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金富:我和叶鹏、叶伟峰及各自的媳妇六人来到伟峰同学推荐的4S店买车,是真的优惠一万么?只见眼前一排又一排的新车,排列整齐,琳琅满目,十分壮观。女售车员把我带到一款新颖的车前道:“你要想要更大的优惠,建议你们购置这款最新、最潮流、国家主推的新能源汽车——免购置税,一次性补贴3万,发绿色牌照,不限行,原价18万,通过国家、市各种补贴后,11万出头即可到手,相比用油每公里节约5到6角,续航里程250公里,适合绝大多数家庭的出行。从长远来看,我建议你们购卖新源车,这是未来的主流,国家的大政最终是要淘汰油车,实现碳中和。”我们三个男将很心动心喜,价格适合,却高端潮流,很撑面子。媳妇晓萍攒眉片刻后道:“价格政策很友好,但充电桩不像加油站那样普及,乡村乡镇更是没有,你说我们跑一次高速到我娘家湖南乡下,却没地方充电,岂不要趴窝?这种车更适合不出远门、在城镇上班代步用,并不适合我们用,并且电池用不了几年就要花大价钱重新更换,相权之下,也许不如用油划算、稳当。”我有点失落道:“万一我们买了油车,国家却要取消油车呢?那岂不当了冤大头?”众男将附和,晓萍道:“哼,你们男将就是一时脑门子热,只顾要面子,要买车也不提前了解政策,目前来看,新能源车技术、配套设施还不完善,怎么可能三、五年内取消油车,大概到2035年吧,还远着呢,现在买油车用到报废,还远到不了那个节点。”男将、女人们都附和晓萍,她分析得也在理,我也妥协。于是,女售车员带我们穿梭在油车阵里,她们三个女人也兴致高涨,时不时爬上车去试坐舒适度。叶鹏对我道:
“金富哥哥,你决定购买哪种价位的车?”
“十一、二万。”
叶鹏:“哦。”我前年腊月听从姐姐的话,把想买车的钱首付了一套房,来年正月相亲,就和现在的媳妇对上了,于去年腊月结了婚,手头有点紧,我道:“八、九万左右的不行么?我媳妇把送给她家六万块的彩礼带来四万块,她又把那四万块全都交给我,支持我买车,我总不能把她的钱都用了吧?”伟峰皱眉道:“我也觉得应该在十二、三万,配置高些,一分钱一分货,七、八万的买回去,开个三、四年就这里修那里补的。干脆就把这种越野车型买下,这种原本12.8万的车,由于我同学有他公司的内部指标,又同时买三台,现在我们只需11.8万即可到手,省了个购置税,完全可以对外声称近十四万的车了,很有味口,又很有面子。”
叶金富:“真的能省一万?那还犹豫什么?鹏鹏,你媳妇既然把钱都给你,她就不怕你用,她也是对这车爱不释手,大不了明年你跟你爸再打一年工,先不还借你姐的钱,就还你媳妇的这四万块,你父子俩那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伟峰分析得到位,咱就一起买这种车吧!”
“我结婚时我姐送了我六万块礼钱,另又借了她三万,她说这三万是我姐夫找他家亲戚借的,若拖着不还,我怕我姐夫会有意见啊。”
“你姐、姐夫都是搞科研的,她们会急着要你还那钱?是你姐激励你要努力的一种策略罢了。”
“就听金富哥哥的吧买这款车,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了,这样你还可以先还你姐的钱,”
叶鹏:我听媳妇这样一说,很是感动道:“嗯,那就听媳妇的——你的钱我也要全还你,明年我会更加努力的去挣钱——你看中哪种颜色了?”
“这种红色的如何?”
“好!日子要红红火火,就买这猪肝红的!我有车啦——有车啦——”
叶金富:“媳妇,那我就选这款银色的?”
“行,只要你爱就行!”
叶金富:“我也有车啦——叶金富有车啦——”
“伟峰,我们就选白色的吧?”
“好,好。你们交款了么?一个个得意的样!没交钱它就不是咱的!交款去吧,把车开回家才是自己的啦!”
