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鹏:我的姐姐叶露歪在床上吹着电风扇看着书。她套着一件粉红的睡衫,那隆起的胸脯,神秘的大腿胯间里,叫我躁动不安。我强烈地想上前去摸一摸,扒开看一看,或者像录相片段中那样压上去?我这样想是不是好肮脏下作?这可是自己的亲姐姐呀,莫非真要把她当礼物送给叶立刚?刚哥曾说过,姐姐叶露很是水灵动人。这些日子,跟着刚哥溜冰吧、泡网吧、钓鱼、打台球、吃排档、唱卡拉OK、看录相,过得真是逍遥自在,本来就躁动,更何况还看了那些录相,怎能不叫我心痒痒、手痒痒?姐姐叶露喊我道:“鹏鹏,你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哦?”我一惊,姐姐看出我的心事了么?应该不会,不试试怎就知道姐姐不愿意了呢?免得花心思去骗正在中学补课的同班女同学。我边说边坐到床沿道:“姐,跟你商量个事呗,你要是同意最好,不同意,只许我两人知道,行不?”
“还神秘呢,替你保密,什么事?姐只要做得到的还不帮你?”
“哎——我、嗯——你能不能让我摸一下,看一下?”姐姐花容失色,拧眉怒骂道,“你怎能这样下流不要脸啊?!”
“我也不想啊,谁叫你总是穿得水灵好看,总能激发我的某种欲望,摸摸看看又何妨?又没别人知道?”姐姐一书砸到我脸上,起身又一手钳住我耳朵,对我边踢边骂道:“叫你跟着叶立刚不学好!叫你下流!叫你流氓!还不知错?长姐如母,我今天好好替妈妈教训教训你!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那么一会儿肮脏,像光闪一下消失无可厚非,你非要将那些恶念说出来、做出来就是恶魔!就是魔鬼!每个人若都像你这样不控制住自己肮脏的恶念,哪还会有人类社会的文明?那这就是个恶魔世界!”
“啊——我错了,错了,耳朵被你拧掉了!不愧是考上‘一本’的大学生,你就当我刚才说的像光闪一下放过我吧?没想到你这么野蛮!”我也觉得自己太肮脏,太下流,竟然打姐姐的主意,姐姐也许心一软,力度小了不少,我趁机勒开她钳我耳的手溜开,竟然此事不成,那就去约我的女同学,立刚也是期盼这事的,把她带到我们那里去,这也应该是献上的一份大礼。我捂着耳朵边逃边道:“姐,我错了,可不能告诉他人啊?”
叶露:“你也知道个廉耻?”我追到门外,叶左良爹爹正在大门场摇扇纳凉,我喊道:“爹爹,快抓住鹏鹏,别让他跑了,他光想着做坏事!”
“我还以为你们闹得玩呢?鹏鹏!你站住,别跑!”
二
叶露:我站在西岗区的大礼堂台上,心情异常激动,爸爸叶丰量,尽管你没能赶到参加这个大会,但我依然是你的骄傲。我们共四排四十多人,男男女女,来自全区各地的贫困大学生,正在接受捐赠。这是区里企、事业单位组织帮扶贫困大学生的慈善大会。我看着手里的银行支票上“捌千元整”的字样,感觉沉甸甸,我家是贫困低保户,上大学后每年还要减免2000块的学费,这来自政府和社会的关怀爱心,怎能叫我不受感动?正如刚才领导的讲话那样,我唯有好好上学,一定不能辜负政府和爱心人士,将来报效祖国,回报社会。忽地一个人正一跛一歪地走上台,那不是我爸爸么?是的,我心一紧,确实是他,他什么时候赶来的?他在台下坐着即可呀,上来干什么?看,他衣裳皱巴,蓝褂蓝裤泛白,身子稍佝,跛着脚,头发干叉,脸上麦色,皱纹一沟一沟,这也太土渣寒碜了吧?这叫我多没面子?偏偏我又站在前排,我的脸陡地发烧起来,火燎火烤。我冲他瞪了瞪眼,示意他下台——天呐,他竟然喊出我的名字来,我恨不得挖个洞躲藏进去,只听他道:“我是叶露的家长,农民工,是个粗人,但心不粗,打心底感谢政府、感谢各位领导、老板对我家的关爱和帮扶,请各位领导、老板放心,那怕再苦再累,我也会努力打工赚钱供我家姑娘上完大学,否则,就对不起各位的爱心!谢谢啦,请放心!”
