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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丰量：我边抓痒边轻轻起床，生怕惊醒熟睡中的儿子叶鹏。工棚里潮闷，臭虱子最近又多起来，咬得我们满身满背布满疱，每晚睡得不安宁。鹏鹏想跟我一起上吊篮施工，一天顶两天的工钱——大部份人都去逛街游玩过中秋节。但三十六层的高楼，吊篮悬在半空，在楼房外墙上钻孔装架、焊架，或装玻璃打密封胶，看着就危险，万一他害怕而出事呢？他不想上学，叶左良伯伯怕看护不了他，怕他跟着叶立刚学坏，坚决要我带他到海南的工地上来学做幕墙，而伯伯坚持住到养老院去了。但鹏鹏这臭小子倒还上进，原先以为他是我的累赘，没想到他也能吃苦耐劳，老老实实的干活学艺，这倒使我欣喜不已，唯一遗憾的是他却辍学了，这么小一点就出远门打工，还是蛮可怜的，也许他真的不是读书的料，读书真的不及叶露的小脚趾，早点学门手艺也行，行行出状元哩！露露去年寒假也没回家，却在搞家教赚生活费。突然鹏鹏揉着红肿的眼睛坐起来，也抓背，我道：“算了，你不要去上班，就休息吧，去食堂打开水把床单、被套及床板烫泡烫洗了，会烫死很多臭虱子，再喷些‘敌敌畏’，这样就又可以管些日子了。”
“不行，我要上班，干了一年，却只挣到每日的饭钱，现在终于不用躲着查用童工，夏老板又给我涨工钱，算半个大工，今天又可以挣双倍的钱，不就相当于一个大工？岂能不上工？”
“那么高的吊篮里，你不害怕？”
“怕什么？迟上早上，总是要上吊篮里干活的，只要我像大工一样干活，我还怕夏老板不给发大工的工钱——必须把我算作大工呀。我跟你在同一个吊篮里干活，有你带着，还怕出事？这样多挣点钱，姐姐的学费、生活费就有着落了，就可以早点把爹爹从养老院接回来了。”
我睡在床上感觉人在晃，醒后又觉在摇，这是我们长期在高空吊篮里工作的缘故，我摇了摇头，晃了晃身，定了定神道：“也行，可要听我的话。”臭小子，知道给姐姐挣生活费，想着把伯伯从养老院接回来，有这个心就很不错。我们还苦三年，等露露大学毕业，到时他早就成了大师傅，我爷儿俩，不，还有露露，三人挣钱，那时还不脱贫摘帽么？我欣喜道：“好好干，爹爹就会回来。到时我们三人挣钱，也要盖漂亮的楼房，再给你娶个媳妇，否则，一直穷下去，你就会打单身汉！”
叶鹏：我鼻子里笑了笑，会打单身？我家会一直穷下去？我不服气道：“还远着呢，上班，干活。”我洗漱完毕，匆匆过完早，进入吊篮，爸爸帮我系好安全绳，又检查了一遍，方按动升降摁钮，吊篮就徐徐上升，随着地面街道上的人若芝麻点、车如蚂蚁队蠕动，我们就来到三十六层楼的外墙外空悬着，我顿时毛发竖起，脊骨透寒，脚发软，手颤抖，忙闭上眼，心里也慌恐起来，爸爸安慰道：“鹏鹏，你不要看下面，只盯着墙面，缩小看的范围，安全着呢，你想一想，吊篮的四根钢索这么粗，断得了么？更何况我们身上还系着这么粗的绳子——不要看下面，即使吊篮晃动，也像打秋千一样。”
叶鹏：“嗯。”我闭上眼镇定片刻，等脚不软、心不慌了再睁开眼，按爸爸说的做，尽量缩小视觉范围，果然感觉没那么吓人道：“好了，爸爸，我们开始干活吧。”我有条不紊的干着活，渐渐地，没有了恐惧，反倒觉得这晃动的吊篮真的像打秋千一样过瘾，显得轻松自如，爸爸也很高兴，我俩更是起劲地干着。突然，吊篮晃动起来，我心一紧，爸爸惊道：“哎呀，这不是我俩干活带来的摆动——刮风了，一阵一阵的似乎不停息，吊篮越甩越大，我俩停下活，坐起来，静等一会，也许就会停下来，若莽然下吊，来去折腾太浪费时间，就得不得全工要扣不少钱哩。”
叶鹏：我俩刚坐下，那晃荡起的吊篮竟然狠狠地撞向刚焊好的钢架上，那反弹力竟把我俩震得在篮中撞了个来回，还没来得及回神，吊篮又荡向空中，离楼面越来越远，又即将撞向楼面，这样震下去，我父子俩不被震撞死也要震成个脑震荡！！！我顿觉失去重心，身不由己，像在空中飘，不，是在往下坠，坠入无限黑渊中，我惊恐地叫喊：“啊——”
叶丰量：鹏鹏害怕得鬼哭狼嚎，也是，第一次上吊篮就遇这样的事，我不慌不怕道：“不要怕，有爸爸！”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吊篮又砸在钢架上反弹荡向空中。我也被震懵了，鹏鹏瘫在篮里估计也帮不上忙，事不宜迟，我忙坐扶在吊篮中间，两脚掉在篮外，瞅准吊篮又回荡撞向墙面上焊的钢架时，忙抬起双脚撑向墙面，然后顺着吊篮撞向钢架，这样减消不少冲击力，再顺势紧紧抱住钢架，从而不让吊篮再次被反弹刮起。我大声道：“鹏鹏，快起来帮忙，拿绳子把吊篮绑在钢架上，风再大也吹不动，我们不就安全了？快，快，快点！”
