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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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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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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梦梦(第四部上下卷)》连载

第七十一章 叶长山猝死

叶来宝:我挂断建国哥的电话,自己抽了自己两耳光,便心情异常沉重地躺在主驾椅上,胸口像压着千百袋双飞粉,难受得喘不出气来——笑盈死了?笑盈死了!还没满三十八岁!我是叶家湾“力上”(出殡抬棺)的人,建国哥打电话叫我现在就去他的工地,商量着怎样把笑盈送回叶家湾安葬。我抹了一把泪暗自呐喊道: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呀!我对不起她呀!若不是把她逼走,她会过得那么惨?现在会死么?是我害死了她呀!是我害死了她呀——若再等个两年,她不就能怀能生?那我该是多么幸福美满?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我却逼得她净身出门,我太混蛋了!曾经我俩是那样的相亲相爱,她比现在的媳妇陈娇是好一百倍、千倍的人,我当时怎就不珍惜呢?说心里话,我现在是天天不想回家,一回家就烦恼压抑,若不是中秋节,都不想回家吃饭了!但为了我的老娘余婆婆今晚能过个好节,我启动车子往家里赶,刚才本来买好菜在家做饭,工地上临时有点小事,本想着一下子处理了再回家做饭,没想到耽误太久,竟忘了打电话告知陈娇我没做饭,这会儿她的超市应该打烊了,她若回家见没做饭,不知会不会因过中秋节而不大吵大闹?我只求菩萨保佑今晚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团圆过节。

陈娇:我牵着儿子、女儿爬上三楼开门,只见饭桌上放着一些鱼虾牛肉什么的——来宝没有做饭!俩孩子一同道:“妈妈,我好饿。”我何尝不饿?顿时火冒三丈,掏出手机拔通叶来宝的电话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跑哪里花天酒地去了?!还是抱着哪个狐狸精?”

“哪敢呀?不好意思媳妇,工地上有点急事,我以为很快会回来,结果绊住了,我也没吃,这就回来,我们一起过中秋,和和美美地吃个团圆饭。”

陈娇:我气愤地挂了电话,边忙着做饭边没名没姓地骂道:“老不死的东西,不晓得活着做什么!又不早点去死!一点用也没有!老娘天天累得要死,却还要伺候你吃!伺候你喝!”

余婆婆:我坐在客厅茶几边的沙发上,泪在眼里打转,这分明是骂我!好坏的儿媳!她竟然咒我死?还骂我是狗?更叫人气愤的是还在我面前充老娘?好歹我是孩子们的奶奶呀!太没家教了!而来宝这个不孝的东西,也是顺着她、惯着她,我若不是在老家种菜浇水摔断了脚、闪了腰,不能动,你就算八抬大轿来接我,我也不会来城里受你这恶婆娘的气!林笑盈,你这个儿媳妇,当初你怎就不见生呢?一到别人家就像开闸放水一样打胎不停!你曾经是多么和善孝道呀,对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个恶狗婆若有你一半,我也不会如此伤心难过……我被孙女扶坐在桌边,陈娇做了一大桌子菜,放在她娘儿三人那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却摔过来一碗饭给我!我直咽口水,肚子也饿得受不了,这城里的桌子干嘛这么长,我怎佝得着她们那边的菜?我低头扒饭,和着流下的泪一起咽。突然门开了,来宝回来,我那不争气的泪更是像开闸放水一样流,忙又背着来宝偷偷袖去,不能叫儿子发现,搞不好又会大闹一场。

叶来宝:大大在摸泪么?她蜷在条桌的这一头,根本佝不到陈娇她们面前的菜,我的心像被剜去一块地疼——这不是虐我母又是什么?算了,忍吧,家和在于忍!我不想中秋佳节闹得不愉快,强压怒气,笑着对女儿道:“倩倩,怎不夹菜给奶奶吃?要孝敬长辈哦,你不是说最喜欢奶奶种的甘蔗么?”

“我想夹呀,可是妈妈不让呀。”

陈娇:我掐了一下倩倩,横一眼来宝,冷言冷语道:“你有孝心你夹呀?”