爸爸边说边向台下鞠成90度的躬,台下、台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台上的领导还依次跟他握手、鼓励。我突然觉得爸爸很高大,虽然他形象卑微,但有一颗感恩进取的心,贫困怕什么?政府和爱心人士对我们的帮扶,不就是要我们进取、摆脱贫困么?我竟然嫌弃爸爸给自己丢脸?我泪如泉涌地出列,也向台下鞠躬道:“谢谢政府谢谢领导,请放心,我们会好好学习,完成学业,力争报效祖国,回报社会。”我身后受捐的男生女生跟着我齐喊此话,个个铿锵,人人激昂!我全身充满力量,内心不但呐喊:努力,加油;努力,加油,我们的未来锦绣光明!整个大会在一片掌声中结束,我和爸爸离开大礼堂往汽车站走去,爸爸高兴道:“露露,你真争气!我家享受‘贫困低保’的政策也真好,先前给我家减免公粮,你上学也一路全免或减半学费,现在又得到这么多捐助,如果没有这些帮助,就算你考上这个好大学,你也许读不成,或者我家要借好多钱,我要打好多年的工,所以呀,你一定要更加努力,更加上进!你就要上大学了,爸爸用自己的钱给你去买件新衣吧?”
“不用了,我还有衣服呢,又没破,还是赶紧回家吧,叶鹏跟着叶立刚越学越坏,爹爹受了不少委屈,这会儿不知他逃走没有?你可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三
叶盛发:我驾着联合收割机来到叶代强其父种的稻田边,想从他家田里驶过,去收割我和我父家熟了的稻谷,围来众多乡亲,他们想看看我是怎样收割稻谷的。叶代强本来骑着摩托车想到叶文兵那里鬼混,也好奇地围过来,我道:“代强,借个道,我从你父田里过去,收割出一条路来,直接脱粒出来的谷我父跟你装好,送给你父,行不行?”
叶代强:盛发的父叶国安站在车上的圆筒后,身边摞着一大叠蛇皮袋,莫非他前面收割,后面就能把谷脱粒装袋?我看这玩意有点意思,这家伙只给我家割一条路出来?岂能让他白路过?必须让我捡个便宜。我道:“行啊,你过吧。”盛发高兴地驾车下田收割起来,人们一片惊呼,只见田里片刻割出一条两米来宽的路,稻禾被吐进后又被抛在车后,而那圆筒里的谷像泄水一样往蛇皮袋里放,不到半分钟就装好一袋谷,叶国安抱下谷袋子放在田埂上道:“代强,这是你家的谷,等会儿我给你父带回家去。”盛发竟然真只割出一条路,驾着车下他家田里去了。我顿时来气,你叶盛发也太不会来事了,我父一个人收割这一亩多田,割呀捆,挑呀扛,脱粒扬场,多费事,多劳累,几十钟的事你就能割完,难道你就不能带一把?老父总说我不管他,骂我不孝,今天我就孝顺一次!我凶到车边叫嚣道:“盛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老子这田埂被你碾成了个啥?这么大的一个铁疙瘩,在老子田里驶来碾去的,碾个稀巴烂的。”
叶国安笑道:“事后我会跟你家修好的,这个就不用担心了。”
叶盛发:他这架式是要我把他家这田全割完,这倒没有什么,但若跟你家割完,你会给工钱我么?我一开张就没有一分钱的收入多不吉利?再说,我家的田,以及捡种的一些田,不少在田畈中间,非得从别人田里碾过去,若每路过一亩田,就免费给别人收割一个整田,不收油钱、工钱,那还不亏死?我笑道:“我父会跟你家修好的。”
叶代强:这是两个不会来事的人,我也不拐弯抹角道:“不要你们修了,作为补偿,你得把老子这田谷割完,并把谷送到我父家里。”赵玉莲却从人群里骂过来道:“叶代强,给你家免费收割,还要送到你家里去?你未免太横了吧?我家买这机器,欠着一屁股债,十多万哩,在湾里横什么呢?有本事在外面横,去欺压外人那才叫真本事!”