“交钱,交钱,把车开回家去,哦耶,我们也成了有车一族啦——我们有车啦——”
二
叶金富:在立体劲爆的DJ音乐声里,我叫道:“同志们,再把安全带检查一遍,出城了,上高速了,我进入行车道,正在加速,80码,90码,100码!”车子像离弦之箭飞速向前奔驰,左边隔离带一株株花木连成一条波动的绿色带子,舞动地向后飘去,刷黑的高速,巨大的白色标识箭头符号或数字一个又一个被我追碾上,一个又一个倏地被抛到百丈之外。窗外的风声呼啸不停,我很兴奋,觉得这是在与路斗其乐无穷,与风斗其乐无穷,太带劲,儿子浩浩叫道:“爸爸,我想解小手。”我眉头一紧,不耐烦道:“这才上高速一会儿你就要尿尿,没上高速之前问你,你说没有,你是不是存心给老(子)我找碴?憋着!”晓萍道:“儿子,这是高速,不能停,忍一下到服务区就去方便。要不把弟弟的纸尿裤给你穿一条?”
“这怎么穿?我直接撒上面吧?”
“不行,你这样搞得满车子尿骚!”
杨晓萍:“憋一下吧浩浩。妈,然然(二宝)睡着了吧?要不我来抱吧?”我把然然抱到怀里,妈妈闭着眼不一会儿入睡。我也闭上眼,心里美滋滋地抱抚着然然,这人生旅途真的是太奇妙,十多年前,我孑身来到这座大城市里,虽有激情,但还是有些迷茫,那年背扛着大大小小的包包挤乘火车,是那样的艰辛,没想十多年后,我在这里不但有了事业,还安了家,生了两儿子,买了两套房,还拥有了这样舒适的私家车,我想,我这也应该算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吧?金富,是匹黑马,一年的收入跟我不相上下,有时甚至比我还赚得多,我俩再努力几年,把房贷还清,再攒个百把万在手里就彻底心安有底气,到时,把现在住的这套房租出处,又将有个新的收入来源地,等儿子长大要婚房了再收回来。青春真是太美妙了,努力打拼,它就有回报,就会一切从无到有;人生真的很美好,总能叫我心里装满爱,爱我的老公、儿子及家人亲朋,而我总被他们高高举起来爱,从而叫我有使不完的力量,从而叫我睡着笑醒,也许,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吧……
叶金富:后视镜中的媳妇睡得那么甜,我更加谨慎地驾车,把DJ音乐换成低声轻音乐。当年幸亏去挤火车送她回家,媳妇说就是那次送她去挤火车看到我哭,由同情我变得喜欢上我,而我从那年被她拉住不让回河北搞传销的那一刻,才结束颠簸漂泊,从此走上正轨生活,也就有了我现在的一切,有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这一切!媳妇是拯救我的贵人,恩人,对她的爱,我这一辈子都爱不够——她曾听康叔的政论有感说,我们的小家,也应该像国家那样:每次“党代会”或国家“五年计划”都会有目标,引领全党、全体人民来奋斗,一个个地实现,因为有目标就有动力,为实现目标就有前进力量——继续好好听媳妇的,明年好好挣钱,早点把二房的贷款还完,再攒一百万在手头,就可以轻松应对未知的风险,必须要实现这两目标,好让媳妇更有安全感!更有幸福感!一如现在我有使不完的劲儿,巴不得马上过完年,就立马投入到工作赚钱中去。咦?什么异响声?还夹杂着一股尿骚袭来?只见浩浩侧身背向媳妇竟然“开闸”撒向车门处,我大怒道:“浩浩!你找抽是吧?你还撒?!这可是新车呀!”
“那没办法,我总不能活人被尿憋死吧?”
杨晓萍:我惊醒,瞥见浩浩还在不停地抛他的“抛物线”,忙翻找出然然的纸尿裤背着脸递过去道:“哎呀呀儿子,你要尿跟妈妈说一声呀,这可是刚买的新车啊!”
“满车子尿骚!好好的一场旅行被这小子给砸了!我们的新车就这样被这小子给蹂躏糟蹋了!等会儿下车,看我不把你屁股抽开花!?”
“我总不能活人被尿憋死吧?家家(外婆),爸爸要打我,你说我有错吗?”
“浩浩没错,别怕,他一个人打不赢我们三人的!什么新车旧车,不就是一堆铁皮么——弟弟醒了,你是不是要拉巴巴?来,拉,臭死你臭爸爸!”
“啊?家家,不会吧?不行呐,这能臭到爸爸么?他坐前排那么远?别先没臭到爸爸,倒把我先臭晕了吧?!”
叶金富:“哎哟——这真是俩祖宗啊!”突地四妹金丽来电,我免提道:“金丽,什么事?”