叶来宝:“好,我夹,我来夹。”我忍一下不用吵架,值。饭罢,我帮大大擦洗后,为了宽慰她受屈的心,关上门坐在她房里聊天道:“大大,告诉你一个事,笑盈死了,就在建国哥他们的工地上。”

余玉贵:我的心里猛地一个咯噔道:“不会吧?你弄错了吧?我进城里之前,也就个把月前,还看见她在湾里活蹦乱跳的又怀上了,大家都说她可能怀了儿子。”

叶来宝:“没弄错。建国哥刚才打电话我的,死在他们工地的工棚里,是叶代强带她来躲计生办的,打了胎,应该是流产后没护理好,感染病死了,建国哥叫我现在就去他那里,商量怎么把她送回叶家湾安葬。”本想宽慰大大,没想到她泪流汪汪道:“那么乖的人怎就死了呢?要是能换,让我去死,叫她活着呀——我现在受的罪,都是因为以前做得太过了哇!我要回去,你带我回去吧?”

“父死得早,你又不能动,回去饭都吃不到口,怎么回去?”

“不,我要回去,免得窝在这里天天受气受饿!”

陈娇:我路过房门,听到这样的谈话,岂能控制得住自己?一把摔开门,靠在床头的婆婆身子一颤,管她是受惊还是害怕,我若不狠,死的也许是我而不是林笑盈了,我大骂道:“老东西,快在你儿面前说我的坏话挑起我俩打架!天天照顾你们一家母子、儿孙四人的吃喝拉撒的还说我坏话!”我屈得眼泪刷地流下来继续骂道:“老不死的,前些日子挑唆你儿子要我关了超市照顾你,老娘天天累得九、十点才回家,我的超市关了门拿什么赚钱养你、医你?还饿你?让你受气?老不死!有本事你滚回去呀!”

叶来宝:大大委屈得泪直流,我在场都如此,不在场时该不是要害死我母?我再也压不住怒火,指其鼻脸道:“你少在这里充老娘?你再骂我的老娘试试!我说请个人照顾她你不同意,叫你关了超市你又不干,怎就是我老娘挑唆?你累是你自找的!”

陈娇:“我就是老娘,我就是老娘!老不死的、老不死的累死老娘!关了超市?哼,门都没有!我才不像林笑盈那样傻!”叶来宝凶过来掐着我的脖子,我仍不示弱道:“有本事把老娘掐死,你不掐死我……”叶来宝掐得我说不出话来,我双手去抓打他的脸,儿子、女儿则抱着他的腿大哭大叫道:“妈妈呀——妈妈——爸爸不要打我妈妈……”

余婆婆:陈娇被来宝掐得白眼直翻,我惊骇得心惊肉跳道:“来宝,快松手!”我刚抽脚想下床,只听见脚骨“咯”的一声脆响,似乎又折断,疼得我更是泪流不停道:“我去死,我去死。”来宝松手忙扶过来,陈娇咳嗽着边抚摸脖子边骂道:“你个狗娘养的,还真下死手,要老娘死是吧?老娘这就去死!”

叶来宝:陈娇冲向卫生间,我心一惊,忙跟上去,只见她拉开窗,人就往上扒,我跳过去抱住她还在颠的屁股蹬的脚,想把她拉下来,她却边骂着边奋力往外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真的掉下去还不摔成肉泥?其实我比陈娇大十岁,疼爱都来不及,怎舍得掐死她?她也很爱家顾家,但她眼里就是容不下我的老娘,为此事,我在老娘面前抬不起头,在湾里乡亲面前抬不起头,被人们戏称“叶盛发二”,简称“二”,为此我俩几次闹得想离婚,最后都是以我妥协告终,因为她年青想再嫁容易得很,而我带着两孩子、年龄又大,谁敢嫁我?即便有愿意嫁的,那就能保证对我大大好、儿女好?或许更糟!看着这精装细修的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楼下停放的车子,这些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实现了——成了城里人,甚至一些城里人都不如我家的日子,却为何过得如此乱糟糟?陈娇还在叫喊着往外蹭,我拉着她轰然跪下,流着泪乞求道:“娇娇,我错了,我求你下来,别闹了,要死,也应该是我,你下来,我来死!”