二
叶盛财：我和吕欢欢今晚莫非要水到渠成？情到浓处，我已把控不住自己，欢欢也兴奋不已，幸福的笑容荡漾在脸上。自从我失魂落魄被妹夫李平桥请来做客，在他们店里帮忙打杂竟然玩了个把星期，对心仪的姑娘吕欢欢狂追猛爱，自然和她互生情愫，爱意切切，情意浓浓。我俩刚网上冲过浪，宵过夜，又漫步到人民公园，坐到一旮旯梅园竹林下的草坪上聊未来。夜已深，喷泉停，人无迹，灯光朦朦胧胧照在吕欢欢娇绯如杏的脸上，她羞羞答答，缱卷缠绵，叫我爱怜不断，恨不得一口把她含在嘴里，或融在心里才畅快。她轻启樱唇道：“我永远支持你，永远跟你在一起！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就是你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气势，很有男子汉的魄力！敢想敢做敢冲，这样，你就成了老板，我就是老板娘啦，即使你开修理厂亏了，去讨米，我也一如既往地和你在一起，支持你，鼓励你，不离不弃，直到你成功的那一天！”
我被感动得热血沸腾，她这是不要我去省城打工而离开她呀！我又何尝想与她分开？无奈西岗太小，汽车修理厂有几家，规模不大，别人都是自己做师傅当老板，不请人。即使有一、两家要请人，但工资开得很低，不如不做。故妹夫平桥、盛秋鼓励支持我自立门户，自己开汽车修理厂。厂址已找好，就在城外西岗通往石牛河镇西石大道的起始路口，连着四间铺面，房主要求全租，且一次性付清五年的房租两万块。说实话，那么大的面积，房租并不贵，再买修理设备及进一些配件等等，估计还得花万把块，我没攒这么多钱，但平桥很看中这个位置，说有前景，可以借钱帮我。我有些犹豫，虽然也觉得那个位置不错，但怕生意做不起来陷在其中，反倒把自己这几年攒的钱都搭进去，还要欠笔债，有些得不偿失。今听心爱的人儿这一翻话语，我觉得应该博一博。康辉、金秀、哥哥盛发他们生意都做起来了，且越做越大，我岂能落后？兴奋道：“好的欢欢，我不去省城，不离开你，我想，只要是为了能让你幸福、为了能让你快乐，就算叫我去死，我也会义不容辞！”我想我愿意为她而死，哪还怕什么失败？郑重道：“我就去把那厂址盘下来，自己干！这样我就可以天天陪伴你，照顾你，保护你，不叫你受一点点伤害！”
吕欢欢高兴鼓掌道：“好呀好呀，这样我俩就可以不分不离，长相思守——抱我！”
我大喜，忙把她抱着揽到怀里，她像只乖巧的小猫咪偎在我怀里，我道：“你闭上眼，送你一个礼物。”她甜笑着闭上眼，我则情不自禁的吻上去，她并没有躲闪，十分配合着我的行为，片刻，她喘着粗气道：“我怕有一天我把持不住自己了，真的走到那一步了怎么办？”
“那就结婚呀，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努力挣钱，让你幸福，不叫你受一点点委屈！”我也热血沸腾，吻向她的脖子，更大胆地吻向她胸部。
突然“叮叮”一阵铃声响起，欢欢弹起来道：“我妈妈来电话了……”
三
叶丰量：我和叶鹏在叶露校外一处偏僻巷子的面馆里，等着叶露，她竟然没收我打给她的款，她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我自从去年送她上大学后，一年多没回家，这次活干完就回家待了几天，准备再去海南的新工地——夏老板已答应鹏鹏为大师傅，得大工的工钱。他第一次上吊就遇到刮风，安全应对后，一次又一次，他现在上吊篮高空干活就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样从容，鹏鹏真争气。
露露找寻到我俩后高兴道：“爸爸——鹏鹏——真是想死你们啦！爸爸瘦黑不少，苍老不少了，鹏鹏倒是长高结实了。你们干嘛要躲在这里呀？”
叶鹏：“姐，一年多不见，你变漂亮了不少哦。哇，还有这么漂亮的双屏彩屏手机——咦？还带有摄像头？能拍照？里面带不带MP3？快给我看看？”姐姐畏畏缩缩把手机递过来回道：“有。能拍照，刚买没多久——你别撕这保护膜！”
“瞧你这小气样，我弄不坏的，屏上贴着这膜多难看？这至少要1000块吧——真有MP3，据说可以在网上下载各种好听的歌，真棒！看来我可以自动换面的单放机落后了——爸爸年底发工资，我可要用我挣的工钱买姐这样的手机哦。”
