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金康:我在工作日记上罗列明天应该做的工作,计划完最后一条,突然美子来电,我忙接通用日语道:“美子,你可好?我想你啦。”
“你想我?骗我的吧?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选择我还是选择你所谓的人生价值?”
叶金康:唉,古人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就是这个样子吧?开年后,我到日本看望了受伤受吓的美子及交接并辞去在她爸公司的工作,回到了省城,加入现在的公司,和美子的交往只靠无线电传输——还是难以消除彼此的牵挂思念,分割两地是残忍的,若选择美子,就必须回日本,若选择我的人生,必须在国内!我现在早已适应在国内的生活,更关键的是我已有明确的目标追求,能实现自我价值,我岂能再去日本?而美子也不可能跟我回国内生活,她爸只有她这一个独生女,虽然我俩相爱相依,但两人的人生轨迹却南辕北辙,根本不会有交集,当年雅云姐很爱哥哥,哥哥其实也喜欢雅云,出于身份职业的差异,选择放弃,更显示出哥哥对雅云姐的爱。哥哥现在和晓萍过得很有劲头、奔头,而雅云姐在深圳和她老公一起打拼的有房有车有事业,过得风声水起,哥哥、雅云姐他们应该算事业有成,日子彼此滋润,难道不幸福么?所以,哥哥曾经的放弃是大爱,是成全彼此,两个人的世界,不是缺了彼此就是世界末日,而我这种拖着美子的方式也很自私:若在国内混不下去就选择回日本而与她共续前缘,若混好了就不回留在国内抛弃美子!?是该有个了结了。我道:“美子,说心里话,你和我的人生价值我都想要,但现实是这根本做不到,我今天清楚准确地告诉你,我俩不能可在一起,只有等来世我们共生一个国度。美子,你就不要再等我了。”电话那头,美子哭哭啼啼地挂了电话,而我也心慌阵阵,还能找一个像美子那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么?或者,我的选择根本就是个错误?根本就没有研究腐败那方面的智慧呢?却要错过美丽善良的美子?!我甩了甩头,想叫自己镇静下来,手机屏上显示着22:00,我忙起身在水龙头下冲洗头脑,时间不早,我的思想不能再乱下去了!我洗完头,心里平静多了,坐到桌前,开始学习 “省考”公务员答题。高松的建议非常好,也给予不少帮助,若能考上公务员最好,没考上也无所谓,我可以从学术上进行研究,用我的思想、观点影响世人;用我的方法、建言改变某些规则。我想,康叔曾经想着去死,最后战胜自己,不断进取而成功,这说明了什么?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精神上的贫困,上升到民族国家概莫如此。现在国家变富了,人们生活越来越好,若精神思想上倒滑坡,那这个好日子是长久不了的。一如现在的贪腐,诈骗,黑霸,却少了大集体时人们吃不饱饭饿着肚子搞建设时的那种奉献精神,充斥着个人毫无节制的贪欲,只想着个人益,专门侵占群众或他人的利益。盛双叔总结有银太太死前那翻警醒的话说,“我们现在和平富裕的好日子,是建在两个方面上的,一是太太他们那一代、后来几代人苦干出来的,二就是军人舍身保家卫国打出来的。而现在大贪小贪,半红半黑或全黑的欺压百姓,我们的国泰民安,富足和平搞不好就会败在这些人手里了,我们不能被染化,要立志跟这些人作斗争,要捍卫我们好不容易才取得的和平富裕日子。”总结得真好,物质上富裕了,精神上也必须强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整个民族精神不能在安乐中堕落,只有这样才能保卫住我们好日子的长久不衰。我想,我选择的人生方向十分有价值,按这个方向走下去,那怕粉身碎骨,也要走下去,太太在天之灵也会因此而欣慰,那她就没白死,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二
叶康辉:我走完十分麻烦繁琐的审批,终于成行于台湾,来到高雄,提着一些水果、老年营养粉之类的礼品,按二爹爹叶南山曾经留下的地址找到一个很旧的小区,也许当年堂叔叔家换了电话忘记告诉给我家,也许是他们不想认我们这个穷亲戚,才中断了联系,十多年了,不知堂叔叔搬离了此地没有——39号,对,就是这户了。我的心异常紧张,按了按门铃,里面有脚步声过来开门,只见一位老者十分疑惑地在门边道:
“你找谁?”