叶康辉:我和来宝等“力上”的人,请石牛河的出殡车把笑盈从工地上拉回叶家湾吊唁招魂,然后送到西岗火化,再送上山安葬,丧事办完,我要回城,开车到湾街口,叫住前面担着空桶的爹爹,他笑着脸,很精神。我突然想到几前年前田柯兰爹爹被撞死的第二天傍晚,我在地里帮他浇菜,当时没能等到吴静的重逢相遇,我十分凄苦,他叹息道:“唉,康伢,你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没个媳妇,怎么办?我说你当初怎就不答应一门亲事,原来是那个妖精吴静拖着你,害你不轻啊,否则,我的曾孙子已上幼儿园了!唉,人生无常,田柯兰爹爹昨晚就突然被撞死,还找不到那肇事司机,可忴呀,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来这里跟我聊天,今天就阴阳相隔,我也不知哪一天会突然死去,只是遗憾没能看到我的曾孙出生呢。康伢,我家米缸底下的胶袋子里包着一张存折,还有二爹爹送我的那对金戒子,折子里面有一万多块钱,密码就是你出生的年月日,哪天我死了,你就把这钱取出来,去结个媳妇吧,板我已割好,你只需出点钱办个宴席款代一下“力上”及湾里帮着出丧的人就可以了。”

爹爹没骂我,原来是叹息生命的无常,生命真的无常?真的很脆弱?我忙安慰道:“爹爹,您瞎说什么呢,您要长命百岁呢,我怎能要您的钱?您还耐心等两年,到时我的生意做稳做大,就抽些钱出来为您盖栋漂亮的楼房,好叫您享享福。爹爹,放心吧,媳妇我会有的,搞不好能在城里买房子,还能买车子,到时就接您到城里去享福。”爹爹装着笑得很开心,三年后,我说的这些都变成了现实,还有了儿子。我回到眼前高兴道:“爹爹,三年前你不信我对你说的话,现在我成了家,您也有了曾孙,房子、车子我也都有了,家里的楼房也就不用盖,房子已交付到手,装修得着不多,要放些日子才能住,年底前我就来接你去城里过年,不回家种菜,享福去——您还浇什么水种什么菜呢?要保重身体,莫忘记了喝药。”爹爹乐呵呵道:“我孙儿出息了,我才不囚在城里呢,还是在家里种点菜自在些,不要担心我,我硬朗得很哩。”

叶康辉:叶来宝开车尾在后面,我俩约好一起回城。他在车内探出头来道:

“爹爹,莫看不开,万一像我老娘那样折了脚闪了腰可就不好办哩——还种什么菜!”

“‘二’,我身体硬得很,不动反倒会生病——你就不能对你媳妇好一点么?你们放心吧,不要担心我,你们只专心做好生意就行,路上开慢一点哈?”

叶来宝:老人家笑着的一声“二”把我也给逗乐了,他也来打趣我,因为我脸上被陈娇抓了几道痕,自然被湾里的人笑话,前天吵架时想死的心真有,后来两人哭成一团、一家人哭成一堆那事也就平息了——反正“二”出了名!我笑道:“您老苦尽甘来了,好好享福吧——康辉,你媳妇会不会抓你脸呀?”

叶康辉:“会呀,不过我提前把她的指甲事先献殷勤剪秃了呀。”大家大笑,我下车嘱咐道:“爹爹,你少种些菜,自己够吃就行,不要再去卖,等我手头资金周转过来,回头就帮你把房子改建成楼房,好不好?”人有目标,会活得更有精神,也叫爹爹有盼头。

“好啊。你们快走,天要黑了。”

叶康辉:爹爹高兴地担着桶向菜地走去,我想上车,叶代强跑过来喊住道:“康辉、来宝,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先是帮着把去城里接笑盈的人载回来,后又出力,跑东跑西,你们不能出力又亏油钱呀——给,油钱。”

叶康辉:来宝把两张红票票接在手里,我却挡回道:“应该的、应该的,谁家不做大事?给钱就见外了,再说,你正用钱呢。”来宝见我不要钱道:“他那大老板有眼看这?他不要就别给,我就收下了。”

叶代强:“康辉,那这怎么好意思呢?真是过意不去呀?”

叶康辉:“没事的。”我开门上车,咦?我爹爹怎趴在地上了?他什么时候摔跤了?爹爹?”我心一紧,忙喊着跑过去,只见爹爹蜷在地上,手抚着胸模糊道:“药——”我大惊,爹爹的心病突犯,他应该是要我找药他喝,以前有过这样一次,服下药就缓过神来,代强、来宝帮我把爹爹扶到我背上,我背上爹爹边往家里跑,吩咐跟上来的来宝道:“快打120。”我把爹爹背回家放到床上,他的病情好像加重,翕动的嘴里竟然冒出泡泡——爹爹你一定要挺住呀。我找到药并喂他服下,却怎么也喂不进,我不停地抚他心胸处,爹爹却神情呆然地盯着墙上他和台湾的二爹当年还乡时的合影,我道:“爹爹,您放心,等我把公司的事理顺了,就去台湾把二爹爹接回来葬在祖坟里,好叫二爹爹落叶归根。”我想,如果两岸统一了,这事估计办起来就非常容易,唉,只有先骗爹爹挺过这一劫,日后再从长计议。爹爹把头歪向一边,目光又落在墙角的坛坛罐罐处——那里是他藏钱的地方,我想起前年初,我结婚时,他把下面的存折及钱拿出来道:“康伢,这些钱是我给你娶媳妇用的,你快拿着。”我笑道:“爹爹,我怎么要您的钱?我挣的钱多得去,你留着自己用吧。”