叶丰量：我心一沉，眉头一紧，露露不要我打给她的款，又买了那么时髦的手机，她哪来的那多钱？且变洋气了！瞧她，画了柳叶眉，脸上光洁甜白水嫩的，穿着一件桃红色连体无袖裙，配衬着里面白色短袖衬衫，俨然从电视中走出来一样，一种不祥之感顿时笼罩上头，我冷冷喝道：“叶露！你是不是做坏事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叶露：我吓了一跳，忙笑道：“爸爸，我没做坏事！我不是在做家教么？去年到今年辅导的那位初中女孩，今年中考她考上了省城重点著名的高中，她家里为了表示感谢，开学时，给了我一万块钱，我就收下了——她家有钱，我没做坏事，也就两个来月前的事，开学忙，也就没跟你电话里说这事。”
叶鹏：“哇噻！那么多钱？我已成大师傅，要干一年才能挣得到那么多，姐，你真是牛！”
叶丰量：“哪你就不怕这里面是个陷阱？别人先用那么多钱诱着你，让你往里跳？”
叶露：爸爸仍咄咄逼人，我严肃正告道：“爸爸，你放心，我再没去那家家教。爸爸，你放心，我的钱来得光明正大，干干净净，我知道自尊自爱，没做见不得光的事，也不会去做！我们一年没见面，怎么一见面就要吵架呢？走，到正街上的餐馆里去，我请你们撮一顿！”我说着去提地上的大包、小包，却被爸爸挡开道：“算了，那太贵。再说我们已吃过，等你大学毕业上班能挣钱，等我家‘贫困低保’的帽子被摘掉，我们再去下馆子吧——这个卡里有5000块，是你这学期的学费、生活费。最好不要到别人家里做家教，万一遇上坏人家怎么办？或者骗你做坏事怎么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多长个心眼，不要一步错，终身错！没钱了打电话给我，我再给你打款，爱好看打扮打扮没错，有个差不多就行，莫去跟别人攀比，听到没有？鹏鹏，我俩走！”
叶露：“这么急？我给你们照张相，想你们了就翻出来看看，这一走，可能又是一年后再见。”我拍了几张照片，却把接过的银行卡又塞回爸爸手里道：“我今、明这两个学期的钱你就不要管，到了海南，就给鹏鹏买个手机，这样我们一家人联系起来十分方便——爹爹呢，我时不时打电话到养老院问候他哩。”
叶丰量：“这不错。他在院里过得不错，我和鹏鹏去看了他，叫他回来过，他却不回来。这钱你拿着，你不用爸爸的钱，爸爸倒对你放心不下，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一张脸，不能不要脸，只能给家里争光争气，不能给家里丢人丢脸，否则，就会被人耻笑唾骂，叫人抬不起头，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就没你这个女儿——鹏鹏，把这包包提着不丢人，怕什么丑？即使有狗眼看人低的人也不要怕，我们人穷志不穷，我们心里要自己看得起自己，我们不偷不抢，不害他人，所以我们走得正，走得直。”
叶露：我忙收下爸爸的卡，不能叫他不放心。爸爸有些生气，怕我变坏，走上错路，他对我的责备句句在脑中回荡，我要牢记在心，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叫自己堕落。他扛起一个大袋昂首阔步走了，鹏鹏向我做了个鬼脸也提着一个包跟上，看着餐桌上还未收拾的两只空大海碗——还剩点面汤，看着爸爸瘦弱的背影，一跛一歪，我泪如雨下，忙打开手机摄下，只觉手里的银行卡有千万斤重，我想，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小巷街面，就怕自己的样子掉我形象而被同学笑话？不是说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么？我们昂首挺胸，走得正，走得直，还怕人笑话？放心，爸爸，我不会叫你失望，会继续好好努力，一定要摘掉“贫困低保”的帽子，我大声喊道：“爸爸，你们要多保重自己——”
四
叶盛财：我沉重地拉上最后一间门面的卷闸门——今天的生意又打光了，这生意怎么做得下去呢？我开的这个汽修保养厂是负债累累，且每天入不敷出，这怎么办？“叮咚”一声泉水响声，是手机收到信息，我忙掏出手机翻看，吕欢欢发来的，只有四个字“速来聚缘”。我顿时来了精神，忙开门推出二手自行车，锁了门向西岗城中心的“聚缘”烧烤奔去，路上顺便买了一束红玫瑰。到达地点后，只见吕欢欢郁郁不乐地坐在桌旁，我道：“菜点了吗？怎么啦？送给你，我心爱的人儿像这花儿一样天天美丽。”
