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康辉:我心里像灌满铅一样沉重地劝道:“爹爹,您不要哭了,保重身体要紧。”
盛发、金富惊讶问道:“你爹爹这是怎么啦?”
“我们收到邮局的电报,我的二爹,就是我爹爹的二哥,在台湾死了。”
叶金富:“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呢,我的太太、奶奶、有银太太等人也来相劝,我和盛发叔安慰着便离开。
“康伢,你二爹说他要叶落归根,与我父母家人共葬一处,这音讯回来了,人怎么没回来?”
叶康辉:“这么远,怎么回得来?我打公用电话问了,他儿子说不便送回。”
“这就是回不来了?我的二哥岂不要做孤魂野鬼?他们不便,那你就去把他接回来呀?”
我看着爹爹浊泪满面,悲伤痛苦,苦笑道:“爹爹,这件事我现在还真的做不了:一则我上的那个破班不可能给我长时间放假,二来我们手上的钱也不足,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跟台湾很紧张,搞不好要打仗,怎么个接法?”
叶长山:我心里一紧道:“大家都过得好好的,平平安安的为什么又要打仗?又来个骨肉分离、死在他乡?”
“可台湾总想独立成国呀。”
有银爹爹惊恐双眼道:“台湾要独立成国?说书的说,过去的王朝也只能有一个中原王朝才是正统。不都是一个国吗?岂能再建一个国?古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话一点也不假,不灭它还不行呢!否则,你二爹是永远都回不来了,就不可能归宗归根了。”
“我可怜的二哥哇——”
爹爹听后更是伤心得大哭。有银爹爹这说得倒很是精辟,我回道:“至于是灭还是不灭?是打还是不打?还真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说了算。爹爹,这事您也不要瞎操心,我想,等某一天条件成熟,我们再作打算。天已不早,我还得赶回西岗上班,再晚就没车,我得走了。”吴静很喜欢我去年腊月寄给她的那封信,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也不知是什么惊喜?我乘车回到西岗,拖着疲备的身子来到宿舍,开锁进门,又随手关上,然后往床上一歪。“哎呀——”我心一惊,全身鸡皮疙瘩骤起,头皮发麻地从床上弹起来,只觉横叠的被子里有异物相硌,回身凝恐不已,正待细观,只听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吴静?我忙掀开被子,一把将她从裹着的被子里抖出来,只见她衣衫不整,在床上笑得打滚。我笑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幸亏我胆子大呀,否则,非被你吓破胆!我叫你疯,我叫你疯!”我不停地挠她痒,她缩成一团叫道:“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我真有东西送你——哟,你眼睛一亮,我倒不及这本书了。”
吴静从枕下掏出一本《股市入门》,前些日子在书店里我对它爱不释手,只因囊中羞涩没买,没想到被细心的吴静发觉,竟然给我买下来。我十分感动,忙拉她起来,来一个深深的拥抱及吻道:“我的生命有两部份组成的,一半是你,一半是我,没有这书,我照样能活,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谁重谁轻,这不言而明嘛!”
“这话我爱听。据一些报道,一会儿有人因股市高涨一夜暴富而荣华富贵,一会儿有人又因股市暴跌一贫如洗而跳楼自杀,你可不要太入迷了哦?”
“这就是我好奇的地方。放心,我入不了迷——我没钱去炒呀。不过,我倒认为这是未来很好的一个行业。”
“你拉倒吧,我不信,都去炒股,农民不种田,工人不生产,我们吃什么用什么?这绝对不是未来的主流。”
“那你觉得未来什么是主流?”
“现在的‘电脑热’不是很能说明一个问题么?”
“这算一个。但我更信房地产和汽车行业。”
“为什么?”
“农村的人,外出打工挣了一点钱,第一件事就是改善住房,建楼房,城里人也一样,曾经的单位分房,狭小破旧,有钱了,也想买新房,更何况,国家的改革是要取消福利分房。”也好,以我现在的情况在这单位是别想分到房,继续道:“所以,未来房产,绝对是一个有前景的行业,我坚信汽车也是个有前景的行业,‘南巡进话’之后,更是坚定改革开放,这个大政方略给人的感觉,就是要让老百姓变富,大家有房之后,自然是要车了,总结起来,股市、信息技术、房地产和汽车,抓住哪一样,未来就有无限可能。”吴静自嘲道:“你要在那几个行业里来‘展现自我、实现自我’?就我俩那点工资,买辆自行车都还困难,何谈小轿车?不过还是有可能性的。”她“格格”地笑不停,把我对人生的体悟来揶揄我。我一本正经道:“笑什么?人活着不应该这样么?总得做一、两件事出来吧?然后把这个目标当作精神支柱和信仰,直到把它实现,不就实现自我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这样就完了?”