“哎哥哥,你怎么回事啊?我好不容易有空回娘家过一次年,你怎么把嫂子、浩浩她们都拉去湖南了?对我和我的一家人有意见么?”
“没有的事呀金丽,你们要回来过年怎么不早个把星期说呢?我和你嫂子回湖南是早就商量好的事啊——明年吧,一定陪你们一家过年,好不好?”
杨晓萍:金丽气吁吁地挂了电话,我尴尬笑道:“她出嫁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回娘家过年,而我们都走了,是有点不好,她不会真的生气对我有意见吧?”
三
叶金丽:我很失落,哥哥他们一家到湖南过年,金康也去他媳妇家过年,原本想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热闹热闹,没想到竟扑了个空,这种失落,就像有一团医用棉巾堵在胸口一样难受,总感觉要拿什么报复一下才畅快。女儿宋子芊哭闹着要起床,我却不想动,老公宋勇洗潄毕,就把芊芊拔出被子,帮她穿衣,然后把她抱到卫生间,只听传来“咝咝”拔纸尿裤的声音,自然是给芊芊洗屁屁换纸尿裤。片刻,他抱着芊芊进房帮她穿裤子,我向芊芊一个飞吻,她笑得纯真无邪,我道:“笑,再笑一个给妈妈——老公,你太帅了。”我也一个吻飞向他,他笑着抱着芊芊咿咿呀呀的下楼去,自然是给芊芊喂粥,然后带她玩——老公真的是太体贴我了,感动得血液像一串串小太阳一样在全身流躺,暖暖的,美美的,便索性懒在床上,放松四肢,如躺在天上飘荡的白云朵里,温绵,轻盈,畅快,身上千万根毛孔根根像喝过葡萄糖一样舒服——平日里做手术、抢救病人,总是高度紧慎,现在这状态真是美得不要不要。我迷迷糊糊地美着不知多久,妈妈抱着芊芊进房道:“还不起床,你个懒虫!早饭也不起来吃,你还以为你待嫁闺房么?你一个屋里人(持内妇女)怎能这样的懒呀?你不会回婆家也这样子吧?那别人岂不要骂我没家教你?”
我很享受这种责骂,这不就像曾经上学放假时睡懒觉时的场景?现在却为人妻为人母了,叫我怀念起年少岁月来。我痞笑着索性把头也缩进被子里不想起来。宋勇却跟进房笑道:“妈,你不要责备丽丽,她难得放松一天,就让她睡吧,我来带芊芊,你还是去做饭吧。”
“你这样会把她宠成懒虫的!”
“没关系,妈,芊芊我带,你准备午饭吧。”
我突然想吃小时候妈妈给我们做的苕粉疙瘩甜汤,很怀念那种Q弹又绵又软又甜的味道,把头伸出被子外道:“妈妈,你回来一下呀?”
“什么事?”
“给我做一碗苕粉疙瘩甜汤吧?”
“哎呀,那做起来很麻烦,先要烧一锅开水,把苕粉加水、糖调成面糊倒入开水中熬成胶糊糊,然后再把胶糊糊舀出摊薄在匀撒苕粉的簸箕中,等冷后再切成小丁小块,重回开水锅里加糖即可,若做这,那中午一大家人就都没饭吃——快起床啊?”
“不,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嘛。”
曾春莺:金丽噘着嘴、攒着眉,不停地扭着身子,两脚在被中还不停的踢蹬,像极了小时撒娇发泼的样子,我哑然失笑,怜爱道:“鬼丫头,都当妈妈的人了,还要在我面前撒娇——行,你起床,妈妈就给你做。”
叶金丽:我满腔甜唾道:“耶!老妈,我太爱你啦!”我又眯了会儿,隐隐闻到有苕粉疙瘩的味道,这才起床,洗漱后来到楼下的灶房,只见奶奶和妈妈竟摊了两簸箕苕粉疙瘩,二姐夫、依依也在一边鼓捣着,我拿开依依的手道:“黑乎乎的手,那么脏,不卫生——妈妈,怎么做这么多?”