欢欢接过花随手丢在桌上道：“我们分手吧？”
我心一惊，昨晚我俩在一起还海誓山盟的不离不弃，今天怎么一见面就要分手？这是怎么了？我笑道：“别开玩笑。”服务员端上一盘烤鸡爪、臭豆腐干，我忙拿一串鸡爪喂向欢欢道：“宝贝，怎么啦？”
她挡开我的手道：“你自己吃吧，我没有开玩笑。”
我如五雷轰顶，心慌意乱道：“为什么？是我不够爱你还是不够关心你、或者不够努力地想要改变生活改变自己？你叫我向东，我就向东，你叫我向西，我就向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对你是百般关爱呵护，因为有你的爱，我每天信兴百倍地干事业，从不叫苦叫累，因为我俩都对曾经第一次见面的一见钟情深信不误！”
“你是位很不错儿伢，对我非常好，把我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融了，可是我妈妈非要我与你一刀两断！”
“为什么呀？是我人品坏？还是个不务正业的流氓、黑社会？”
“都不是。那我就直话告诉你吧，你在西岗没有房，我妈妈以死相逼，非要我嫁个在西岗有房的儿伢，我也没办法。”
房子？对于我来说那就像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不知哪颗更遥不可即，现在哪个女伢不想着往城里嫁？我道：“可是你不是说更相信爱情要陪我一起奋斗、一起买房或者一起去讨米么？”
“是的啊，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算了，我更相信爱情，我们还是不分手吧。”
我听后心这才落入肚中，愉悦地飞吻她一个，她也乐得像桌上绽开的玫瑰花。可我隐隐感到，我和她之间可能开始有裂隙，凡事有第一次，必定会有第二次、三次，房子对于我来说太遥远，怎么办？若真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天，她妈非要我在西岗买房怎么办？我拿什么去买？
日子一天又一天在煎熬中度过，我的生意仍冷冷清清的不见好转，心里常常莫名一阵慌跳，每天开门不但不赚钱，还要倒亏钱，心里很疼，且自己一天的工钱也没有保证，若给人打工，一天下来就有工钱拿，真的是里外里，升半米，难道我就这样不死不活的陷在这里？今天是欢欢的生日，我又早早拉上卷闸门锁上，来到欢欢工作的金丰大酒店门外，等着她下班出门。她终于出来，我就忘却一切烦恼，心情愉悦地迎上去道：“生日快乐。”我递上一束玫瑰，欢欢却推开冷冷道：“我一点也不快乐，不是说好了分手吗？为什么要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啊！？”
我的心又慌起来，欢欢很凶，不是考验我，是真的要跟我分手？！这怎办？看着这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亮丽女孩，我的心像被扳手拧掉一样，绞疼阵阵，若真的失去欢欢，我还能活嘛？她太完美了，太让我疼爱了，她就是我的一切，没有人能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为了她，我什么都愿干，若路上有车失控撞向她，我会毫不犹豫地挡上去，为她而死——我不能没有她，况且开年后就满二十七吃二十八岁的饭，还能找到欢欢这样叫我心仪的女伢么？也许连不心仪的女伢都不愿与我交往，那我还有未来么？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哀求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么？我会努力的，到时生意做起来了，赚了钱再卖房，这不是曾经的约定么？你不是曾经答应我，要跟我到天涯海角，哪怕是穷得乞讨也不离不弃么？”我的泪在眼中打转。是你的誓言一文不值还是你易变谎话篇篇？
欢欢凶神恶煞道：“你脑壳发烧了吧？你瞧瞧你，满身机油味，矮小猥琐，又穷又丑，不说你应该驾驶小车，至少应该像别人那样有一辆豪迈的摩托车——竟然骑一辆二手的破自行车，还想追本姑娘？你若这样，会一直追不到女朋友——让开让开，好狗不挡路！”
