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金富:我和杨老板结完账,兴奋地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指挥着爸爸一会儿赶紧把菜洗了,一会儿洗盘,忙得不亦乐乎。媳妇晓萍闭目养神,穿着毛绒绒睡衣,抱着靠枕,面带笑意地歪在沙发上。家里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喜悦,莫非都知道我的款结清了,明天去提那款银色越野型车而高兴?我扬声道:“我回来啦——”爸妈没理我,晓萍睁了睁眼又幸福地闭上,也不理睬我。我径直跳到晓萍身边坐下,茶几上一张彩色单子,是B超么?我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上面打着杨晓萍的名字,检查结果是早孕!我的头像海绵宝宝被水泡大了一样道:“怎么就怀上了?不是算着日期都错开了么?”
“是呀,提前一、两天排了也有可能的,怎么着,你不高兴了?”
完了,怎么出这么个幺蛾子?!不出意外的话,我的提车计划将要泡汤了,不悦道:“高兴个头呀!今年多赚了些钱,按你的要求,也存了不少应急之款,日子毫无悬念过得轻松小康的,看你们这态势,是准备要生下了?你想过没有,万一又生一儿子,房虽有两套,但一套是出租赚钱的,按你的性格,岂不是还要买第三套?还有,俩儿子读书上大学及结婚,这多大的负担呀,还不把我累死?你这不是自找苦吃么?还是早点流掉吧?”晓萍恶狠狠地凶我道:“怎么着,是女儿就不该给她买套房?你也太重男轻女了!我想生,我就想要件‘小棉袄’!”
“媳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把浩浩好好培养好不一样么?还是不要再生了,流了吧?”我话音刚落,爸、妈从厨房里冲到我面前,异口同声道:“没志气的东西!以前不让生也就罢了,现在放开了岂能不生?一只羊是放,两只、三只羊也是放,你竟然要流掉?!我们养了你兄弟姐妹四人,不也挨过来了?你们四个人哪个不是过得好好的?”
妈妈说着来钳我的耳朵,我忙捂着耳朵跳开道:“这能和我们那时在农村相比吗?就拿浩浩来说,一年开销那么大,不停的上补习班,兴趣班,我们就是不想让他输在起跑线上!又生一个,压力会很大,想来一次像金秀她们一家人那样说走就走的旅行,那就不可能了!”晓萍道:“压力肯定是有的,我俩好好努把力,压力也不会大到哪里去的。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上天送给我们这个礼物,我们就好好收下——我感觉她就是个女儿,我要生下来,她可是我俩的血肉,是个小生命,岂能遭你那样野蛮无人性的对待?!”妈妈道:“就是!如果你再敢说出那样的话,我就把你嘴撕烂!”爸爸附和道:“对,撕烂!”我正欲反驳,只听门铃声响,传来侄女依依的叫喊声。我把门打开,依依蹦进妈妈怀里,与妈妈亲热一翻后,便到浩浩房里去玩,而金秀、樊龙的脸,一人比一人拉得长,我皱眉道:“你们这是怎么啦?”樊龙控诉道:“爸爸,妈妈,我被金秀骗了,她是骗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很是惊诧,同时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
江樊龙:“金秀她背着我去取了环,据她说,已有孕三个多月了,现在流产应该还来得及——有依依一个孩子不是挺好吗?又要生一个,太麻烦了,太烦恼了。”爸爸喜笑颜开,妈妈则欣喜若狂,忙迎扶着金秀坐到沙发上,端茶倒水的道:“看来咱家双喜临门啰!你俩都有了,怎么不做声呢?正好我给你嫂子炖了一只纯正的土母鸡,是从老家托人带来的,你也可以补补。不要理他们,我们不做给他们吃。”嫂嫂晓萍道:“咦,金秀,你也太深藏不露了吧?”我苦笑连连道:“看来我是找错庙门啦!哥哥,你得为我做主啊。”
叶金富:我苦瓜着脸道道:“兄弟,你找哥哥这庙门倒是找对了,但哥哥也是泥巴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叶金秀:“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反对我生二胎?我感觉这次怀的是个儿子呢,又不要你生,担风险的是我,我们也养得起,我妈又能帮我们带,你这是那门子的反对?”