“大家都想吃呢。吃不完再留些日后吃。”
叶金丽:“太好了。”二姐金秀在大门场喊我道:“金丽,你家的芊芊打哭了我家的诺诺,你快出来教育一下你家的姑娘呀!”我笑着跑到大门场,只见芊芊和诺诺的学步车撞到一起,宋勇正哄着大哭的诺诺,二姐道:“金丽,你真有福气,宋勇替芊芊换纸尿裤的动作那么熟练,不是回到娘家特意装出的殷勤样。当然,你二姐夫也很不错,我再累,也要回家替他洗衣做饭,他就择菜刷碗,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相互付出,相互依靠,就会相互不离。若光靠一个人的付出,这样的夫妻相处是不会长久的。”我笑道:“哎呀呀,我只是睡了个懒觉而已,不曾想竟成了全家‘公敌’——我在婆家还不是照样带芊芊、做饭洗衣的,回到娘家,就不应该轻松一下——别皱着眉,我听二姐的就是了。”二姐笑道:“这还差不多。你年纪不小了,可要快点再生个二胎。”我回道:“有一点点想,但我这在科室主任上才干了没多久,只恐现在不能。宋勇呢,生不生二胎无所谓,意愿不大,倒是他妈妈想呢——等条件成熟了,再生一个也行。”
“反正要趁早。”
叶金丽:“是的二姐。”奶奶叶玉珠拿出些花生在零食盘中,我剥了一颗吃着道:“这花生的味道真香真浓,苕馃子也很香很脆,是以前的味道,过年时的味道——奶奶,你年纪大了,可不要再种这么多杂粮了。”
叶玉珠:我被夸得喜滋滋的,眼前的孙女,二、三十年前,哪个不是地上打滚、田里揉泥?脸上身上灰泥坨坨?现在却一个比一个亮丽好看,一个医生给人做手术治病,一个老板开很多连锁店,怎么都这么能干呢?真是人不可貌相。我道:“好吃你们就多吃吧——主要是你们的老子回来帮我收种,不会有事的。”
叶金丽:“哦,那这样就最好了——咦?来短信来通知了,是昨晚在社区电商购物网站设在叶家湾盛发副食店平台上买的东西到了,二姐,走,我们到他家去拿东西吧?”
“我也收到短信了,走,去取,真方便,没想到社区电商购物平台竟也设到农村的镇、湾,和小区购物一样方便。”
叶金丽:“是啊,现在的网上购物真是太方便了。”我们来到盛发家,他家大门场的棚中除了停放着他的收割机等外,中间还停了一辆送贷的车,只见两个师傅正把车箱内的筐子一筐两筐地往盛发家里搬,玉莲婶拿着单子根据购物人的下单内容分成一份一份,她笑道:“金丽,这是你买的东西,共六样,不错吧?”
“嗯,是的,没错。”
“金秀,这是你的,共八样。”
“对的,没错。”
“对了,你哥哥不是到湖南他媳妇家过年了么?他怎么把东西都买到叶家湾来了?肯定是在湖南下单后忘了改送货的地址才送到我家的,要不你们把他的东西也一起带回去吧?”
叶金丽:“要得。”我大喜,正堵呢,这下有机会“报仇”了!只见玉莲婶指向的地面上一大堆货,有奶粉、纸尿裤,以及苹果,柚子,开心果,核桃、鲜肉活鱼及一些蔬菜等几十样物品,我拔通哥哥金富的微信道:“哥哥真好,知道芊芊的奶粉要完么?特地给她买来,谢了啊,还有我爱吃的开心果等,谢了哈。”
“嗯?完了,我忘了改送货地址,应该送到湖南来呀——哎,听你这意思是要独吞我买的东西了?”
“我不独吞,‘二吞’行不行?你买的奶粉芊芊和诺诺都是吃那牌子的,她俩一人一半可不可以?其它东西我和二姐一人一样,爱什么挑什么,蔬菜就送给妈妈炒了全家吃,好不好?”
“不会吧?那纸尿裤是男宝宝的,芊芊她们也能用?”
“二姐,将就一下还是能用的吧。”
“当然能用。”
“不会吧?金丽,听你鬼笑感觉有些不厚道了哈,你说,你回家过年,不要你给然然他们买礼品,那你至少不能把我买给他的东西和金秀‘二吞’了吧?那些东西,可耗了你哥五、六百的‘银子’呐!”
叶金丽:我俩大笑,我觉得全身的脉络像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十分的畅快畅通道:“唉,你说我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过年,你却带着嫂子她们都跑了,总得有个补偿平衡吧?”嫂子杨晓萍道:“行吧金丽,只要你高兴,你下次回家过年,我们一定陪你。”
叶金丽:“还是嫂嫂大度。”哥哥笑道:“金丽,你心里平衡了,可我心里失衡啊,那你是不是也发个红包什么的给我,也好叫我心里平衡些?”