她是要我请她吃饭看电影,我故装不知,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哼!”
我抱着她的头,如鸡啄米般吻她一通道:“这下总该满意了吧?”吴静挣扎着敲打我的胸脯撒娇道:“嗬,你好坏!你流氓!”只见她粉面含笑,眉宇堆情,我不禁把她抱在怀里,深情的吻起来,突然“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俩弹开,紧接着一女声喊着道:“静——静——你爸爸出事了,还不快回去?”吴静惊慌开门道:“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康辉,这是我妈。妈,我爸出了什么事?”
我心里一紧,忙毕恭毕敬道:“阿姨好。”吴静的妈妈看都不看我一眼,拉着吴静就走,并责备道:“你个姑娘家的,一点也不检点,孤男寡女的在那里亲亲搂搂的,太不像话了!你爸要打断你的腿!”我被藐视得十分难受,囧在门口,目送她母女消失在视线里,一种不安之感油然而生,是她爸不肯帮我调到其它有实际职权的岗位?那我在这单位不死不活的,没个出头之日该怎么办?莫非我和吴静……
二
叶金富:我从五楼的窗口翻到外墙脚手架上坐着,心里一紧,空空晃晃的竹架子环墙而抱,软瘦的竹杪子参差不齐地高过屋檐,下面各层的竹跳板都被撤空到我们所在的层面,往下一看,下面空空荡荡的瘆得人心里直发慌,这要是掉下去,或者不小心靠向横绑在竹杪上的护栏竹杆,那削软的竹杪松动断掉,整个人翻下去还会有个命?我有点害怕,这可是第一次上这么高的架,师兄彭勇却如履平地,一手拿着灰板,一手拿着铁板开始往贴好白色瓷砖的缝里上水泥浆,动作十分娴熟到位,且不掉灰,俨然就成了一个大师傅。也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有一姐姐已出嫁,爸爸因病而死,他与妈妈相依为命,他说他要早点学好手艺挣钱,不再叫他妈妈受苦受累,故而他学艺相比我而言,学得很上进用心,自然也学得快,现在我倒为打他下手。彭勇不一会儿上了一大片水泥灰,并拿着带钩的钢筋条在墙上勾磁砖缝道:“金富,有护栏挡着怕什么?你不要看下面或外面就不怕,就当在平地上,快来勾缝擦灰,等会儿水泥灰干了就擦不掉。”
我若上架子害怕,那砌匠这手艺就学不成,不能处处落后!再说,若被包工头看见我坐着或我们干的活少,那还不被骂死?想罢,我扶着削瘦的竹杪站起来,拿起破布及带钩的钢筋条,踩着一软一棉的跳板,一晃一晃地移到彭勇身边。还是他有经验,按他所说的那样不看下面,不望外面,比刚上来时胆子大多了,便勾起缝、擦起灰来。干了几个钟头,只见我俩的师傅,也就彭勇的叔叔在五楼现浇的斜顶上贴绿色琉璃瓦,他把瓦刀一扔,弓着腰爬到天井的女儿墙上坐起来,点烟道:“勇,你上来把这沟瓦贴完估计就到点了——下班吃饭。”
彭勇十分欣喜地攀进五楼的窗内,片刻就从楼内到达屋顶,拾起瓦刀就像模像样地干起来。我羡慕不已,徒弟能替代师傅干活,说明徒弟的技艺得到了师傅的认可,其水平与师傅差不多,已成为了准师傅,能独挡一面,再加以时日,就可以另起炉灶,到别的工地上边学边做就可以挣钱。贴琉璃看着简单,实则不易,沙浆一定要饱满,否则易脱落踩破,只见师傅欣喜道:“听你敲击的声音,闷声的响,就说明瓦内的砂浆很饱满,不错,进步很快。好好干。”
“哦,知道了。”
“金富,你也要努力啊,多向小勇学习。”