“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你不在家里盖楼房而去城里买房,我同意,我知道在城里买房要很多钱,这点钱可能也不够塞牙缝,那就这样吧,我还是把这些钱存着、攒着,等你抽出空来,你带我去一趟台湾,这些钱呢就当我爷孙俩去台湾的路费如何?一则把二爹的骨灰接回来安葬,二来去看一看他的儿子、孙子们到底过得好不好——我叶家后代是不是繁荣昌盛了?老话说,走亲走亲,常走常亲,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岂能老不相往来?”

“嗯,我听爹爹的,等我把生意做稳了,做大了,赚更多的钱,抽出空来,就带你去台湾,总不能穷里穷气的去吧?”

“行,爹爹等着我孙儿赚更多钱再去。”

爹爹说这话就像在昨天一样,可眼前的爹爹命悬一线,我忙祈祷:菩萨保佑爹爹、祖宗保佑爹爹一定要挺过这一关呀!我鼻子一酸道:“爹爹,您一定要挺住,只要你身体好了,我立刻申请去台湾,我俩一起去把二爹爹接回来,然后再给您盖一栋漂亮的楼房。”爹爹脸上掠过一丝笑,眼一闭,头一歪就没了动静,我泪如泉涌,摇喊着爹爹,爹爹就是不睁眼,我哭喊道:“爹爹——你不能走啊——苦了一生的爹爹,没享过一天福的爹爹,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哇!孙儿大逆不道,还没有好好尽过一天的孝,也没完成您的心愿呀爹爹,您就这样走了吗?刚才还说自己身体硬朗,叮嘱我开车要慢一点,这会儿就阴阳两隔了么?爹爹,您快快答应我一声呀,爹爹——”

叶有银:我闻讯而来,只见救护车的医生检查后又走了,说长山兄弟是心肌梗塞猝死,我还没来得及与他最后的告别就先我而去,看着他安详地躺在床上,我也不停地擦眼泪,这是很和善友爱的一位老人,苦了一辈子,曾无私给予我们那么多帮助——古月三姐也拄捌和玉珠一起赶来,她抹着泪对哭成泪人的康辉道:“康伢,不要哭,你爹爹,好人呐,有好报,修得到,才一下子就走了,他常夸你为他争了气,看到了后辈兴旺,他是高兴的,是满足的,也是爱你的,不给你这些后人添麻烦——将来我也要像这样一下子死去,那就是我的福份了。”

叶有银:“长山老弟,一路走好。”曾春莺组织一些叔伯妇女开始张罗晚饭,建国联系、组织湾里的“力上”,为出殡、挖圹等事宜安排着,以及请乐队、大厨、给亲戚报丧等事,并来与康辉商量一些事,但康伢哭得死去活来,怎么个商量法?我道:“康伢,不要哭,不要难过,你爹爹满了80,虚岁81,高寿呀,而湾里一些比我们小十岁、二十岁的后生老人,大集体时做得苦,做得累,又吃不饱,早早地死去一大半,相比之下,我们这几个大寿的人是享福了,不要哭,还是商量后事吧?”我心里掠过一丝悲凉,也不知自己死在哪一天,幸亏去年听二弟有元的话,把我大大热热闹闹地从阳新湾接回来,说不定某一天,我两脚一蹬,也登仙了呢。一样的生,百样的死,我将是怎样的一个死法呢?