“老话说,‘生个孩子要半条命’,我可不愿意你再次冒险去生孩子,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生依依时医院叫我签字,有那么多风险和意外,我签得胆战心惊,至今心里还怕,你说我们现一家三口多快乐,想玩就玩,想吃就吃,想旅行就旅行,自由自在,又生一个,多一个累赘,咿咿呀呀又得耗个五、六年上小学才轻松些,可这期间多烦心多闹心?再说她们长大了搞不好又因家产而反目——总之太烦了!还将大大影响我俩的生活质量,我不要二胎!”
曾春莺:“都三个多月了你竟然说不要?不给饭你吃!”
叶金富:唉,拗不过,我弱弱道:“要了应该有饭吃吧?但我要买车。”爸、妈同时道:“买你个头!只知道好玩发抛(出风头,有味口),不准买!”晓萍道:“当然要买呀!车子,呶,那不是么?”她用嘴呶向电视柜边浩浩的玩具车,我抓狂叫喊道:“啊——”
二
叶鹏:我挂了金富哥哥的电话——他要缓一缓再买车,我紧张地看着爸爸跟姐姐的通话,要是姐姐反对我买车,那我就不买了?爸爸道:“鹏鹏,姐姐要跟你通话。”我接过电话,姐姐道:
“鹏鹏,你倒比姐有钱啊——十五万去买车?当年我跟你姐夫买的车才十万呢,你有出息了——你一个打工的要那好的车做什么!?又不是做生意要撑脸面?爸爸说是为了方便找女朋友,想法没错,但方向错了,你看不清现在的形势么?现在女方开口闭口是要在城里有房,你买车固然一时风光,但房价天天往上涨,到时谈好的女朋友要你在西岗有房子怎么办?房子一年一年地涨,车子一年一年的损耗,你用脚后根想一想,看现阶段是先买那?”
“可一套房四、五十万呐,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去买?无债一身轻,我可不想背负那么多的债。再说,有车了,我和爸爸俩出门打工是多么方便?现在买又可以少一万块,机不可失啊?”
“少一万那是商家的营销策略,不要理。有车开当然方便,但现在不是买它的时候。买房!”
“可我喜欢在农村里住着,到处宽宽敞敞的,很自在,没觉得有那里不方便,干嘛非要往城里挤?”
“你想不想结婚?”
“想。”
“那就是了,说不定你再相亲的女方,她们就是要求在西岗必须有套商品,而你却买了车,用车子是贬值的,开一年就折省一年,而房子却增值,房价天天涨,现在不买,再过一两年,你就买不起,就结不到媳妇!爸爸已同意了我,你要坚持买车,他就不管你,我也不管你!必须买房,80到100平的,你们现在就去西岗看房,首付的钱若不够,我和你姐夫再支援你一些!车子先缓一缓,等你有房了,结婚了,想买车了,姐到时再又来支援你!”
我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觉得姐的话也对,便道:“我听老姐的,但老姐说的话可要算数啊?”
“你讨不讨人厌!你姐才三十就很老么?若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弟的份上,你老姐的话就不算数啦!”
“哦,你老弟错了,你是嫩姐,总行了吧?”
叶丰量:我被姐弟的话逗乐了,心里暗笑,道:“你们别没家教哈!在爹爹面全称老?没大没小的,爸都不敢称老呢——走,我们去看房。”我想在年前把房子买了,说不定正月里相亲,就对上了呢?到时我岂不是要升级做爹爹了?