叶康辉:“您好,我找叶南山、叶雄辉。”这老者十分诧异,疑虑片刻后道:“你是大陆老家来的?”我大喜道:“是的,我叫叶康辉,是叶南山的堂孙子,请问您是?”我的堂叔?应该是的了,只见叔叔不冷不热、不急不徐道:“叶南山是我的阿爸,你应该就是叶长山的孙子,是我的堂侄,进来吧。”他的表情告诉我,好像并不欢迎我的到来,似乎还提防我,这倒叫我有点失落,我俩是叔侄,和我父共一个爹爹的亲人,也难怪,我俩从未见过面,他也从没见过我父我爹爹,所谓走亲走亲,常走常亲,我想,我们除了生理上连着骨头带着筋表示是一家亲人外,没有任何交往,长时间没来往,陌生了,隔阂了,排斥了,是陌生人了,既是陌生人,不提防你提防谁?万一我是来投亲靠友要剜他们一坨肉呢?理虽是这个理,但我心里却很不舒服,一扫刚才的喜悦。还好,叔叔到底打开了外面的防盗铁门,把我让进房。我一进门,只见狭小的客厅里竟然布置着一个中堂及小神龛,和老家的情形十分相似,而神龛的右边则放着二爹爹的遗像,他笑得那样和蔼亲切,像是欢迎我的到来,遗像前放着一个精巧、透明的玻璃匣,里面装着两个小瓶:一瓶水,一瓶土,那是叶家湾下塘的水、叶家湾祖坟边上的土,是当年二爹回家乡时偷偷带来的。我忙下跪拜向二爹爹,心里很激动,那瓶子里的水及土,竟是千里之外我叶家湾的,倍感亲切,也难怪当年二爹爹要带这些回来。拜毕,叔叔请我入座问道:“长山叔叔可安好?”
“他死了几年,突发心肌梗塞,没抢救过来。”
“哦,很遗憾没能见上他一面。当年听我阿爸回来说,你在家乡的西岗县里当干部,现在应该升成很大的官了吧?”
“没有叔叔,哪里是当干部?是一个小职员而已,后来我辞职了单干。”叔叔拧眉拉脸打断我的话道:“我在这里土生土长,对于我来说,这里是生我养我的故乡、是我的根,你们大陆,我阿爸故乡的那个地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更谈不上有感情了——完全是陌生的。”
他这是几个意思?是要与我撇开亲人关系么?这话里话外只差没叫我走,我千幸万苦地办手续,好不容易才寻到这里来认亲、看亲,竟然成了我这张热脸贴你这冷屁股了?突地电话铃声想起,叔叔接起电道:“哦,雄辉,要不你回我这里一趟,你阿公老家来了一个人,中午你带他去酒店吃顿饭吧。和你年纪相仿,没问他来做什么啊,你一个人回来一趟吧,好,挂了。那个什么……等会儿我儿子回来,他带你去酒店里吃一顿饭吧——台湾冰品等特色菜,然后再带些凤梨酥特产回去吧。”
我有点来气,我的名字也记不得!?什么叫“你阿公老家来了一个人”?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二爹爹遗愿是要落叶归根,你们这些人不做也就罢了,还如此数典忘祖!真是太气人了!叔叔尝且如此,那曾经不可一世、高贵傲慢的叶雄辉回来,岂不是要羞辱我更凶?我能不能顺利地带回二爹爹骨灰回家乡、以圆他落叶归根的心愿?我心里直打鼓,别搞得白跑一趟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啊!
