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盛发:我惴惴不安地坐上叶家湾后生叶志的车向省城而去。自从回家用机器种田后,十多年没外出打工,金富接了个小活,工程急,来电叫我去帮他干个十天左右。最近在家里打麻将好背火,天天输,所以就答应了。后来感觉在工地上干活很苦很累,还很危险,后悔不已,玉莲也不大愿意我出门,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呢?但金富说要干的活安全得很,不会有危险,又说了一大堆好话,我这才拿包扛被坐上叶志的车一起进城。叶志打开空调,听着曲,驾着车,梳着光亮的头,随心随意的很是洒脱。我感叹道:“叶志,你们现在出门打工真好,那像我们那会儿,扛着过磷酸钙袋或尿素袋子装的被子等去挤公交车,被城里人鄙视看不起,现在直接往私家车里装,来去方便轻松自在,不用看人眼色了。”
“不会吧?城里有人看不起我们农村人?我怎么从没遇到过?应该不会了吧?关键现在好多农村人在城里买房成了城里人,甚至比城里人更有味口,你想啊,在农村老家有一栋楼房,过年过节开车回来住一住,然后又开着车到城里挣钱,这多爽,我并不觉得城里有多么了不起,现在城里除了细伢上学和就医比农村方便一些外,其他的也不比城里差——哥哥你在西岗不也有栋房么?其实你也是城里人,只不过出租给别人,自己还住在农村。”
叶盛发:他们这代打工人与我们那时完全不一样,穿得潇潇洒洒,头上瓦亮瓦亮,还开着车出门,有谁会瞧不起?我笑道:“对呀,我俩其实也算是城里人了——你买的那套房所在的小区离我的那栋楼不是很远,还是蛮佩服你的,有房有车的。”叶志笑道:“没办法,贷着款呢,要不是我爸爸打工挣钱帮我一下,我可没那么多钱呢,不过车子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我的女友非要我家在西岗买房,否则,我才不买呢,她说的是为将来的细伢能在城里上更好的学、有更好的老师。说得有道理,另外呢,钱放在手里贬值,买了房子还能增值,虽然有点压力,但有压力就有动力嘛,努力个十来年,房贷还清就OK了,若没买房,说不定手里还是没有钱哩,这样挺好的。”
“确实如此。今年底能把媳妇娶回家么?”
“今年开年买的房,即便我亲娘同意我女友嫁过来,我也不敢娶,缓一缓,明年五一或国庆估计就可以——我女友对我很好,很是温柔体贴,我也很爱她,我觉得我好幸运好幸福。”
“你当然幸福啊,现在好多后生谈不到女朋友结不到媳妇呢。不过夜长梦多,只有把媳妇娶到身边睡着那才是你媳妇,年底或明年正月就娶回来,现在是僧多粥少呢。”
“哦,我这女朋友应该可靠,是我大姨夫的侄女,知根知底的——金富哥哥来电了——金富哥哥好,我和盛发叔来了呢,四、五十分钟就到——好,挂了。”
叶盛发:“我去能做什么?能做好么?危险不?”叶志道:“安全得很,滚卫生间的防水,很简单,你当然能做。”我心里仍是不安,车在飞驰,外面还漆黑一片,车内暖洋洋,我闭着眼歪靠在座椅上的被子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车子早已进入省城内,顿觉眼前一亮,当年听建国哥说他第一次进城时,到处是高墙大院,破破破落落,而现今的城,高架立交,雄壮屹立,道路四通八达,自由畅通,没有阻挡,宽敞的道路刷黑,街的两边一排排叫不上名的小红花、黄花、紫花开得那么鲜艳好看,街面清新整洁,而两边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或孤耸入云,或并肩林立。手机视频里,这城的长江两岸灯光秀,美仑美焕,魔幻振憾,也听说这城地下地铁四通八达,十多年没来,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是那么的新鲜漂亮了。这次来了,我要去乘地铁,我要去看江滩夜景!想到这些,我竟兴奋起来,不一会儿,我们把车停在围着像草坪的塑料墙外,这就是我们将要上班的工地,金富早已等候在此,我的心又紧张起来,十多年后,又要上工地,不会出意外吧?金富问候道:“盛发叔来了?叶志,就把车停在围墙外吧?”