叶金丽:“行,挂了,我发红包给你吧。”我点开红包,塞了一角钱发出,哥哥收后,发来一个抓狂的表情符,我更是开心得笑成一团,二姐也笑得合不拢嘴道:“玉莲婶,我们先回家,然后拉个车来拉我哥买的这些东西吧?”
“好。你们的哥哥可气疯啦哈哈。”
叶金丽:“回娘家过年真好!二姐,明年,我还要回来过年,到时哥哥他们若再走开,我俩又像这样吃他,感觉这样太开心啊哇!”
四
叶康辉:我很反对媳妇杜十香的做法,必须阻止,忙喊住欲上车的她道:“媳妇,还是我去开家长会吧,你不是要对账么?”她一本正经道:“也行,但你一定要把这些红包送给儿子叶志腾的班主任及其他带课老师,别捐了千把万,却心疼这万把块钱,这可关系着儿子的前途呀,否则,就太冤了,听到了没有?”
“哦,好的。”她说着把五六个红包给我,送还是不送?我心情很沉重,想起今年暑期在西岗慈善会助力贫困大学生圆梦捐赠大会上的情境,我受邀坐上主席台代表发言道:“……同学们,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的贫困,希望以后继续坚定信念,拼博向上,奋发向前,厚德向善,将所学回报社会,传递温暖,播撒爱心,报效祖国!”台下响起雷鸣的掌声,看着这些获捐赠的大学生,个个意气风发,眼中充满憧憬,他们获得我们的捐助,将顺利完成学业,定能改变命运,也许像叶露曾经获助一样,走向祖国的重要岗位——我的初心不是要带领乡亲们致富么?这也应该是一种变向的方式,当年说要让我的名字响彻西岗,我还真做到,市电视新闻、报纸每年的这个时候总要对我们追踪报道——西岗区的慈善之星,全区每年轮流获此殊荣的也只有三人,这些年,我年年在列。也许人生的最高境界就是被后人铭记颂扬,肉身百年会腐朽,但其精神将永存。想想,当某一天被我捐增的人牵挂、被人感念,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所以,我觉得我的人生倍有意义,倍有成就——没白活!近十年来,我累计向西岗的教育基金会捐增已过一千万,被评为爱心企业家,慈善家,我的这种捐赠,是多么有价值!回到眼前,十香给我的红包交待的事,这算什么回事?她听说志腾同学的家长送红包给带课老师,沸腾了,别人送一千,两千的,她岂能比别人少?这算不算贿赂?属不属于叶金康研究腐败的范畴?虽然钱不多,但意义性质完全不一样呀。我驾车来到志腾的学校,走在他的校园内,眼前花坛中的一块灰色的仿山石上书红色“清廉”两字,刚劲有力,撇轻捺重有柳体之风,不错。我走过花坛进入教学楼,登上四楼,走在齐胸高的实体护栏廊内,栏上竟又网上披塑了白色尼的钢丝,我有点奇怪学校的这种做法,开学送志腾来上学,这里还空着,现在这样网着,这是干啥?我进入高一三班教室,跟老师招呼后就坐在志腾的座位上听他的班主任王老师开家长会。我发自内心里对这男班主任的鄙视,厌恶,恨不得想给他几拳——十香说,一位家长在微信上给他发了红包,他拒之,竟在电话中说这样会留下记录。于是私下送出红包——他怎能如此不要脸呢?这个风气很不好,你收了家长的红包,那你是不是就要对其孩子多关照多鼓励?送得少的或没送的你是不是就不管不问?你拿着纳税人供养的工资,怎能对他们的子女不一样的对待?我越想越气,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王老师,谁知道下面又会搞出鬼明堂来?他讲完学生寒假一些安全教育等事后,话锋一转道:“这个寒假我要办个语、数、外等综合补习班,都是带我们这个班的老师辅导,对学生的情况哪里优,哪里弱,知根知底,对症下药——自愿原则哈,想补习的就在这张表格自己细伢名字后打√,不想补的打×,这次补习班主要是对这个学期的一些知识点的巩固训练及扩展,我们现在进行统计,根据要补课的家长人数,以好确定补习班的大小。”王老师发出的那张表格,家长们顿时安静起来,我压心底就抗拒这种行为,怎么办?有点强买强卖的感觉,有的家长刷刷两下签完递给下一位,有的人则愁眉苦结,犹豫片刻后毅然落笔。我望了望站在我身边的志腾,他向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想补。能不同意么?