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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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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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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梦梦(第四部上下卷)》连载

第八十章 国安不想死

叶金康:我的日本女友美子对着亭下山坡开放的樱花,用日语高声呼喊道:“金康,我爱你,永远——上野,我爱你——日本国,我爱你!”

叶金康:我也异常兴奋,满山遍野的樱花盛开,粉红烂漫,如云似霞,美得像童话里的世界,美得无语形容表达。美子穿着和服,袂飘裙逸,宛若仙子,此情此景,我也用日语呼向群山道:“美子,我爱你,永远——上野,我爱你——日本国,我爱你!”我和美子相视对笑,相拥相依,你侬我侬。尽兴后,我俩牵手离亭别坡,踏上樱花铺成的小径,小径两边,樱株林立,相牵相连,相撑相拱,竟形成一个花隧,曲曲折折,幽向林中深处。一阵和风梳来,满林落英,飘飘洒洒,似漫天纷飞的雪花,落在旁边的河道里,竟形成一条美轮美奂的樱花河,花河显得那么温柔静谧,我道:“美子,我们去花河里划船泛舟,那是多么的有诗情画意!”

“嗯。”

叶金康:我俩荡上小舟,摇着小桨,小船把铺在河面的粉红花瓣犁开后,花瓣在小舟后又相聚相汇在一起。太美了,我真的爱上这里,爱上美子。我与美子相识相恋在大学,相知相爱于勤工俭学——我俩一起在她爸爸的株式会社——公司里打零工或实习,前些日子才知晓这事,她爸、妈非常喜欢我,言下之意,隐隐约约感觉她爸、妈不想我回中国,而是入赘他家,并好好培养我,将来替他执掌公司。当时挺苦闷的,便打电话给哥哥,想征求他的意见,但电话中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此事么?自己的事只能自己做主:人生能遇一红颜知己,足已!什么集团公司,都不及我的美子,不回中国就不回,硕士学位已到手,直接去美子爸爸的公司工作——美人,车子,房子,事业就都有了。当年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想拥有这些么?这些是国内多少有志青年想得到的,而有的人终其一生奋斗也奋斗不来,我却幸运的毫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到,岂能错失?我的人生怎就如此美满?我的人生道路怎就如此顺畅?我深情道:“美子,我的女神,我爱你,永不分离!”

叶盛财:小汽车被升降机高高托起,我和学徒小李站在汽车底下修理。小李有点笨,托举排烟管打颤晃动,螺丝怎能挂上去?不满道:“你抖个什么呢?”

“我怕,要是这车子掉下来,我们岂不被压成了肉饼?”

我对小李的话很恼火,升降机安全得很,会出事?跟我打下手,连我媳妇王小芳都不如!此时小芳提着大袋小袋买菜回来,我道:“你快莫在这里杵着我心烦,芳芳,你来帮下忙。”

“好,我来了。”

小李出去,芳芳就进来托着排气烟管,她板直着脸,总是这个我欠她很多的表情,没半点吕欢欢的温柔,趴在她身上总是想象着欢欢——她根本没女人味,我怎就和她结了婚?看到她这样子就讨厌,她刚才去卖菜怎就没被车撞,或得恶疾?这样,凭我现在生意的红火,以及所拥有的这个修理厂,完全可以找个像吕欢欢那样温柔漂亮的做媳妇,那样我将是多么的美满和幸福——我挂上螺丝,半天没拧上去——车子托举高了,道:“小李,你把升降机降一点——好了,快停下!”但车子仍下降不停,磕撞到我的头并压下来,我忙逃出车底,芳芳被撞倒在地上尖叫地不知逃,我俯下身子一把将她捞出来,汽车紧跟着落地,我吼道:“小李,你搞什么明堂?想害死我们么?”小李也吓得脸色苍白道:“师傅,按扭弹不回来。”芳芳瘫在地上仍打着颤——我干嘛要救她呀?这样不正合我愿么?我为什么希望芳芳死呢?这心思是不是太歹毒了?

王小芳:“盛财,扶我一把。”我被扶起道:“吓死我了!你没事吧?”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母女俩依靠谁去?

叶盛财:我看着惊魂未定的芳芳,十分自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歹毒的闪念,她生娃带娃,做饭洗衣,帮我打下手或洗车赚钱,为家为业,勤勤恳恳,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恶念?杜十香有点胖,也没杨晓萍漂亮,康辉做那大的生意,有更多的钱,会不会有我这样的恶念来呢?有空了,我倒要问问他。刚才有惊无险,小李却呆在那里——这家伙不能要,太笨了,这按扭不是好好的吗?我正欲踢他一脚,父叶国安沮丧地进来,见到我就双泪直流,莫非他已知道自己得了癌?我道:“父,哥哥没来么?”

“他有点事先把我送到这里,等会儿再来接我去看病——盛财,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王小芳:“父,莫乱想,心态要放好,知道你要来,我特地买了一条你想吃的才鱼,活的,新鲜得很,我这就去给你做汤喝。”

叶盛财:“要得,那就辛苦媳妇了。”我向媳妇投去十分感激的目光,并把父带到后边的客厅道:“父,莫自己吓自己,心态要好,结果不是还没出来么?”