“我能做得好么?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金富:盛发叔笑得很勉强,昨晚好说歹说把他说来,我安慰道:“能做好,放心吧,安全着呢。”叶志把车停好,我十分羡慕他的这辆棕褐色的越野型汽车,四个轮子那么硕大,显得那么霸气,且后备箱空间十足,很方便带工具材料——他俩都有车,很是方便,这已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湾里没车的后生不多,我要加把油,争取过年前也买一台——叶鹏也想拥有一辆心爱的车,到时我俩一起去买,说不定别人还会便宜一些呢。
叶盛发:金富帮我们提着水桶等物,我抱着被子跟在他后面,心里却莫名地紧张起来,是怕在工地上出什么事故吗?我们一进入工地,只见前面三栋六、七层高的大楼,外面都围着绿色的安全网,三排二层高的绿瓦白面板房,金富示意那就是宿舍;左边有一排房,门楣上有男厕所、女厕所、男澡堂、女澡堂的标牌,澡堂前还有一排水龙头及像医院里那样一排烧开水的电锅炉。我对眼前的所见很是新鲜惊讶,现在工地的工作生活环境怎么这样友好?我们进入中间一排房的二楼,金富打开一个房间门,里面摆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床,我十分惊喜,这倒有点像叶亮他们大学里的宿舍了——他考上了炮兵学院。我高兴道:“这是我们的宿舍?我还以为是住在竹棚那样的大通铺里呢,又潮又臭的。”金富笑道:“没有呢,早就住到活动板房里了,先把东西放下,午饭后再收拾吧。叶志,呶,这是你的工作服,反光背心,180号的,还有安全帽,快换上、戴上,七点半要去上课。盛发叔,你170号的穿不穿得?”“穿得穿得。”我心里又是一喜,拿着绿色新衣就穿换起来,没曾想,工地里还发工作服,还有安全帽,有安全帽戴在头上,就多了一份安全保障,我疑惑道:“还要上课?上什么课?”
“安全教育,两天搞一次,有点烦,我们安全得很呢,做防水的卫生间一点安全隐患也没有,主要是针对外墙上架子的人。”
叶盛发:“是吗?”我倒觉得有点新鲜,教育什么呢?我们换罢衣帽,过完早,就来到工地的一间房子里集合,只见人们个个戴着黄色安全帽,整齐地排成三、五队,听一位在讲台上戴着红安全帽的年青后生宣讲道:“安全生产时刻牢记心上,安全带时刻不能忘了扣系,安全帽时刻要系戴,陌生不熟悉的地方不能擅闯,严格按安全提示牌行动……”我觉得新鲜,这个教育办得非常好,安全意识,警钟长鸣,我认真地聆听着,只见队列外的一排宣传牌上喷绘着国家主席的像,他拿着手稿,眼神充满殷切地期盼——安全习语:1、人命关天,发展决不能以牺牲人的生命为代价,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2、安全生产必须警钟长鸣,常抓不懈,所有企业都必须认真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做到安全投入到位、安全培训到位、基础管理到位、应急救援到位,确保安全生产。3、只要安全故事还时有发生,只要不期而致的灾难还无法避免,就没有理由放松对每个生命的悉心防护和对绝对安全的不懈追求。4、从严治“安”,要像从严治党一样,不能有丝毫懈怠……我黙念得心里暖烘烘的,像燃起一堆火,很感动。以前,没有谁如此重视我们农民工的生产安全,外墙的脚手架用的是竹杆而非现在的钢管,也没有安全网,就连安全帽也没有,更别谈有安全教育了,时常发生危险悲剧事件——这些老板必须把我们当人了。我心里倏地掠过一丝酸,是觉得十年前自己在工地上打工没能享受到这样的工作生活环境而觉得不划算么?我正欲往下读,只见人们散开,结束了上课,大家纷纷走向工作岗位。我们三人也在金富的带领下,进入楼内,只见楼梯口一警示牌“小心跌滑”,现浇楼梯用铁管拦护,登上楼,“小心有电,请勿触碰”、“小心跌落”等等警示牌又大又显眼的到处布置着,且每层龙门吊的缺口则被电动安全门拦着,人们去拉材料,只有先摁开关才开门。那外墙上的铁架及绿色防护网就更不用说,处处透出对安全的防护。以前,龙门吊的缺口敞着、楼梯祼露着,更没见各种警示牌,这还真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真好!我们开始配防水涂料,在金富的教授下,开始滚刷,越学越好,越刷越快,忙碌到肚子咕咕叫时,金富喊我们下班,正好11点30,工作了四个小时,一天八小时,真的是按时上班下班,不像过去,我们被包工头早催晚拖的一天要干十多个小时,也没多给我们加一分钱的工资。