三
叶玉珠:我午饭去胡三奶奶家打长牌“七对”,路过叶代强父的破屋前,只见他的大门紧闭,有点疑惑,以前他总是早早开门,到我家或其他老人家串访,或者聚齐四、五个老人一起打“七对”娱乐。上午我从菜地里回来他的大门紧闭,现在午饭后,门还是紧闭,他外出了么?那应该是锁着门呀?那他为什么要关着门呢?不会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吧?我上前边拍大门铁环边喊道:“金富他大伯,你在家吗?快开门呀!”里面没人应答,我心一紧,不会出什么事吧?又喊了几声,仍没人应答,忙走奔相告留在湾里几位中、老年后生。众人到来后,喊叫也无果,合议拆门,大家七手八脚把门缷开,边叫喊着边推开他虚掩的房门,只见地下赫然躺着一个人,叶首成趴在地上,嘴咬着地僵在地上,众人惊叫连连,又找来他家的叔伯。他家叔伯们又纷纷打电话给叶代强,一个又一个人的打不通——根本联系不到叶代强,只听人道:“从现场现状来看,首成大哥应该是突然中风或脑溢血,又没个人在身边照料知晓,更不能及时送医,最后就死了。”
“对,应该是的,一直联系不到代强,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把他父停在屋里吧?谁来守灵哭灵?”
“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代强了,就算联系上他又能怎样?他还不是身无份文?干脆这样,我们几家叔伯合伙出点钱把首成大哥火化了,再请一桌酒,好叫“力上”(出殡)的人早点送他上山,入土为安,如何?”
“那也只能这样,若等代强那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叶首成也确实可怜,生了两个儿,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自己的大儿子叶厚强、儿媳林笑盈,最后自己死了竟没个人送终,也没有个儿子哭灵送葬,所幸他先前买好了自己要睡的棺材和要穿的寿衣,否则,更惨了——养着儿子跟没养还惨!代强太忤逆不孝了,你到底逃到那里去了呀?你就不能回来送送你老父亲最后一程么?
三
叶康辉:叶雄辉赶回来,对于他一家子人那种消极不认亲、拒认亲和对我充满鄙夷、嫌弃的态度,我仍压制住心底的不满和怒火,关系搞僵了,我在哪里去取二爹爹的骨灰?还要他们去办相关手续,否则岂不要空跑一趟?我仍和声带笑道:“叔叔,我这次来呢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我爹爹的亲二哥的骨灰带回叶家湾,完成我爹爹亲二哥的生前遗愿:回归故里,落叶归根。我爹爹生前一直牵挂他的亲二哥,想把他风风光光的接回去,不忍叫他一个人流落在外做一个孤魂野鬼。我一直为没能完成二老生前遗愿而自责。二爹爹生前也有遗言于你们——死后他的骨灰要葬在叶家湾的祖坟里,落叶归根,你们为什么要违背他老人家的遗愿呢?你们嫌麻烦、嫌手续繁琐,那好,现在我来了,我要风风光光把二爹爹迎归故里,你们总得配合我吧?雄辉,你现在就带我去启二爹爹的骨灰盒吧?”叔叔不屑一辩道:“雄辉,这里有个折子,有几万块,你都取了,就送给你的这位哥哥吧,你现在就带他去好一点的酒店吃顿饭,我就不去了。”叔叔这种答非所问的傲慢态度,有辱人格的言行彻底激怒了我,我厉声怒喝道:“怎么着你们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把我当讨钱的、讨吃的叫花子!?我在我的省城开公司,三个厂,员工两百多人,我这两年,年年向西岗捐款十万,以助学贫困大学生,还差你这几万块钱?你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吧?!你们可以不认叶家湾,你们可以不认我这个亲人,但事实叶家湾是你们的根,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共一个太爷爷,共流相同的血,你们自己不认祖归宗也就罢了,却为何要阻止我二爹爹落叶归根?你们这是不忠不孝!你们就是不仁不义!你们不配做我叶氏宗族的子孙!你们不配姓‘叶’!”叔叔被我骂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雄辉也一阵红脸一阵白脸的,忙把我拉出屋外道:“你就不要气我阿爸了,他有高血压,万一气出病来就麻烦了。唉,我阿公生前确实有遗嘱,要我们送他回生他养他的叶家湾,好落叶归根,但是把他送回故里,清明我和我阿爸到哪里祭祖去?我们总不可能年年往叶家湾跑吧?现在两岸分治,这样做未免太不现实太不方便了吧?”我鼻子里笑道:“真是好笑,你们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不认祖,却要祭祖,这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雄辉自我解嘲地笑道:“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把我阿公送归故乡的条件还不成熟。”
“是吗?你是说要等两岸统一了、两岸来往方便了之后吗?”雄辉一脸不悦道:“你们大陆总是想统一我们,凭什么啊?为什么总是一厢情愿的说台湾是你们的?要不要脸呢?”