“嗯。”我心里泛酸,同样的师傅,事事却总比彭勇慢一截,应该要努力了。想罢,我就拿起彭勇的灰板、铁板,边往磁砖缝里上灰边回想彭勇刚才的动作,干着干着,觉得自己的动作也流畅起来,上的灰在缝中饱满,也就越干越起劲。突然,竹架子一阵剧烈的摆动,我被摆倒在跳板上,紧接着垮塌,所坐着的跳板一端也跟着往下掉。我一把抓住一根横档,自己就悬在架子上,心剧跳,一手忙抱住立着的主竹杆,顺着滑到下一层,踩在横档上这才站稳。发生了什么?我颤抖着,刚才若接掉下去小命就没有了。我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下面有人尖声叫喊道:“来人啊,有人从楼上掉下啦——”
我心一惊,楼面斜顶上可是彭勇他们在干活呀!我在其他工友的帮助下离开断了的架子,来到楼内,却听到师傅边下楼梯边哭喊道:“勇!勇!你不能有事啊——”我心慌剧跳,似乎跳出胸膛,脚手发软,是彭勇从楼顶摔下来了?哎哟,这怎么办?我跌跌撞撞下楼,来到出事点,师傅哭喊着:“救人呐——快叫救护车,快来救人啦——”只见彭勇像一只大沙袋摔破摊在地面,摊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我心如千万把刀剪乱铰乱剪一样疼痛难受,泪如决堤之洪水流淌,早上起床前我俩还在被窝里相互戏闹,刚才,几分钟之前,还有说有笑,这会儿,就阴阳两隔了?不,不会的,我哭喊道:“彭勇——彭勇——”你不能出事啊!
三
叶文兵:我背着手指挥砌匠师傅们跟我家盖新楼。媳妇黄燕玲神色慌张的走过来,我道:“发生了什么事?”
黄燕玲:“叶丰量回来了。”他带着她媳妇梅红花正向我们这里走来,定然是要吵架扯皮,文兵脾气爆,会不会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呢?文兵把我借叶丰量家的田搭成台球棚的这块地,在上面已建起一层楼,当年商量好此田所分担的上缴公粮费用,我用钱直接替他家代缴,叶丰量任何时候想要这田地盖房,我将退让给他——这是借他家的田,但是现在文兵在上面建楼,不但没与他商量,更是据为自有,以扩大他的“小姐”生意。文兵去年招来两个“小姐”,我本不赞同,可无本买卖,真的是很赚钱,比我起早摸黑的做包子卖粥赚钱更快,一年来也没出什么事,也就默认他做这生意了,若把这边的楼建起来,就可以招来更多的“小姐”。我呢,则成了真正的老板娘,在做早点的基础上又开了“六姐酒楼”,请厨师来做菜,我只需买菜、收银,酒楼的生意也不错,除了时不时来一桌两桌客人,大多是来“玩小姐”的人事后要吃要喝,还有文兵押宝的一伙人,也常在我的酒楼里大吃大喝。这样做生意比我做包子买粥更赚钱,更轻松。我想,这楼若建好,与我原先的楼房连在一起,我家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只会越来越赚钱。
叶文兵:我不屑一辩道:“叶丰量来了,怕他么!?怕什么,你先避开,我来对付就是了。”
黄燕玲:叶丰量和她媳妇梅红花走上石牛河大桥,我忙躲进楼嘱咐道:“不要动手打他而惹出事来,听到没?”
叶文兵:“嗯。”我并不理燕玲,对付他叶丰量还不是小菜一碟?果然,叶丰量他们路过发现后,十分愤怒地趟过来,那气势很嚣张,我顿时怒火大冒,你叶丰量还能在我面前翻出个大浪来么?他发毛道:“文兵!这是我家的地,你怎么能在上面盖房!?我答应过让你在上面盖房了么!?你这不是明着抢、明着霸么!?”
梅红花:我一把拉住怒气冲冲的丰量,叶文兵瞪着牛大的眼,额上颈脖暴着青筋,丰量打得过他?万一两个男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伤了和气,更会伤了丰量。我忙护到丰量前面,没曾想叶文兵一掌推来,一下子把我推倒在地,丰量边扶我边骂道:“叶文兵,你也算个男人?竟然打女人,我跟你拼了!”