叶国安:阎王爷真要索走我的命么?盛双、盛财、盛秋他们一起从医院把我送回家了,若没得绝症,他们会这样的慎重?我疲倦无力,盛发扶着我进房,盛秋小心地帮我脱衣,我躺下道:“盛发,我是不是得了癌?我真的不想死,过去那样苦,做水利,缺吃少穿的,后来单干,挑扛犁耙的又是那样繁重,我都挺过来了,现在种田种得多,却轻松容易,还能赚钱,我却要死?”

“父,莫瞎猜乱想,自己吓自己,没什么大病,好好配合治疗就没事。”

叶国安: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来安慰我,装着没事的样子,可脸上的笑却有些僵硬,一定瞒着我什么——大儿媳妇赵玉莲用红色圆形小木托盘端着一海碗排骨炖鱼面进屋,香气四溢,这是我的最爱,心里暖暖的,还是大儿媳妇最知我心,最是体贴我,照护我。我爬起来靠在床头咽下一口唾道:“玉莲,我正饿了哩,真香。”我端起碗吃起来,劲道的鱼面、溶化的排骨肉,很是可口,却变成一个个带刺板栗球似的在食道里慢慢往下滚落,疼得我泪眼花花。我这是怎么啦?我又吃了一口,刚往下咽,肚里却翻江倒海地闹起来,把刚才咽下的一点竟全吐出来,整个食道如着火般灼烧疼痛,我看着满满一碗排骨鱼面,如此美味,想吃却不能咽下。过去是想吃却没有吃的,现在是有吃的却不能吃?过去总是饿肚子,记得当年我的大哥叶国泰是饿死的,供他的一个粑,我馋了一整晚,大大却要把它装进棺材里一起带走,还是父把那粑分给我们吃,当年那场景还清清楚楚在眼前浮现——那时真是饿,总想着有一天能吃个肚儿圆,眼前的排骨鱼面,比那粑好吃一百倍,就在眼前,我想吃却咽不下去,有吃的竟咽不下去?我这是得了个什么病?是不是病得不可救?不禁泪在眼中打转,阎王爷真的要来索命了——盛秋拿来灶灰撮扫我刚才吐的,我放下碗筷闭眼道:“玉莲,你把排骨鱼面先拿走,等我能吃了再热给我吃。我没什么大病最好,你们忙,都回去吧,有你们的大大照看我就行,我好困,想睡。”我说着躺下,不一会儿就鼾声佯起,假装睡着,他们退出房,在堂屋里争论着着什么,老伴似乎在抽泣,只听大儿子盛发哽噎道:“我太大意了,带着父种田,平常他一咳或肚子疼,到张医生那里打针或买点药吃就好了,却没注意到他这次病得如此严重,医生说若早半年来检查可以治疗好。去年夏收后,他在家咳,说是气管炎,硬扛了十多天,是我叫他到村医那里看病,他才去的,就应该是那时起的病,那时我要是把他带到西岗去检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关键那次张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吃了点药就好了,以为是他的气管炎复发,自然没当回事。”二儿子盛双道:“大哥,你不要自责,平日里我们都忙,哪有心去关注父?要有责大家都有责。父呢,他一生细省,多花一块钱就像在他身上割块肉一样地心疼,生病就扛,扛好了就高兴得不得了,这样就没花冤枉钱。唉,病在他身上,他不说,我们哪个晓得?要怪就怪他有病不跟我们说。”三儿子盛财叹道“唉,怎么好多人一检查出来就是癌晚期呢?一点办法也没有么?难道就看着父死?”盛双道:“那还能怎样?主治医生说父这是食道癌肺转移,发展到这种情况就很严重,晚期,失去了手术治疗机会,只能进行化疗等法子,像父这样的身体可能扛不住,若扛住了,那就能治好——十有八九的人扛不住。身边的一些亲朋的亲人得癌,化疗了,却死得更快——化疗的费用不是问题,听主治医生说,六、七万块,新农合大概报个三万来块,我们一人分摊一点也没多大的负担,就怕最后落得人财两空。依我看,就保守治疗,喝药,也许还能缓一些时日,我们几个呢,常回家看父,多尽点孝心,也许为时不晚。大哥,你们说呢?”