“凭什么?凭大陆的拳头比你们的硬!两岸分治,本来就是国共内战、国民党败退台湾而美国横加干涉形成的,也就是说,台湾与大陆原先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什么你的我的,它就是中国的!扪心自问,你们的根来自哪里?到底是谁不要脸、不顾民族大义却甘为他人棋子?”雄辉暗自伤神片刻后悻悻道:“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有一天会被统一,但就是要挣扎抗拒,就是不甘心被统,再说统一了对我们又没什么好处,为什么要统一?不是有句老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么?”
“也有一句老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你的意思是非要打仗?你们能干过‘美丽国’,还有‘小日子’?”
“1950年新中国刚成立时,就是国民党败退台湾的那个时候,朝鲜战争爆发,大陆抗美援朝……”雄辉打断我的话说:“你是说的‘韩战’吧?”大概他们是称“韩战”,我继续道:“是的吧,那时大陆百废待新,一穷二白,在没有空军制空权,以及粮食、弹药装备奇缺的情况下,硬是把以美国为首的十七国联合军打退到三八线以南,因为唇亡齿寒。先不说什么根呀亲的是一家人,单讲台湾的战略位置,比朝鲜半岛更重要,若离开大陆,这弹丸小地必定会被敌对大陆的大国傀儡霸占,而大陆会允许别人天天在自家大门口架着飞机大炮瞄准自己么?!换作是你,你会允许别人那样么?”
“那当然不会呀。”
“是啊,那大陆必然会挫败那种情况的发生啊!当年,在那极端贫困、装备极端不对称的情况下,大陆都敢援朝开战,更何况现在强大了,那你说大陆会允许台湾离开吗?若要离开,你说会不会开战呢?”
“唉,政治上的事,我们普通民众是说不清也左右不了的,扯得有点远。你这次来呢,还是不要把阿公的骨灰带走,至少要等我阿爸老了以后吧。叶家湾那个地方呢,我觉得有点新奇,因为那个地方是我阿公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我跟我阿公的感情也非常要好,也有点想念那个地方,但就是太穷了。”
“那是十多年前的情况了,现在大为不同,家家住楼房,湾街硬化,早就通了自来水,冰箱、电视、摩托、空调普及,且小汽车正在普及中,大多数乡亲过着和城镇里差不多的生活呢,唯一不足的是小孩子上学不算方便。”
“是的吗?变化这么快?”
“当然是真的啊。”雄辉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把二爹的骨灰带回叶家湾是有点不妥,我自豪道:“欢迎你有时间再到家乡走一走,看一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想应该是真的,我曾出差到过上海、深圳,那么繁华那么漂亮的城市,充满活力,欣欣向荣,其实我还是很佩服大陆的领导人,每代领导人都非常了不起,要不然大陆GDP怎么可能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呢?有些人说这里有水分,但我想这也应该是真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呢现在是个大老板,而我呢,还是个跟别人打工的,真是叫我自惭形秽!这样吧哥哥,你这次就空手而回吧,我相信有一天,我会送我阿公的骨灰回归叶家湾,叫他落叶归根,我则寻祖访亲,如何?”
