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康辉:办公室的窗外人声鼎沸,街道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蜿蜒几里,像条不见尾的长龙,像潮水浩浩荡荡向商场这边压过来。我的神经根根紧绷,像上过发条一样,不会发生意外殃及我们百货商场吧?这样,岂不坏了我的大事?怎么办?电话铃声响起,我接起来道:“喂,我是康辉,怎么了来宝?”
“我的呼机昨晚接到一个广东那边区号的电话,后来回电话过去,一个老太婆叽咕叽咕地说的话又听不懂,我现在越想越觉得是金富打来的,他竟然连等我回电话的功夫也没有么?这个家伙先说去深圳一、两天,现在快一个月了也不见回来,也没有一个电话,不会是又玩失踪了吧?要不要告诉他爸爸呢?”
“不可能吧?他那么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应该是别人误呼你的吧?我先挂了,晚点再打电话你,遇到一点急事要立马处理,搞不好就会出事,我先挂了。”一定不能出事,否则就会误了我的前途或命运转折之大事哩。看,街上黑压压激愤的人们,车辆纷纷靠边让道,这是大学生们在游行示威抗议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大使馆,学生们是正义的!可前段时间还有歹徒在闹市区抢商场的金铺竟然成功逃掉,从而成为轰动全国的大案,而今这游行队伍里万一夹杂着歹徒,趁机闯入商场抢砸那也是说不定的事,否则,我上交的辞职报告这两天就会延迟而批复不下来,从而耽误我去另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任职。说来也应该是机遇吧,我在“夜大”毕业后,前几天去人才市场转了一圈,一家名为金鑫汽车零部件公司正在招聘,我无所谓的去应聘,没想到瞎猫碰死老鼠,两天后别人打来电话叫我去上班,做总经理助理——月薪竟2000块,不但工资上了个层次,我想整个人也将提升一个层次,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大公司的大老板一起混,必定见多识广,必定对以后的发展有帮助!我忙出办公室对手下的员工道:小李、小王你们四人现在以最快速度把商场的四个进出口关闭锁上;小魏、小吴,你们四个人以最快速度组织其他员工在商场休闲区摆些椅子、堆些矿泉水等物,以供顾客休息或解渴。”他们行动起来后,我来到了广播室,拿起话筒道:“各位顾客朋友你们好,现在商场所有进出口大门已封锁,给您造成不便请原谅,等街上游行队伍通过后我们立马放开,一楼大厅处临时增添了休息区,您有什么需要或急事可以询问总服务处,我们会为您排忧解难。”我叫播音员按我说的话重复一次又一次后,立马来到一楼,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看到员工们有条不紊地布置场地、组成临时服务处,以及商场内秩序井然无恙,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来到大门口,只见对门的大丑娃被一群学生围砸,警察远远的注视着并未阻止。就是的嘛,去把美国的领事馆砸了,烧了也不解恨!美国也太霸道了,把我大使馆从顶楼炸到地下室,炸死三人,如此精准,却慌称是误炸!?这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入侵,赤裸裸的伤害掠夺,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可怜我中华,敢怒不敢以牙还牙!听,就连商场里的阿姨们也个个义愤填膺道:
“中央怎么不出兵?我们国家太软弱了!”
“被欺负成这样,国家太没脸面啦!”
“咽不下这口气!打呀!”
我也愤愤难平,也想加入游行队伍里去,去美国领事馆抗议!我想,此时若放把火烧了那美国领事馆也应该不算犯法吧?美帝从来、时刻都有亡我之心,见我国安定发展得好,就想把我国也拉入战争之中,以乱我中华,殃祸百姓,其用心之险恶,其战略之恶毒,无国能及,前苏联被它搞垮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年,我很羡慕日本、台湾和韩国被美国扶植而发达富裕,现在细思,假若当年国共内战,是国民党赢了,那么现在的中国,必将被美国捏着玩弄于股掌之中,永远别想有出头之日——它不会让我们过上安定的好日子,它就是要把我们搞穷搞垮,这样就任它宰割!众人大眼盯小眼的看着我不停地砸着铁栅门,我失态了,岂能自己先愤怒起来?不能乱,现在要让顾客平安、商场平安,半点乱子也出不得呐!
二
叶金富:我被捉到派出所,还在填个人信息表。我犯法了么?真的要坐牢么?我是一肚子委屈,昨晚被抓满两卡车的人,两卡车满载而归,到今天下午,大部份人被所在的厂老板或朋友拿着身份证领走,没办暂住证的则交钱补办,也可以离开。
此时一位民警冷着脸喝道:“身份证?”