我们来到食堂简单洗潄就开始打饭菜,排着队,只见一个不锈钢保温车内排着两排各种菜肴,鸡翅鸡腿,鱼块鱼坨,肉丝肉片,浑素搭配,任由挑选,然后再过称,一块二一两。我挑选了爱吃的鱼块,再搭配了一些青菜豆腐,一称,十二块钱,加一块钱的白米饭钱,共十三块,很是实惠,这比当年吃大锅饭强百倍,当时就两三个菜,五块钱一餐的菜票,三个大脚盆盛着,水搞盐拌,米饭又糙又黄又渣,现在这种吃法,真正是好,真正是精致了——味道不错,这鱼块鲜嫩爽口,没曾想十多年不上工地,省城变高变漂亮,工地的工作环境及生活条件大为改善,一天八小时,按时上班下班,这简直爽得不要不要,这样的工作环境不就是当年所企盼的么?饭后,金富又领我们到工地的办公室签劳动合同,还填了一个自己的银行卡号,我不解道:“金富,这里不会有诈吧?竟要银行卡号?”叶志笑道:“不会的,现在工地上都这样,钱直接打到工人个人的卡上,就是为了防止包工头卡拖我们的工钱,签劳动合同更是从法律上对我们劳动工人进行保障。”我的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曾经我和盛财日夜苦干的工钱,被水掉,打又不能打,钱又得不到,累苦一年,自己憋屈郁闷,回家却被媳妇追着打骂没用,这其中的心酸,有谁知?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现在怎么变得这样好了?我心里又掠过一丝酸道:“金富,下半年我把一季稻收割完后,基本没事,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好事,可要打电话把我带着呀?”
叶金富:“要得,以后有的是这样的机会。”下午一点半后,我们准时来到工作地方配防水涂料,爸爸去搬扛配料,他踮了踮没踮动,我恼火地一屁股把他撞开吼道:“跟你说了多次重东西不要搬!你怎么不听话呢?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莫不服老!把腰扭了就有你受!”
叶建国:我被骂得讪笑着,心里却暖暖的,现在完全可以不用担心金富,也不用我管,我们都得听他的话了。四女儿金丽出了嫁,她们在市里买了房,女婿是中学老师,人很好,很宠爱她,我不用操心了,大家都在城里买了房,在城里上班赚钱,就连我家的“铁拐李”建田也来省城了,她女婿的爸爸在省城搞蔬菜批发,给她在菜场找了一个很好的摊位,儿子何双杰上了个水货大学,就跟着她一起卖菜,比在石牛河更赚钱,就把石牛河的门面摊位卖了38万——赚了近三十万,在省城买房安家落户,也在省城赚钱。我一家人都进城,倒是金康,在省城好好的要跑到乡下去当干部,还没成家,还得我操心,这小子当初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他在乡下呆着有前途么?
二
叶金康:我出发去检查精准扶贫的情况,还会出现违纪违规的情况吗?车子路过梅新湾,其湾街口峻工的“梅新湾惨案纪念碑”孤立高耸,占地38平米,四周植有松柏、不锈钢护栏及黑漆铁大门,显得庄严而沉重,以纪念1938年梅新湾及石牛河街无辜村民近百人遭日本鬼子屠杀的惨案,此地已成为爱国教育基地,园内有小学生在参观。这是我任职石牛河副镇长推动立项建设,取代曾经破旧矮小、掩在草丛中不起眼的水泥碑,受到干群师生一致好评。我十分欣慰悦然,来到所辖村大泉村三小组冯家湾,贫困户冯二毛的危房,通过扶贫资金已改造成一座砖混结实、宽敞明亮、生活设施齐全的一栋平房。一进门,中堂张贴着一副背景红日松山、和蔼可亲毛主席的画像,右边的墙壁张贴着一张表格:西岗区第一中学驻大泉村精准扶贫户一对一帮扶责任人信息表,扶贫人的姓名、相片、性别、电话一一罗列,被扶贫户冯二毛家的人口及基本情况也一并展出:贫困原因:因病残而自身发展动力不足;脱贫措施:1、培训上岗,2、教育扶贫,3、健康扶贫,4、外出务工。我一一核对,情况属实,很满意,四个月前,他家竟然不在精准扶贫之列,然于我一次下村走访调研之行,见大泉村村务公开栏,竟没有按要求公开精准扶贫户的情况及监督举报电话,便觉这其中必定有见不得阳光的事。经过深入走访调查,发现曾经的村部书记冯友学竟然打压冯二毛,违规将自己的姑姑家纳入扶贫对向,并要求其外甥将名下商品房、车辆信息全转到已成家的外甥女名下,规避检查,因冯三毛说了一句其外甥家不应该纳入贫困户而遭除名打压。于是,在我主持的镇五次大会上罢免、降级、党内警告或留党察看冯友学等其它各村出现违纪违规的一些人,从而从根本上保证精准、保证扶贫。此时,冯三毛的爱人从灶房来到堂屋,我招呼道:“大姐,你好啊,还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的吗?”