“是吗?”
四
叶盛发: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停在湾街,那是来接我的,乡亲们议论纷纷,媳妇赵玉莲嘱咐我道:“你可不要去瞎指认,免得麻烦上身。”
“知道了。”我坐上车,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你说,谁愿意坐这车呀?不是犯法,就是摊上事,不过我应该没事。我是叶家湾的小队长,叶家湾村的何书记叫我去认一个人,认谁呢?他或她怎么啦?约莫半小时,车子停下,我下车,只见何书记觍着肚子过来道:“盛发,你去看一看那个袋子里是谁?”我见警戒线内有一辆撞破了的摩托车,它旁边的地上躺放着一个包裹袋,里面躺着一个人?是死人?我的头皮直发麻道:“何书记,你怎么叫我来看死人?我不看,我不看,这也太吓人了吧?”一个警官解释道:“小叶同志,叫你来认尸是有点为难你,但放心,不吓人的,跟睡着了一样的,你的辨认对我们结案很重要。”何书记道:“不吓人,怕什么呢?这么大的一个男子汉,我俩一起上前。”
何书记嘲笑带讥,我也大起胆跟上前,一警官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有些浮肿,我尖叫道:“啊!?这不是我湾里的叶代强吗?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死了呢?”最应该是他了,湾里人只有他一个人不务正业的在黑道上跑。
何书记:“我也认出来是他,再叫你来确认一下而已。王警官,错不了,他就是我村叶家湾四小队的村民叶代强。”
王警官:“好的,有劳你了啦,谢谢你小叶同志。小孔,你把何书记他们送回去。”
我疑惑道:“何书记,叶代强是怎么死的?被人打死的吗?”
“这还不好说,被人报警时,发现他淹在刚才路边的那个塘里已死去,从现场看,他应该是骑摩托车太快撞上路边的电线杆,人被甩进里塘里淹死的。”
“哦,有点惨。”我那次借他500块钱,指望他去打工赚钱,没想到就这样死了,他老子死在屋里没人知晓,最后是他叔伯凑钱安葬,现今没想到他自己也以这种方式死去,太惨了些。他这家伙,如果当年拿了他哥哥那么多的赔偿款和林笑盈好好过日子,日子定然会过得十分火旺,却虐死林笑盈,最后也落到这个死法。我回到湾里后,大家听之都唏嘘不已,而湾里有人猜测,他当晚很有可能是欠别人的码钱被追打,慌着逃命,最后摩托车撞上电线杆而出事,别人怕担责而逃掉。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若是这样,他就是被人害死的,跟我同年,41岁,有点惨,但他曾经也偷过、讹过、欺过湾里的乡亲,不少人却庆幸道:
“活该,死有余辜!”
“真是应了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下湾里就清静了。”
大家议论得笑呵呵的,有庆幸之意。又过一些日子,何书记叫我去西岗火葬场把叶代强的骨灰领回来,说派出所尸检结论是叶代强酗酒醉驾,夜里撞到电线杆上,人被甩进塘里,又加昏迷,从而淹死,是镇里的民政部门出钱火化了他。他到底怎么死的,没人关心了,现在是玉莲不要我领,认为不吉利,我觉得有道理,就通知叶代强的叔伯,他的叔伯也都不愿去,这算不算死后无人收尸?或无葬身之地?又过了两天,他的一个年长叔爷不情愿地把他的骨灰领回,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鞭炮阵阵,草草埋在后山岗,叶代强就冷冷清清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我想,人啊,活成这样子,死后还被人骂、还没人去收尸,那活着的时候就非常失败了!也难怪叶文兵在他的儿子被杀后退出,老老实实在省城摆摊营生。只听叶代强的叔爷在他的小土包坟前烧着纸钱道:“代强啊,叔爷给你烧这么多钱,你到那边可不要赌呀杀呀,省着点用,不要好吃懒做,来世投胎,可要好好做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