“来,你来试试,看你拼不拼得过老子!老子在自家台球棚上盖房怎么就是抢、霸?老子这大的喜事,你却来给老子找晦气,老子怕是你活得不耐烦了!?”
梅红花:我被扶起后一把扯住要去打架的丰量道:“我没事,有理不在声高,你听我的,我自有主意。”丰量听话地停下来只是骂骂咧咧道:“在我面前充‘老子’?我与你同是叶氏族中的‘光’字同辈,那你父你大是你的哥还是姐?明明是我家的田,我上缴了十多年公粮,黄燕玲代缴了三年怎就成你家的了?你强占我家的田,还要动手打人,天下有这样的理么!?”
梅红花:叶文兵凶过来又想打丰量,我大声吼道:“叶文兵!我半条命都没有,我知道你狠,你毒,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你盖的这楼里!?你以为这天下就是你一家的么?是你说的算?丰量,不要再做声!”
叶文兵:我这才止步,到底自己不占理,却仍威胁喝道:“老子若不是看在你是同湾同姓的份上,早就几巴掌扇烂你的嘴!跟老子斗,老子怕过谁?老子怕的人还没生下地,谁要搅坏老子盖房的喜事,老子就打倒谁!”我说着把拳头捏得格格响。
叶丰量:我心里到底怯怕起来,不再做声,红花却为我挡了一掌,心里过意不去,上次要她去治病,她硬是不去,最后只是买了些药,这次她去住院,是她发病后晕死过去才把她抬进石牛河医院,最后转到西岗人民医院的。我作为男人,岂能让她一个女人为自己当挡箭牌?叶文兵是“1605毒人药”,跟他讲理讲得过么?他六亲不认,娘老子都打,更何况瘦小的我?这样争下去只会吃亏。我忙拉着红花避开,却向他家酒楼走去道:“黄燕玲,你出来!我信得过你,才同意把我家的田让给你搭建台球棚,说好了的,只要我要这块地,你就还给我。现在,你们趁我媳妇住了六天医院,就立马盖房,连招呼也不给我打一下!你们太欺负人了哇!我要去告你们!”我说着向他家酒楼走去,文兵凶过来,红花却拉住我往回走道:“你莫做声。叶文兵,老话说,穿鞋的怕赤脚的,赤脚怕不要命的。你要是敢来硬的,我也来硬的,我是要死的人,我怕谁?!人哪,吃的是盐和米,要讲一个情和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同宗同祖,还同辈,低头不见抬头见,要以和气为主,我现在不跟你争,不跟你闹,不是怕你,还是要求得一个和气,我家少这一块地,还是这样的穷,多这一块地也富不了,但是,我相信,肯定还是有一个说理的地方,因为天下的事不是你叶文兵一个人说了算!”
叶文兵:红花拉着还气鼓鼓的丰量走了,我被这个女人倒将一军,显得有些难堪不是,这个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我忙掩饰自己道:“你们快去告,老子有土管所盖房批的证,是合法的。”
燕玲出来,一脸难为情道:“我说赔些钱他家算了,这样做太没良心,毕竟这块责任田是他家的,他们还缴十多年的公粮,而我,算上今年,也只是代缴了三年而已。”
我不狠不毒,别人怎么怕我、服我?我不满燕玲的妇人之仁骂道:“你别像个大洋苕!不能给!一分钱都不能给,否则我家就留了把柄,就更没理!这块地就是我家的,告我?我还耗不过他们?!”
四
叶盛财:我摊在铺上一动不动,太累。尽管棚内汗臭、脚臭、屁臭——三臭充盈,且狭窄潮湿,铺面凸凹,我却熏熏醉醉,依然睡得美美,很是享受。今天我不想上工,等休息好后再出去找一个更轻松、工钱还可以的工作,找得到么?金富的师兄彭勇到底不治而亡,他吓得在家不敢出门。在其姑父的介绍下,哥哥盛发来到这个新工地做现浇。我在钱旺厂里做工快一年,加上爹爹的炸爆米花赚的钱、父养猪卖的钱以及妹妹盛秋做保姆的工钱,总算帮二哥盛双把剩下的三千块贷款提前还清。钱旺厂里今年活路并不多,于是我就来到哥哥这里做工,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哥哥带着我一天干十六个小时——做两班,这样一天就可以挣两天的钱,但我实在累得不行,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脚手起了不少血泡、水泡。哥哥洗完碗筷进棚嚷道:“盛财,怎么还没起来?又想逃工去找别的事做?我还不知你心里的小九九,想去找更轻松、更赚钱的事,可能么?我们要文凭没文凭,要后台没后台,从祖上穷到现在,怎么着,你还想着来个鹞子翻身么?”