三
叶金富:我和浩浩下楼,送他去英语补习班,朝放电动自行车车棚走去,不禁心里叹息:什么时候有一辆车就方便了,得想办法逼媳妇主动想买车,这事就好办了。我俩走着,远远地听到一个妇人在撕心烈肺的哭喊,循声望去,小区的十栋处围着一些人,还有救护车的灯光在跳闪。我皱了皱眉,一大早就遇上晦气的事,今天上架子干活可要小心了。浩浩戴着近视眼,无精打采地背着书包,突然眼中一亮地对着树上的一只鸟道:“爸爸,我要是有一把弹弓,定然也能像你小时候一样,把家门口树上的斑鸠一发打中——放学、放假就补课,好累好烦,我想跟爷爷回老家去,像你小时候那样去钓鱼摸虾,如何?”我有点不悦道:“老子花那么多钱让你学特长、学好成绩,你怎能想着像你老子小时候那样到处野?老子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莫非你长大了也要像老子这样到处做苦力打工?再说,小区是我家,人人爱护它,怎能打这树上的鸟?万一打坏了别人的窗户或打伤人了可就不好办——好好去补课,将来考个好大学,像你叔叔、小姑他们那样有出息。”浩浩不做声地坐到车后,我又道:“浩浩,你想不想坐小汽车去补习班?”
“无所谓。”
“怎么能无所谓?你就对你妈说,坐这电动自行车去补课现在有点冷,说你想坐车去,又安全又不冷,她定然会同意买台车,如何?”
“算了,免得引火上身,搞不好又要附加条件给我去报个其它什么特长班。”
我无言以对,骑上车就载他到补习点,他去上课,我去干活。当我把活干完,竟到了十二点,这可不好,浩浩十一点就放学,我得接他到二胡馆学拉二胡。我忙向补课点赶去,到后找了一圈没人,心里一惊,便向二胡馆赶去,也不见他,心里一个咯噔,浩浩会到哪里去呢?回家了?我又往家里赶,心里默默念道:菩萨保佑浩浩一定要回到家,否则,这么大的一个城市,上哪里找他去?我一路惊慌回到小区,在停车棚处一妇女对另一妇女道:
“十栋那家太惨了,十七岁的儿子竟从他家的十六楼跳下,就这样没了,太可悲可惜了。”
“是呀,他的成绩下滑,学校老师已批评了他,她妈不看情况,回家后又把他一通骂,说省俭用地花重金请名师补课辅导什么的,那伢想不开,就跳楼——这下惨了,儿子没了。”
我心一紧,浩浩会不会也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我忙奔上电梯,进入家门,只见浩浩正横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这才松口气,正想发毛,又想到早上十东跳楼自杀的儿伢,便压着怒道:“浩浩,你回家怎不打个电话说一声?害得老子到处找,下次不准这样,听到没有?”
“嗯。我肚子饿了,妈妈跟家家一起去跟二宝打个什么鬼预防针,还没回家做饭。”
“不打预防针你能健康长这么大?老子小时候不是这病就是那病,或者这里长疱,那里流脓,甚至有些细伢半路就折了——免费接种,定然人多,估计她们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走,老子带你去吃鱿鱼煲仔饭。”
“算了,吃了那饭就又顺道把我送到二胡馆,我今天好烦躁,学不进,也不想学。”
“这怕不好吧?拉丁舞你学个半道不想跳,跆拳道学个半道不学,书法练个半道又不学,二胡现在又不想学——你总得有个特长吧?补课也不想补,那你想干什么?现在不吃苦,长大就受苦!”
“给我放半天假不行么?”
“我同意呀,等会儿你妈带着家家她们从医院回家,看见你懒在家里,她会饶了你?”
“好吧,那我跟你走吧。”
浩浩关了电视,松垮着近视眼镜,像烈日下被晒蔫新长出的嫩枝芽叶一样,无精打采地跟着我出门,我像他这年龄,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儿,潜池踩藕摘莲,用上天入地来形容不为过,那像他这样病恹恹的,可能他学这学那真的很累,我道:“你今天不想去二胡馆也行,就跟老子一起到我干活的地方去玩——给你放假,但是,你要帮着老子实现小车梦啊?”