突然一串“滴滴”声响起，欢欢甜笑得那么迷人地冲上停在一边的银色轿车里，并扬长而去，那定然是欢欢口中有房有车的新任男友。我的心也随之被掏空带走，流泪大叫道：“啊——啊——”我太不甘心了，竟跟着一路狂追，可哪里追得着？片刻她们就隐匿到灯红酒绿中！其实，人类世界也跟动物世界一样，谁强谁胜，只是被所谓的文明外衣掩饰，不那么血淋淋罢！所以，谁叫我弱小无能，活该被别人抛弃！我喘着粗气停下来，痛不欲生，不经意地走进西岗河公园：河宽如湖，幽暗无垠，河心波光粼粼，碎银跃跃；碧空冷月高悬，园静人影杳无，我站在一处花树阴下，面前这黑咕隆咚的树竟动起来，好像变成一个面目睁狞的怪兽，还伸来一张长嘴吸在我的脑门上，一股脑地把我的脑髓吸光，又把我胸膛肚内吸光，变成一片枯了的落叶——我好痛苦！也许有钱有房才配拥有爱情，房子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看来今生今世我是得不到爱情的，与其痛不如生的活着，不如死去一了百了——活着太难了：这么多年来，我辛苦打工攒钱，工钱被水，前段时间还被冤进牢里，受屈受难地学艺，学成后一步一个脚印的打工挣钱，好不容易挣钱家里修了楼房，可欢欢却要在西岗有房，为了得到所爱，十分不理智地办修理厂，还倒欠好几万，而生意门可罗雀，入不敷出，陷在其中弃了可惜，不弃又天天亏损，是进退两难，偏偏给我最大动力的所爱也弃我而去，现在是一无所有——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我？我为什么总是被欺负？我合该就被欺负么？就像刚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别的男人横刀夺走！这是为什么啊？我俩曾那么相爱——金富那样狂的人，连我都不如，却能追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杨晓萍怀孕了，他们要结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似乎再怎样辛苦努力也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弱小贫穷、被欺被压——活着真是苦，活着真的太压抑，活着真的太没希望，活着真是太没盼头！死吧，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与苦！我想往廊柱上撞，万一一下了没被撞死，或者撞苕，那就又疼又连累家人，这行不能通。我打开钥匙串上的小刀，往左手腕上割去，刚用了一点力，就疼得要命，忙松了手，想象着等待死亡的过程，就十分恐惧，这个也不行。跳水估计是个不错的死法，我走到河边，正欲跳下，却迟疑了，若明天早上我的尸体被人发现，公安局的岂不要大费周折地侦查破案？不如告之我是自杀。怎么告之呢？打“110”说我是自杀？万一我还没淹死就被警察救起来了呢？这不行，又没带个笔纸。忽地来电铃声响起，我掏出手机，是大哥盛发打来的，这么晚了还打我电话做什么？不接。对了，自编条短信不发出，说我是自杀的不就完事？这是个好办法——哥哥又打来，挡着我编短信，我气愤的直接拒接，然后进入短信介面，正大费周折用笔画编写，不方便，又更换到拼音输入法——哥哥又打来电话，完全中断了的编写，我气不打一处，接上电话怒吼道：“什么事！什么事？”电话那头怎么是爹爹？我忙压住怒气和声道：爹爹，您这么晚了打电话我，有什么事？”
“怎么啦你？怨气很重，似乎还哭过？”
爹爹就是爹爹，眼不花，耳不聋，不能暴露出我的心迹。我忙正了正音道：“没有爹爹，什么事？”
“我跟大哥、二哥商量了一晚上，就差你回来。你呢，明天就把厂关了，先回家帮我把这事办了，然后，再商量你的出路，做买卖哪没个风险？沮丧个什么？那女伢不跟你亲就不跟她亲，男子汉要拿得起放得下！非要在那棵树上吊死么？！”
“哦，哦，是，是。”爹爹是很有智慧的老人，当初，若不是他支持鼓励着大哥买机器种田，也许嫂子早就跟别人跑了，哪有现在大哥的家庭和成功？我陷在汽修厂中，想转让没人接盘，继续做生意又入不敷出，进退两难，正想死，爹爹莫非也有回天之力，能救我出来？我道：“好，好，爹爹，我明天就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