“怎么不可能?那叶来宝、田钱旺和黄秀红,何珍丽,他们祖上哪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当然,田钱旺的爷爷是地主,很富,但他的父带着他们一家人被专政到我们湾时,一样的穷,还总受斗,现在,他也发了,他们也没有后台啊?”我驳得哥哥哑语不言,有点鄙视他道,”想发财,去想去冲去干,不一定能发财,但不去想不去冲不去干肯定是发不了财!”
“唉,我说不过你,但你要像帮盛双还贷款在钱旺厂里干活那样放稳重些,要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的来,像这样好好干个三、五年,到时也去盖一栋楼房,自然就好娶媳妇。唉,人活着就这么回事,盖房子,结媳妇,生儿生女,养老养小,让父母们老了有所依,让孩子健康、上学有钱交。爹爹总想着我们能像别人一样发达,能光宗耀祖,但只要我们踏踏实实的做工赚钱,总比他和他的父母亲一起流浪到外地乞讨、家破人亡强!”
我听到哥哥说让孩子有钱上学时,鼻子一酸,从小学到初中,我兄妹四人哪年不是被老师催逼学费?我想,我将来要是娶妻生子,绝不会叫我的儿女上学交不齐学费。
叶盛发:盛财流泪了,怕我发现就别过脸偷偷拭去,也不知我说的哪一句话刺痛了他。我安慰道:“人穷志不穷,这很好,但想发大财你总得有发财的资本吧?有谁是一下子就成‘万元户’、‘十万元户’的?所以还得是稳扎稳打一步步地走,一步步地干!快起来!既来之,则安之,不要三心二意,好好的干到年底,能挣不少钱!”
叶盛财:我盖着的床单被哥哥掀到一旁,我把脚、手起泡的地方展示出来哀求道:“哥哥,我脚底、脚背和脚后跟,都起了泡,手上也有,恐怕不能上工,呶,这些水泡、血泡,亮晶晶,胀鼓鼓的,胶鞋都穿不进去,怎样去推车装、倒混凝土?或者搬抬钢筋?”
哥哥鼻子里一笑道:“不上工?你以为这是我家盖楼啊?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你今天又不上工,别人直接要你滚蛋!莫三心二意地这山看着那山高,总觉得有更好的工作等着你,可能吗?现在这就是最好的工作,25块钱一个班,以前我做小工,只有15块钱,还要除三、五块钱的火伙费,现在跟大工师傅的工钱一样多,并且还可以做两个班,一天除处火食费,可以净落近40块钱,是以前的三、四倍,这多好,我刚开始时,不也是你这个样子?”
哥哥说得也对,万一被别人赶走,哪里能找到这样高工钱的活路?稳住干到年底,将会挣不少的钱。我踮脚下铺,从棚壁的竹席上拔了一根小竹篾作针,刷刷两下就刺破两脚背上的几处水泡,泡水滑过还丝丝冰爽,挤干水,我这才顺利地穿上胶鞋,哥哥道:“你最好用卫生卷纸垫在戳破的水泡处,否则,要么被磨去一大块皮,要么和胶鞋粘在一起,脱鞋时会疼得撕心裂肺。”
“哦。”这都是他的经验了,我重新脱下鞋按哥哥说的照做不误,以前总怨恨哥哥不帮二哥,这下才知道挣钱如此的艰辛劳累,比在砖厂里更辛苦。于是,我三下五去二地洗漱、过早后,就按时上工。工地上震动泵的嗡嗡声,搅拌机的轰轰声,电焊的滋滋声四起。我拉着一车混泥土,很快地就投入到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之中。我一使力,手上破皮的地方就钻心的疼,刚一跨步,脚背上就如锯拉电钻,钻向心房,钻得我心惊肉跳,几个来回下来,疼得脚腿发软,手臂无力,冷汗直冒。尽管我咬着牙,但时不时冒出一个意念:扔了斗车,甩手不干!?不行,我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我要挣钱,我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不能再像我父那样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