“没问题。”
四
叶金富:二宝在我怀里不停地哭闹,我十分厌烦,媳妇杨晓萍忙扒完碗里的饭菜,来抱二宝,我悻悻地把二宝栽到她手里道:“给你的‘小棉袄’呀!我说不要,你偏说你的第七感很灵,这下倒好,整出件带把的‘小棉裤’了,本来下半辈子我幸福得不要不要,就这货的到来,给全毁了!”我坐到桌边吃起来。唉,人生呀,总有些事是不能遂心随愿的,金秀想生个儿子,偏偏又生个女儿,这小姐弟俩相差两个月,我说对换一下,最后大家都不同意,说什么自家的细伢自家疼。
杨晓萍:“瞧你个出息样——哦,哦,二宝不哭,不哭,妈妈给二宝喂奶。”我敞开胸怀,二宝扎进来就吮起来,我道:“叨囔个啥呢,你没听人说,存钱不如存细伢呢,细伢就是最大的财富,永远增值!你说,按我俩每年的进帐,钱多了,放手上贬值,到时还不是要去买房?再说了,这俩孩子将来绝对比你有出息,老大到时可以拉一把老二嘛,更何况我们有两套房,怕什么?即使再过二十多年后,我们老了不能赚钱也不用怕,你担心个啥?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好好干,车子梦不是不可以实现的。”浩浩在他房间道:“明年若再用电动自行车送我去补课,我就不去——又硌屁股又冷,那么点车在车流中穿梭,太不安全了!”
“威胁你妈?你不坐电动车,就骑共享单车!”
“啊——爸爸,你害了我哇——”
叶金富:我还不信我父子俩没法了!便笑对晓萍道:“儿子没有威胁你,说的是事实,倒是某些人总是在下诱饵,不会是想激着我再生个三胎吧?算了,车子我不想了总行吧——今年回你们湖南老家过年,牵老抱小的,还有大包小包的,要不我把樊龙拉货的那面包车借了,把你们全拉回去如何?”
杨晓萍:切,你心里的小九九我还不清楚?不就是没车觉得没面子、没味口,激我主动提出去买车么?去年怀二宝及生下,我店里不得不请一美容师替我而少了些收入,今年我们就恢复正常了,还房贷轻轻松松,也有不少剩余,买台车还不是一样轻松?我笑道:“那我妈及我母子三人岂不是被你当货拉了?就那破‘面包’,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叶金富:我大喜,忙放下碗筷挨到晓萍身边,把头像二宝一样也蹭到媳妇胸前笑道:“我那有脸?媳妇,你要是不愿意我用面包车拉你们,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今年就不回你家过年——你看二宝吮得这样起劲,不知道甜不甜?”
“小声点,浩浩听到了!你这是几个意思?莫非也想尝一尝?瞧你这个流氓样——浩浩期末成绩班上第三名,不错,我兑现我的诺言,买车!”
“耶——浩浩太牛啦!媳妇万岁——太好的车咱就不要奢望了,二十多万的咱还是应该拥有一辆的,是吧媳妇儿?”
杨晓萍:我踢了一脚金富道:“滚!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你就算开一百万的车你还是一个小个体老板,顶多八万块。”
“八万的车?那算了,我还是去借樊龙的‘面包’,我反正流氓,反正不要脸,也没有脸——加八万?”
“那你就永远去做梦!顶多加个三、四万。”
叶金富:我心里乐开了花,十二万也能买台不错的车。我佯装勉为其难的样子,忙掏出电话找到叶伟峰的号,拔过去,接通后道:“喂,伟峰,你那同学还有没有卖车的指标呢?”
“奇了怪,叶鹏也打电话找我要买车,我家也正酝酿着要买车,我们三人一起去买,就算别人没指标也总得给我们少一些吧?我这就打电话去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