田钱旺:一阵“轰天雷”响过后,我从厂里出门,那是提醒叶家湾的老小要开席了,请大家向叶金秀家聚拢。别的女伢往外嫁,她叶金秀却把儿伢往家娶,请叶家湾的老少喝喜酒,到底与众不同,她姑嫂合力,各自经营一个美容所,听说今年又培养发展出两家连锁分店,这个女伢不得了。我向叶家湾走去,一辆小轿车停在我面前,是镇里的张副书记,我心里一紧,到底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莫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对了,不是到饭点了么?这明显是要我请他们吃喝一顿呀,那说不定这事就完了。他们一众下来三人,我忙笑脸迎上去道:“张书记,好呀,有什么事劳您亲自大驾啊?最近我发现一个‘乡野小庄’里面野味多,且味道很不错,走,我带你们去尝尝?”张副书记皱着眉道:“吃个鬼呀!你小子怎还开着工呢?你为什么还要与政府对着干呢?”

“我怎是与政府对着干?我有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纳税登记证也有,这十多年,我为石牛河贡献了不少税收吧?我守法经营,怎就是与政府对着干了?”

张书记微笑道:“你是为石牛河作了贡献,还提供那么多就业岗位,以后还是需要你继续为石牛河作贡献。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以前你这是合法经营,现在国家出台了新的法规,要保护土地资源、保护耕地,要逐步关停整改这些对土地破坏性大、对空气污染强的企业,你呢给我一个面子,要服从镇里的安排,立即停产整改,免得区里领导来督察,我交不了差不说,还会派人强制关停或是破坏生产设备,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唉,也确实破坏了耕地,为了索取更多的粘质土,我家的田地都跟别人换掉,还把彭家湾的田地买了一些过来,挖成眼前两个硕大深坑,看来这次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事。前些年,为了封山育林,把那些用木柴作燃料烧青砖、瓦的土窑给整改关停,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生意突飞猛进,赚了钱,却挥霍到女人身上,更是被两个女人给掏空,现在竟没更多的钱来调生产线——生产灰砖,为这事,那小女人姜欣丽成天驴着脸给我难看,因为这样,我家将断了生活来源,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要是没有与何珍丽离婚就好了,至少还有一个米面厂,我都40出头,又无一谋生技艺在身,而女儿田园园还不到三岁,我心灰意冷叹息道:“我整改,但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能收了别人的钱而不给别人货吧?”

“行,半个月后,你必须熄火停产!”

“嗯。”我想去吃喜酒、沾喜庆的热情被这命令激个粉碎,感觉自己正无限地往一个深渊里坠落,姜欣丽若知道窑厂非关停不可,不知她又会闹出什么翻天的事来。

叶金秀:我戴好胶手套洗完樊龙昨晚洗澡换下的衣物,稀饭也就煮好,便洗菜炒了一盘青菜后喊道:“樊龙,快起床过早。”他没应声,我拉开厨房与卧室之间的布帘,只见他仍懒在床上不动,眯着眼,笑着脸,莫非他又要恶心无耻一翻?我锁眉斥责道:“快起床!”他连唱带说道:“好一朵美丽的鲜花,又美又香的鲜花,插在牛粪上啦,我就是那牛屎粑,有人就是那朵美丽的鲜花!很香很甜的鲜花呐——有媳妇的日子真是舒服惬意呀!我干嘛要起来?我怎么突然觉得我的人生太美满了,美满得我没有人生目标了!曾经那么多的大款想吃的天鹅肉都吃不到,相比之下,我是又穷又丑的癞蛤蟆啦,癞蛤蟆他就是吃到了天鹅肉啦,啦啦啦,啦啦啦,癞蛤蟆好美满好幸福啦——”

我又好气又好笑道:“把我哄到手了就原形毕露——无耻!不要脸!快快,别嘚瑟,快起床,免得一会儿来生意来打电话你去拉货,你又不过早跑了,或者又饿一上午,对胃不好。”

“不,我还要继续舒服惬意的躺平睡觉!谁叫我嫁了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

“莫现世宝了好不好?天底下没有比你这样更现世宝的男人——你还来劲了是吧?我叫你美,我叫你舒服!”我拧着樊龙的耳朵把他拉起来,他护着耳嗷嗷叫个不停,我道:“你舒服我不舒服!你没人生目标了是吧?你睁眼看看我白嫩的手洗衣服冻红,给我买一台洗衣机不应该是你的一个目标么?再看看这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房,难道就打算在这里租住一辈子?再看看你枕头下的塑料袋里的那一叠毛块子钱,那是你爸爸给我的见面礼——两百六十七块,我们不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事么?你还有脸说没人生目标?我哥哥那么一个不争气的人,现在也知道努力打工挣还公司的钱、并攒钱买房子,然后再离开像我们这样租的牢笼房,你现在哪有资格躺平?我们回家结婚时,我湾里最好吃懒做的人叶海胜夫妇,这些年也没在家里偷鸡摸狗地躺平,也努力外出打工挣钱,还在湾里盖了楼房,你岂能懒惰躺平?岂敢说你没有目标?”