冯三毛爱人:我见是叶镇长及村里的书记等人,心里暧暧,对镇长充满感激,在他的帮助下,镇里不但拨钱将我家的危房改建这样结实宽敞;儿子今年上高中,还学费全免,月月倒得近两百的生活费补助,或者爱心企业、人士的捐钱;原先把孩子他爸培训后安排到镇食品厂上班,不能胜任后,打电话给纸上的帮扶人员后,他又把孩子他爸安排到镇中学当保安,家里才有了收入。我脚跛,手不灵便,基本算废人,孩子他爸一场病后,人竟不那样灵光,外出打工没人要,若是换做以前,我家那有日子过?不敢想象,这一切都是叶镇长给我家带来的呀,想到这里,我禁泪流满面跪向叶镇长道:“没有没有啦,青天老爷呀,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呀,我无以为谢,给你磕头啦——”
叶金康:我大惊,一把扶住欲下跪的大姐道:“使不得呀大姐,我也受不起呀,我呢也不是青天老爷,是共产党员,这些是党和政府给你的,你不能这样。”我们将她扶坐在椅,又问询了些情况后就告别,肩如泰山压,心像灌满铅,我只是做了份内本职工作,怎受得如此大礼?若不精准扶贫,对那些真正需要帮扶的人是多么不公平——公平正义如何延伸到社会每个角落?我自觉任重道远,加油,努力!
三
叶鹏:我挂了金富哥的电话,他说年底买车没问题,而我却还要努把力,便对领班的师傅道:“汪师傅,我今天还要加班,给我派活吧?”
“叶鹏,你和你爸已连续加了半个月夜班,一天当两天用,今晚上你俩就歇息吧,不要出工了。”
我感觉浑身上下有些发软,但一想到再努把力,就可以拥有心爱的爱车,来劲道:“汪师傅,放心,我是猴,歇个球!爸爸,你年纪大了,就不要加班,我年轻,能熬!”
叶丰量:“我年纪大什么?汪师傅,我也要上班,我还是在地面给他们几个师傅下料吧?”
“也行,看你俩精神气十足,出工也行,‘小三’你就去焊龙骨架,‘大三’就去给他们下料。你父子俩真是对得起你们的外号啊——拼命三郎。
叶丰量:我俩很高兴,忙穿上反光背心戴上安全帽及安全带出工,一般人极不愿意加班,只有我父子俩爱干,我的绰号在工地上被人简称“大三”,叶鹏自然就是“小三”,管它什么三,只要能加班——叶鹏很争气能干,这些年我父子俩在外打工赚钱,在叶家湾,不但建了楼房,装修得也很漂亮,还把叶古良伯伯从石牛河的养老院接回家,以了他曾犯错赶伯伯走的内疚自责。我们现在不但有存款,以备叶鹏结婚之用,还打算再努把力,争取在这个工地多挣些钱,到年底结了工资就去买一辆车,这事我支持他,在家有车是件很有面子的事,今年正月相亲,鹏鹏很喜欢那个姑娘,可人家却嫌我家没有小汽车,最后不欢而散。所以,我爷儿俩,必须再努把力,必须买一辆小汽车回家过年!叶鹏却埋怨我道:“爸爸,你上了年纪,熬了这么多天,就该歇一下。”
“歇什么呢?我在地面切切钢材料,再拉拉‘葫芦’(滑轮)递递料,又不累,倒是你天天在脚手架上爬高爬低、翻上翻下的危险,你应该休息一下,太疲倦,就易出问题的,你还是歇一歇吧?”