叶代强:我怒成一团火,竟当作一湾人的面教训老子!我破口大骂地凶向她道:“你×××!你活得不耐烦了?看老子不把你的嘴扇烂!”
叶盛发:我跳下车,拦到叶代强前面,父也把玉莲护在身后,爹爹叫骂着去找叶代强的父说理。这个二流子惹不得,亏我俩还是伙伴,竟一点情面也不讲!我想,他明面欺负我们还只是小损失,若暗地里害我,哪天晚上到我家车棚里卸掉或砸坏我的机器,岂不像被鬼摸了一样?那损失不就更大?我笑道:“代强,坏了你家田埂,就按你说的那样办,不要跟一个女的计较,岂不是自己降低自己?女人肚量小,就不要跟他计较了——爹爹,您回来,别去找代强的父,我和代强是一起长大的好伙伴,顺手带一把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少不了什么,别把事情搞复杂啦。代强,我爹爹回来了,什么事也没有了,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里就不要你管了。”代强这才骂骂咧咧地骑上摩托车走了。我为了挽回面子对乡邻道:“我要借道的人家,若需要我收割的说一声,不需要的,我割出一条路,把脱下的谷半粒不少的给你们装好,碾坏的田埂子,我父保证给你们修个滴水不漏,好不好?”
“要得,要得。”
“全收割完是不是像代强家这样不收钱啊?”
叶盛发:我心疼道:“那大家看着办呗。”玉莲不停的抹泪,是啊,这样耗油耗工的,若没有收入,借那么多钱,贷那么多款,什么时候能还清?会不会破产?怎么办?
四
叶鹏:我被爹爹叶左良锁在房里出来不,骂道:“叶左良,你个老光棍,放我出去!”这几日,他跟姐姐轮流跟踪我,像个跟屁虫,我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故我不敢跟立刚他们接头,完全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和工作,听说爸爸今天要回来,他即便不削我,估计也不会要我跟叶立刚他们在一起,这怎么行?大家都默认我为老二,这多有味口,岂能被爸爸、爹爹他们扼杀了我的大好前途?爹爹本与我家无任何血缘关系,是邻居,是孤寡老人,是“五保户”,总是帮扶我家,两家相互照应,后来合成一家,妈妈死后,他帮着照料看护我姐弟俩,爸爸则外出打工,我和姐姐在家上学,更是他一手看护。我俩的长大,完全是他带大,不是亲爹爹,胜似亲爹爹,对不起了爹爹,没办法,我必须逃走,我骂道:“叶左良,老单身汉,你不是我爹爹,与我家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锁着我?你是我家养的一条狗!你滚,我们不会给你养老送终!老光棍,把门打开!”
叶左良:我委屈得眼泪直流,这真是养的一只白眼狼,太忤逆了!句句话似针带刺,根根刺心扎肺,这几天没少挨他的骂,我也想通,像我这样的“五保户”没儿没女也不用担心没人养老送终。按现在的政策,我可以住进石牛河镇办的养老院,我去看过两次,里面孤寡老人很多,有吃有住有人看护——做梦也没想到对我们孤寡老人这么好?我想,我也该走了。此时丰量他们回来,我忙扭头袖去泪道:“露露,得到捐款助学金了吗?”
“爹爹,得到啦。”
叶丰量:伯伯眼眶红了,似哭过,那不孝之子刚才所骂之话我在进门前也听到一二,今天不好教训他一翻,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要挨他骂挨他打!我安慰道:“伯伯,您受委屈啦,您不要往心里去,您大人大量,不要跟他这细伢计较。逆子!”我怒火中烧,丢下蛇皮袋包,用钥匙打开门锁,鹏鹏竟还显出吊儿浪荡挑衅之态,更是火蹿三丈,一耳刮子抽过去,把他打倒在地,提起来,又抽过去骂道:“你个逆子!竟敢骂爹爹!?我叫你大逆不道!”我按着他的头,把他的嘴往墙上磨擦道:“我叫你嘴臭地骂爹爹!我叫你嘴脏地轻薄姐姐!我叫你下流!我在外卖苦卖累挣钱你读书,或者政府给你免学费这样的好事你却偏要学坏!我叫你学坏!与其你将来去祸害别人,不如现在我就来除害——我打死你这个人渣!”