叶盛发:我抹去悔恨的泪水道:“也只能这样了。”

叶国安: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如炸雷击在头上,一下子把我炸进结冰的塘里,整个人全身上下拔凉拔凉,我要死了,阎王爷要我的命来了,不禁泪流满面,凡是得了癌的人,没多久都死了,我怎么就也得了癌?我也要死?我怎就这样背时、命怎就这样苦呢?先前我们没吃的、没穿的、没钱用,大集体时每天劳动时间长且繁重,吃不饱穿不暧,一年到头落不到钱,那么艰苦的岁月我过来了,现如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罐子煮肉,咕咕啦啦”的日子竟然就真的实现了,甚至比这种幸福的日子过得更好——孩子们都进城,有车有房,种田变得松轻简单,容易赚钱——用机器,这些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再又遇上现在是个苕国家苕政府,种田不但不缴公粮,每亩倒给我们补钱,又给我们发养老的钱,住院又能报很多钱!我种一生的田,苦了一生,终于过穿头,可以享福,然而呢,我却要死!?我是真的不想死,这样好的日子,我田还没种够!我田还没种过瘾!我真的不能死啊!我太不划算,这么好的年代,苕国家,苕政府,才六十出头就要死,不划算啊!我才把曾经交的养老金得回来,只赚了一百块,岂能死?听说日后会越得越多,现在死了,岂不太不划算?死,人都要死,我不是要活着去撑天,若现在就死是不是年轻了点?是不是死得很冤?我心不甘,我还没活够,我田还没种够,我钱还没赚够!我不能死,我要好好活着,我要好好种田!我要好好活到我父那大的寿,盛双不是说化疗十个人有一、两个人能扛过来活着么?我不信我的命这样苦,我要化疗,我要成为十个人中的那一、两个人。钱,我有,先把命救下来,再去赚更多的。我抹干了泪,爬起床,在衣柜里摸出存折来到堂屋道:“我有钱,我要化疗,我不想死,我要活着,我要好好地活着!”

叶盛发:父叶国安光着头,满面红光笑呵呵地坐在大桌主位上,戴着王冠纸帽,正接受他的孙儿孙女、外孙子孙女们的生日祝福,大家拍着掌,唱着生日歌,一家十六人,欢欢笑笑,十分开心热闹。五一长假,大家都回来,我们提前一个星期给父过63岁的生日,我想,之所以今年欢乐热闹的气氛盛于往年,最主要的还是父经过两次化疗,身体康复得越来越好,看来,父与病魔作斗争成功了,真是太好啦!玉莲是我的左手,他就是我的右手,这样,我又可以去租种更多的田。我高兴道:“父,生日快乐呀!”

叶国安:“好哇,来,你也吃一块蛋糕。”玉莲正在分切三层的大蛋糕,我递了一块给盛发。这段时间的化疗,虽然很疼苦,但我挺过来了,状态越来越来好,要康复了,活着多好,这样的好社会死早了就太冤啦——我又可以去种田赚钱——他们没用我的存款,而是各自出钱医我,还算有点孝心。我骄傲地递一块蛋糕给盛双,得意地笑道:“来,你也吃一块——叶亮,你也来吃一块,爹爹给你一个红包,要好好读书,像你姐那样考上大学。”

“嗯,爹爹生日快乐,谢谢爹爹。”

“爹爹,生日快乐,我也要红包。”

“有呢,不要抢,都有,都有。”

叶盛双:我讪讪地接过蛋糕,父定然在心里责备我曾经的意见:不化疗。是啊,目前主治医生说父的各种指标都向好的方面发展,有很大的概率能康复,这自然是件天大的好事,我有点心虚地捧着蛋糕来到门外,大哥盛发跟上来道:“盛双,父是不是可以完全康复啊?”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可以的,但明天最后一次化疗及放疗,肯定要加大力度,若再能扛过去,那就真的能好。”

叶盛发:我心里一紧,前两次化疗,感觉父生不如死,头发全都掉光,还要加大力度,父能挺过这一关么?第二天,我们把父送到医院进化疗、放疗,一轮操作过后,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气息,我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祖宗保佑,一定要保佑我父挺过这一关呀。到了下午,各种指标急剧恶化,医生们又忙着抢救,我焦急地问主治医生道:“我父能好吗?”

“估计这次难了,我们加大了剂量,上午还比较平稳的,若想留一口气回家,我建议你们现在就乘护车回家吧?”

盛秋听后直掉泪,我们心情异常沉重的按医生说的做。回到家后,父竟醒过来,有气无力,只听到他的哈气声,含含糊糊道:“我不……想死……我不……死……”父哈着气翻着大眼,头一歪,就落气了——眼中充满怨气不甘。我们大声哭喊,他再也没有反应,闻迅赶来看望父的春莺等乡邻纷纷落泪。我心里十分难受,悔恨泪水直流,他昨天过生还是那样的自信,是那样的热闹,今天就阴阳两隔,这么好的年代,有吃有喝,越过越富有,谁愿意早死?不说活到90、100,至少也应该活过平均数75吧?父还是死早了哇!大大忙往他嘴里喂了一勺子红糖,然后抚了一下父的双眼,他仍睁着眼,又抚之,仍不闭眼,大大哭道:“国安,你把眼闭上吧?孩子们尽心尽孝了哇,你可不能对他们有怨啊,要怪就怪你命太苦,今生苦过了,把眼闭上,再去托生,来世就享福啦——”大大说着再抚父的双眼,也就闭上了。父这算不算死不瞑目?“父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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