叶鹏:“我像猴,歇个球——上工去!”我蹦跳哼唱地来到工地,工地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我钻进绿色安全网内,攀上钢管脚手架,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外墙上钻孔装螺栓,焊角铁框,做龙骨架,以备挂大理石墙面,一排又一排,一层又一层,进展不错。夜已深,我的哈欠一个又一个,眼里干涩,脚绵手软,肚子饿感阵阵,快下班了,还得再坚持一下,我量好尺寸道:“爸爸,三米二的角铁下料十根。”我挂好卷尺,开始钻孔装栓,片刻,爸爸料已下好,用“葫芦”把捆着的料拉上来,我歪歪晃晃来到接料口,一把拖住铁料,往脚手架上拉道:“好了爸爸,你松绳。”爸爸一松绳,还没全拉上脚手架的铁料竟一下子往下坠,拖着我往向前,我忙使劲,不知是手滑还是没劲,竟然拉空了,一个后翻,滚下脚手架,被安全网网在铁架间,安全绳索也栓拉着我,我倒是有惊无险,而铁料哐哐当当的往下砸去。我惊魂失魄,瞌睡全无,忙拽住脚手架喊道:“爸爸快逃!”
叶丰量:我心一惊,每三天一次的安全教育告诉我,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能回头,赶紧横逃到有安全网的地带,这样,即便楼上有东西掉下来,也会被网罩着。果然如此,我刚逃离拉料开口处,进入有网罩着的地带,那角铁就如天女散花一样栽落下来,有惊无险,我喊道:“鹏鹏,你没事吧?”只见那发光的背心衣在安全网内移动,我就放心了,这才大松一口气。
叶鹏:“我没事。”我重新爬上脚手架内的跳板上,透过安全网,见到地面爸爸穿着的发光背心安全站在网外,悬着的心这才归位道:“今晚有点险呀。”忽地哨子声响起,那是下班的号声,我翻进楼房内,下楼梯来到地面与爸爸汇合,只见带班的汪师傅赶过来厉声怒喝道:“叶鹏,你搞什么鬼明堂!?刚才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整个工地都听得到!你小子不想干了么!?”我做贼心虚,若出了伤亡事故,自然惊动了安检站,安检站对伤亡事故是零容忍,会将我们施工公司拉入无信用的黑名单,不允许进入全市甚至全省任何工程施工,那岂不是要把我们公司整死?我低声下气道:“刚才一不留神。”爸爸辩道:“这不没出什么事吗?下次我们会小心的。”汪师傅厉声道:“你们明天不能再加班了,幸亏没出什么事故,若出了伤亡事故,公司赔你个几十万的事小,惊动了安检站直接将我们公司拉入黑名单,岂不要了我公司的命?你想害死我呀?”我低声道:“汪师傅,我错了,明天上班一定十万分小心。”
“下不为例,否则直接捆被子走人!”
汪师傅走后,我和爸爸俩相对一笑道:“刚才太吓人了,幸亏我老爸机灵。是有点疲,我俩不能要钱不要命呀,还是不要连着加夜班。可是万一接下来的日子老是下雨下雪的,就要耽误不少挣钱的日子,年越来越近,也不知能否挣够买车的钱?或者拖欠工钱,那车子就买不成了?莫非相亲又要被别人踢了?
四
叶鹏:我和爸爸、古良爹爹三人坐在大门场晒太阳嗑瓜子。我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奶茶道:“爸爸,都腊月二十二了,胡老板不是说今天把钱都打到卡上来吗?他会不会骗我俩?”钱没打来,车就买不成,尤其是优惠一万的车就泡汤,我不禁心里有点发慌。
叶丰量:“应该不会吧?前天我们回家,对了账,签了字,说今天打过来就应该会打过来的。”话刚说完,手机铃声响起,我忙掏出来一看,是胡老板的,接通道:“胡总好。”
“钱都打到你卡上了,快去银行查看。”
叶丰量:“哦,那太好了,谢谢你,我挂了。”只听手机来了短信,这不就是银行来的进账通知消息么?我点开翻看笑道:“钱到卡上来了,真快。”鹏鹏高兴得跳起来大声道:“爸爸,买车去,邀上金富哥哥!”叶鹏有两场相亲,若能把车子买下,开车去,带着别人姑娘兜一圈风,说不定两人就好上了,我道:“行,不过,我觉得叶海胜的儿子叶伟峰说的肯定不靠谱,为了省一万,别到时花了十几万却上当受骗。”
“不会受骗的,叶伟峰是因为在西岗开发区买了房,月月要还房贷,手里没钱,那省一万块钱是他的同学是该汽车生产厂的员工,内部员工买车都可以少一万块,别人指标还没用完,就介绍给伟峰,伟峰买不了,听说我和金富要买车,就介绍给我俩嘛,十五万,这款车在市场上确实是十六万,我问过曾买过此车的人,而我俩只需十五万,这里面会有什么欺骗?”