“哎哟哟疼,我承认我刚才做白日梦不行吗?快松手,我现在清醒了,有人生目标,今天就去给媳妇买台洗衣机,开年再帮媳妇买一辆小轿车撑脸面,一如既往、毫不利己的支持助力媳妇去做更大的生意,然后像头老黄牛一样,好好赚钱,攒入家庭基金中,养孩子,买房子!”

我含笑道:“这才差不多!夫妻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没有我们实现不了目标愿望!”家庭基金计划是我出主意设立的,主要是调动樊龙的对生活的积极努力性,就是设立一个账户,他一个月挣1000块存进去,那么我对应出1000块存进去,他若存2000,我也存2000,这个钱主要用作将来买房子,孩子上大学或用作创业及家庭成员意外重疾等风险——樊龙佯装哭泣,我道:“你又怎么啦?”

“夫人,你伤了我自尊!我品行高尚,勤劳智慧,岂能把那猪八戒叶海胜与你夫君相提并论?”

“哦哦哦,乖,不要哭,伤了夫君的自尊,对不起,对不起——说归说,闹归闹,你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叫人外号猪八戒哟,已经没人那样叫他了。”我一阵干呕,忙进卫生间呕吐。

“你最近几天怎么啦?”

我呕了几口痰就慢慢平静下来,樊龙穿着秋衣裤焦急地跟进来,忙替我捶背抚胸,我道:“你快去穿衣吧,应该没事。我最近太忙,也忘了多久没来‘好事’,应该是有了,这下你还有没有人生目标?男女平等,若生儿子,跟你姓,若生女儿,跟我姓。”樊龙痞笑着又钻进被窝道:“我要升级做爸爸了——都跟你姓,是我嫁给你了嘛,是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我今生只需拥有你我就心满意足,其它一切,神马如我是浮云!”她乐滋滋感觉占了我好大便宜似的,我曾看到一篇报道,说云南某地某个少数民族一直“走婚”,女方不用出嫁住到婆家,而是男方晚上到女方,早上就走,生的孩子跟女方姓,不用男方养,由女方的舅舅养,爸爸与孩子竟然是亲戚,与传统婚姻相比,少了许多麻烦纠葛,蛮先进的,我很喜欢这种方式,以女孩子女方为中心,占便宜的是我呀!我笑道:“再说,跟你姓,那孩子还不是我播的种子?”

我很感动,在他心中如此之重,更是激得我力量无比,一定要把生意做大做强。我道:“理是这个理,就是听着怪怪的——流氓!”我又掀去他身上的被子道:“叫你这个‘流氓’睡?!”

“好好好我起床,叫我‘流氓’我认,只是以后可不能再把我与那叶海胜相比,好歹你夫君是光辉的一生,战斗的一生,伟岸的一生!”

我被逗笑道:“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我今天要去参加区里组织的优秀企业、个体户学习活动,邀请了我省、外省著名的企业家来讲座,可不能错过,向那些人学习,也要把自己的公司做大做强——我们的货已到,你去提回来,按我办公桌备忘录夹上的送货单发货、送货,这次的货多、繁,不要搞错了。另外,洪城区的‘芭啦啦美容’院,你这次送去的货,一定要王老板娘把上两次的货款和此次的一起打过来——她不打就不给货。”

“收到,叶总。”

“去去!在这块小出租屋里,我是你媳妇,在公司里,我才是你的叶总——不服?”

“没有啊,我给你提货、送货,你给我发工钱,自然就是我的老板了——你发给我的工钱,回到家我又转手交给你,这是不是有点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啊?”

我被逗笑道:“你好粗俗!一点也不多此一举,公是公,私是私,公私要分明——先吃不管,后吃洗碗啊,我走了,你要搞快点,今天的事蛮多,不要搞砸了。”我说着呼啦喝了一碗粥就出门,觉得刚才真的不该把他与海胜相比,我的夫君优秀得比他强百十倍,岂不伤了我夫君的面子?不过,海胜夫妻俩现在也是过得很有奔头,能变勤快最是难能可贵,若早些年头像这样努力打工赚钱,也许叶伟艳就不会离家出走,从而不会杳无音讯,艳霞姐在我婚礼上说,她感觉得到,她家楼房一峻工,伟艳就会回来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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