争气,总是给我添麻烦,金秀能挣钱却常年不回家,只是过节过生日时寄点钱给她妈——也不给钱我,金康、金丽两人同时上高中,若是同时考上大学,要用多少钱啊?想想头就大了,若不是我奶奶、大大得的烈属抚恤金帮衬一下,我家日子过得也是很艰难,是沾了我家二太太、三太太的光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把他们养大让他们自己去奔!”春莺追上叶夏蓉说了几句话后,不停地抹着眼泪哭过来,她定然是想念四、五个年头在外打工没回家的二姑娘金秀。康辉安慰她道:“春莺姐,哭什么呢?金秀在外面不回来是在学本事、在攒钱!这姑娘很有志气,她看得远,进取心强,魄力非凡,将来一定了不起,说不定你以后就要享她的福、沾她的光哩!”

叶金富:我心里泛起一点点酸,康叔言下之意就是我不中用呗。不中用就不中用吧,我这两年在工地上或干家装活挣钱,过得很是麻木,以前是为红思而活,她要不被烧死我过得该是多么幸福,可现在,却不知为什么而活,也不知活着有什么用,我曾想过死,可站在楼顶想着跳下摔死会是多么的疼,不敢;用刀片割手腕吧,刚破了点皮就疼得害怕再使力。金秀将来了不起?唉,那我还有将来么?

叶康辉:金富眼中空洞,不知在忧伤什么,我道:“金富,盛财,你两小子明年就跟我一起干吧?一年下来,我能保证比你们现在挣的多,我已注册成立公司,杜十香已入股百分之十,她当时给我带来的金鑫公司二期扩建的消息以及其它不少帮助,我奖她不少钱,她把这些钱及部分自己的存款投进来,我俩合伙成立了康辉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到时你们加入也入点股做股东如何?”

叶金富:“是吗?”康叔现在是大老板,能赚大钱发大财,我不也总是想着发大财么?跟着他干也是可以的,搞不好也能跟着发大财呢,瞧,他腰间的手机就是最好证明,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人拥有且用得起手机,那可是大老板的象征呀!我高兴道:“行呀!”

叶盛财:“哦。”我若跟着你干,那我花了四年学的汽修技术岂不是白学了?这四年中,为了学它,不但没赚到多少钱,还苦死累死,如今终于熬成大师傅,能独挡一方,岂能放弃?我笑道:“你也只做了一年生意,做稳了没有?能养得起我和金富么?”

叶康辉:“靠!我想,当一个人创业,一年的收入比他以前多年挣的钱还要多,或多几倍,那么这个创业还不能说成功么?当然成功了,我就是这样的,现在就是要人,要有自己的团队,你只需放马过来!”

“行,那我考虑一下吧。”

叶康辉:“行。我喜欢我们三人一起相互励志打气,也相信我们三人一起能打拼出个人模人样来,小伙子们,来,一起喊出属于我们三人的口号,开始:我是金子,我要发光,我会发光!”

众人都笑起来,春莺姐仍不停抹泪道:“康伢,你把金富带着也好,好好管住他,叫他要争点气,像金秀那样稳实,但金秀这多年没回来,我心里总爱莫名发慌,她一个女伢,那么远,又没个熟人,她为了让我放心,家里电话是她寄钱回来装的,腊月二十八了,还没打个电话回来,我总感觉她会出什么不好事情,这该怎么办?”

《梦梦梦》第四部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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