叶鹏: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爸爸对我下手如此之凶狠,他抽得我不知东南西北,撞得我鼻青嘴翻,血腥盈喉。我脸面火辣,如淋冒烟的油,听,“滋滋”作响。爸爸东瞅西瞄,估计是在寻棍子,我趁机挣脱开往外鼠窜,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打啊:“爹爹救命啊——”
叶左良:我正在房里收拾衣物准备走。叶鹏被打得杀猪般叫,窜进来,他嘴巴被打得像盛开的一朵红喇叭花,鼻、脸被擦得血痕累累,还青的青,紫的紫,我心痛不已,更是不过意。而丰量举着棍追进来,鹏鹏忙躲在我身后叫道:“爹爹,救我,我错了。”
叶左良:我夺过丰量手里的棍子道:“丰量,你下手太狠了,不就是骂了我几句么?又不少什么。”
叶丰量:“伯伯,你别拦着我。有句什么来着,子不教,父之过,他太大逆不道了!”我心一惊,只见伯伯床上的袋子里装着衣服,他这是要走么?我道:“伯伯,您这是干什么?”
伯伯笑笑道:“我准备走哩。”
“您走到哪里去?是石牛河镇的养老院?”
“是的。”
叶丰量:我大惊失色,鹏鹏也很错愕,我道:“您怎么能去?我说了要给您养老送终,湾里人在背后岂不要戳我脊梁骨地骂我?骂我狼心狗肺,骂我您帮我把细伢苦大,再一脚踢把您开,那我这成了什么东西?鹏鹏那样骂您是他不孝,我这不正在教训他吗?并不能代表我和露露呀,您怎么能走?我和露露给您养老送终!”
叶露:“爹爹,您怎么能走?等我上完大学,有工作了,我会好好孝敬您的——鹏鹏,你看你把爹爹骂走了,你高兴了吧?”
叶鹏:我忙跪下来哀求道:“爹爹,对不起,您别走,刚才我骂您不是出自真心,是想激您放我走,爹爹,您别走,我错了。”
叶左良:我心里一暖,带笑把鹏鹏牵起来道:“丰量,你也不要再打鹏鹏了,这伢还有救。鹏鹏,我要去养老院也不是因为你骂我,我是做梦也没想到现在这么好,老戏中,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好事呢。以前的“老大哥”及另一些老人经常走乡串户的讨米求生活,我也曾想讨,可现在,竟然不见一个讨米人,都被收到养老院去,让我们这些孤老无依的人老有所依靠,“老大哥”也被收进去了,我去探访过两次,他说里面好着呢,所以呢,我也想去。露露马上离开家里去省城上大学,不用我管,鹏鹏读书不及露露的小脚趾头——根本不是那块料。听说昨晚石牛河镇中心中学就有一个女生晚自习回家路上被人拖进棉花地里,幸亏被后面来的同学救了,施恶之人逃了,今天来了好多警察到处捉那坏人。这无非是那游手好闲的人干的,鹏鹏若放在家里,我又管不了,只会学坏,若走错一步,捉去坐了牢,那就毁了他一生。所以啊丰量,这次回来你就把他带在你身边吧?一来可以管教,二来学点技艺,日后打工赚钱才是正道。所以,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做什么?免得你们牵挂,这是我想去养老院的主要原因。”
“伯伯,您理由再完美,我也不能答应你去。”
“就是,就是,爹爹您不能去。”
“露露鹏鹏,你们有这样的心,爹爹就心满意足了。不过鹏鹏真的要好好改错,你说现在政策对咱家又是免又是捐又是补的,不说你应该为国家出大力,你至少不能学坏给国家使绊子添麻烦啊?”
叶露:“鹏鹏,确实应该像爹爹说的这样——你不能学坏,要好好读书!快向爹爹说,你要好好读书,爹爹在家里就可以继续照看你。”
“爹爹,我听您的话,您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