尽管志腾学习成绩不错,但这补习班都是带他课的老师去补,能不去么?万一某老师知识点课上不讲补他课才讲怎么办?说是巩固,不去补,若提前讲下学期的新知识点怎么办?虽说是自愿,这有利益利害关系,不去补课,得罪了老师,万一被报复,对自己小孩不管不问或虐待怎么办?再说了,马无夜草不肥,别人都去补了,志腾不去,这多吃亏、多不划算?当单子传到我这里,我看了一下,半个月,六千块,不贵,就当把志腾管着,免得他在家玩手机、玩游戏的,不过,若条件差些的家庭就苦了,六千块,几乎一个月的工资——满页没有一个×,我岂能不同意?我十分不愿意地在叶志腾名后画了个√。会毕,我们下楼,志腾道:“爸爸,你怎么不打×?与其让我去补课,不如让我多读些课外书,多看看时事政论,多了解世界格局——补课没意义,补得好累,没有一点时间可以花在自己喜欢的事上。”
“别人都去补了,你能不去?没意义也要去,总会学点什么的,你可以了解时事及世界格局,但要把握分寸,现阶段的主要精力是放在学习上。”我们已下教学楼,回头教育志腾时,却看到身后教学楼的一层层走廊上的一张张白色尼龙钢丝网,若隐若现,俨然牢笼一般,突然想到前不久,这所高二的一位男生因上课玩手机,老师把他手机收了去,这位男生竟然气愤地走到走廊上,翻栏跳楼而亡,是为了防这个?还有金富小区里一个高三学生因成绩下滑被其妈责骂而跳楼自杀的事,我觉得很恐怖,心里不由吸了口冷气道:“这样吧志腾,寒假里的这次补课,你开始去凑凑数,有新知识点你就学,没新东西你就去玩,或者不去都行,如何?你现在读书是很累,我和你妈都知道,但你要明白一点,你读书不是为我读,也不是为你妈读,是为你自己,只要认真努力了,对得起自己,不给青春留遗憾,至于结果就不重要了——身体要健康,心里更要健康,不能遇到一点困难或挫折就走极端的要死要活,生命只有一次,在各自喜欢的路子里活精活好其实很精彩的。比如你的盛发叔种田,过得有滋有味,还有盛财叔搞汽车修理,钱有赚的,日子自在得很,以及你金富哥哥,有车有房,天天过得劲头十足,他们都比我过得轻松舒服。我觉得形成现在这样一个很卷的环境,根本原因还是国人没有奉献精神,刻在骨子里着魔的想拥有轻松快活、又体面高薪的工作,殊不知,人类社会稳固健康的运转本质就是金字塔形,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龙成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田地里总还得有人种庄稼,工厂里总还得有人打螺丝,工地里总还得有人搬砖,做这些活固然要流汗,但像你盛发叔他们那样快乐富有自在的生活不照样精彩?我跟你讲这么多,说说你的感受是什么?”
“身体心理都要健康,尽人力,听天命,凭自己能力的大小而做多大的事,劳动都一样,那怕工作不所谓的光鲜,只要在那一行干精干好,也能过上快乐的日子,这不丢人。”
我把大拇指竖向志腾道:“牛!”
“爸爸,我还是蛮喜欢读书的,那就按你说的那样,有新知识点就去补课,没什么新东西,我就不去。”
叶康辉:“行。”现在心情比刚来开家长会时畅快多了,就凭刚才对志腾说的这翻话,他体会得非常到位,比补半月课要强十倍、百倍!他很听话,完全可以不用补课,完全可以把他送入工厂体验劳动生活,也比补课强。但没办法,愤怒这种风气也无可奈何。忽然,身后教学楼内传来一阵朗读声道: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
我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楼,是三楼发出来的朗朗声,那若隐若现的白色钢丝网像囚牢一样地又映入眼帘,而身边来往的学生家长,大包小袋,家长们神色凝重,学生们眼神忧伤,拉长着脸,不是高耸着一副眼镜,就是微驮着背无精打采,像烈日下一株株打蔫的花苗。我皱了皱眉,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怪在何方。咦?十香交给我的任务竟忘了。忽地手机响起,盛财来电,我接通道:“小老弟,怎么想起老哥来了?有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