叶丰量:“但我总觉得这不靠谱,印象中的叶伟峰总是爱打架闹事,走入社会他就变好了?有其父就必有其子,叶海胜是那样的人,有这样的好处,他会轻易让出来?”我话音刚落,却背脊发凉,没想到海胜正从我家穿屋而过的来到大门前,他应该是来串门,只见他铁青着脸道:“叶丰量,你是几个意思啊?说我不好也就罢了,竟还黑我家伟峰,他爱打架那是他上小学那会儿的事啦!十多年的陈芝麻乱谷子还拿来嚼舌根!叶鹏还跟着叶立刚打过架抢过钱呢!我家伟峰好心好意介绍个机会给你们,你们却如此黑我父子俩,他若不是买了房刚结婚,他才不会把这机会让给你们呢!叶鹏的媳妇呢?哦,谈都没谈到,哪有媳妇?房呢?开发区,4000多的房价,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我家伟峰,在开发区的空调工厂里当班长,马上又要升官,他可是他们厂里重点培养的储备干部,且不说他将来会坐办公室,就说他从技校毕业一进工厂,雨淋不湿,日晒不黑,工资及‘五险一金’齐全,不比在工地上卖苦力强十倍百倍?!哼!不就是要买辆破车么?过一、两年,我家也能买!我明年和爱霞再好好打工一年,我俩就可以出钱帮我儿子儿媳买一辆车!倒是现在,谁要是去享受那一万块钱的好处谁就是小人!”
叶丰量:我父子俩被海胜鄙骂得面面相觑,他横鼻横眉地又从我家穿堂而去,我在他背后低声反驳道:“我家叶露和女婿在省城上班,她俩搞科研呢,买了车买了房,会比你家伟峰差?你家伟艳……”
叶古良:我忙打断丰量的话道:“快别捏他的痛脚,小心他跟你拼命!那这个年就过不好了。”我们三人会心地笑起来,我继续道:“鹏鹏还是很不错的,能买车了,爹爹要是能看到你结个媳妇进门,那就舒心了。”这样就没什么遗憾的了。当年很茫然,不知自己老了、病了该是多么的难过,当年担心丰量不讲义气不养我的老,我想,他即使这样,我养老的事政府也全包了,像我这样的孤寡、病残老人,不想进养老院的,自食其力的这种情况,被纳入精准扶贫之中,老破房子,国家补三万块,自己再出个万把块,就可以修一栋漂亮、宽敞砖混平房住,然后看病不要钱,全报销,每月还有1200块的养老金得,并且年年往上涨,大家都说历朝历代没这样的好事,我也这样认为,是走了八辈子好运,碰上这样的好时代。原先想去做乞丐讨饭,却没想到无子无女也能老来无忧了——早就看不到出门讨米的老人,这也应该是历朝历代没有的奇闻,千百年来的奇闻了。不过,有这样的好事,谁会出来讨米讨饭?我真的是很幸福了,露露、鹏鹏很孝敬我,跟我买衣买吃,好吃好喝的不断,我平常在家种点菜,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还能存不少钱,将来老了,烟花炮竹及酒宴烟酒什么的也不至于要丰量破费,便鼓励道:“鹏鹏,你要加油哦。”
“爹爹,那是必须的,放心,就这一、两年我给你娶个孙媳妇回家。爸爸,我觉得小人就小人吧,还是省一万块钱要紧呀。”
“十多万啊,不受骗倒没什么,万一被骗就麻烦了,还是跟你姐、姐夫商量一下吧?毕竟她们见过的世面比我们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