我后背一阵隐疼,昨晚逃跑时被联防队的打了两棍,我可是遵纪守法之人,怎能这样被粗暴的对待,愤愤不平道:“被黑工厂收走了!我刚从那里逃出来,就被你们抓来。对了,我要报案,有一个黑注塑工厂,以高薪招聘保安为幌子,专骗青壮年人到工厂里没日没夜的为干活,不给工资,通过暴力手段限制人身自由,像奴隶一样!你们抓我们做什么,我一没偷没抢,二来没打架没滋事,是守法的公民,是被奴役迫害的打工人,你们应该去解救那些更多被奴役的打工人呀,你们应该去打击那些压迫、使用暴力限制人身自由的非法暴徒呐,那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呀!捉我守法人算什么回事!?”
“去你的!你还教导起我们来?你说你是守法人就是守法啊?典型的‘三无人员’,不抓你抓谁?到这里来了还跟我犟嘴狡辩,你斗得过我们?只有你吃亏的!二号仓!”
他顺手拿起手里的抄写板扇到我脸上,顿时耳内若有飞机在起降,半边脸颊麻木无知觉,我愤怒道:“警官,你怎么能打人?我是有身分证的,我是冤枉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有黑工厂……”我争辩着没说完被人拷了塞进一辆面包车,这是要把我押到哪里去?我恐慌道:“我要打电话回家,叫我爸爸来接我回去,我是冤枉的——”
三
叶来宝:我乘车回到石牛河镇,街上灯火一片,天已黑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儿就有一个天大笑话会发生,这样的话,我就会由被动变得十分主动了——是时候跟林笑盈一刀两断了!康辉后来打电话我,说我应该把金富不在我工地上干活的事要告诉建国或春莺一声,或者问一问金富有没有跟他们联系。我本来不想管金富,他太花脚猫了,到处跳,但他是在我工地上走的人,早就应该把这事告诉他家人,他若出事,我反倒有些责任愧疚。我走在街上,现在回到叶家湾,是不是早了一点?否则,就看不成那个大笑话了,对,我先去餐馆吃饱喝足,再潜回去,不就正好碰上大笑话的发生么?
四
叶金富:我被推进“2号”大仓库里,看守的人锁了门就走。这是牢房吗?我被囚禁了么?我坐牢了么?灯光下,这个仓库里黑压压的一大片脑袋向我围过来——关了很多男人,一双双如虎豹的眼睛,骨碌碌、齐刷刷地盯着我,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小羊羔。仓库中间一条约两米宽的通道,两边各一排床铺,我想寻一空铺位,突然一个瘦小男人厉喝道:
“蹲下!”
“你叫我蹲下就蹲下啊?让开!”我话音刚落,没想到那男人冷不防的砸来一拳,我脸一侧没躲开。刚刚被打的脸,刚刚才有了知觉,这会儿又挨一拳,莫非我脸上长有“挨打”两字?我招谁惹谁了?我握提起两拳爆怒地大吼道:“啊!”我正想还击刚才打我的那个小男人,那群人齐刷刷向我压来,他们要合伙打我一个人?我怎样才能打赢他们?首先不能叫他们捉住我,其次,谁先来打我,我就必须狠狠地把他打趴在地,这样就可以镇住其他人。想罢,我边退边让,钢拳捏得格格响,此时一个男人挥拳击来,我头一偏躲过,迅急飞拳击向这个男人的脸,使尽吃奶的劲,一拳将这个男人打翻在地,打得他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直吐血。这一狠招果然镇住一些人,他们不再向前,我警惕地观察动静,并威喝道:“嘿——看你们谁敢上来!”只见又一个人直冲过来,我也跑着冲上去飞起一脚,直接把他踢得连连后退,追上去一拳击向他的脸,直接把他干个四肢仰天,鼻子打歪,也放着血。这群人在一个声音的喝叱下,又怯怯缩缩地围上来——一定不能被围住。我来个枪打出头鸟,两只拳头如击鼓一样不停的向前打去,谁上前就先狠狠把他干倒。我越打越来劲,连着又打倒几人,感觉有使不尽的气力,很是畅快——我又飞起一脚踢翻一个,越搏越勇,还频频放出空拳,感觉打出去的不是拳头,而是我这两年来受人打之后凝聚的怨气!怒气!这两年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淋漓痛快!一翻出拳威吼后,打得众人不敢上前。此时,一个比我还要高、胖的男人拨开人群,如一只大黑熊逼来,我来不及心紧,他横着眼勾起拳向我扫来,我往地下一蹲躲开,顺势扑向他的脚根抱住,用力一捞一掀,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我后背的衣服就轰然倒下,摔成一只四脚朝天的癞蛤蟆,我怪叫道:“嘿——啊——”众人一片哀叹哀叫,纷纷绕躲。这个男人翻身想爬起来,我迅速绕到他身后,立马跳起来狠狠踢他两脚,又把他踢趴在地,并警喝怪叫向其他人,好叫他们不敢偷袭我!而“大黑熊”每每想翻身起来之际,我就迅急绕到他背后拳打脚踢,一次次把他揍趴,还时不时偷袭他的头部,叫他没有半点抓住攻击我的机会,直到把他打得哀叫连连道:“别打了,老大,我服了,我们大家都服你为老大!”
老大?服我为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