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康辉:我乘坐的班车缓缓驶进西岗汽车站,夜幕已拉下,满街灯红,大排档成排,孜然奇香直往鼻子里钻,烟雾袅袅,那炉中的火时不时被厨师簸起蹿得老高。我被局里派到离西岗几十公里外长江边上的一个镇里,是县里的开发区,为局里的土木工程看场了两、三个月,今天回县。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车,心里既激动又害怕,一方面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吴静,另一方面又害怕吴静弃我而去,吴静自从那次被她妈带走后,对我也是若即若离,曾经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盟誓,也变得飘乎不定,万一她真的变了心,另结新欢,我该怎么办?那么我,存在还有意义么?我的眼眶湿润了,刚出站,只听一个熟悉而又期待的声音道:“嘿,康辉!”我回头一看,只见吴静像只精灵一样蹦出来,春花灿烂,阳光明媚!这是要弃我而去的情境么?不,不,这分明是充满爱恋。于是,我也灿烂起来,跑过去拉住她的手道:“静,终于见到你了,我打到你家的电话总是叫人挂断,这两个多月来,日思夜想,害怕你弃我而去,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声音有些哽咽。吴静拭去我的泪,安慰道:“你傻呀,为什么要这样的想呢?难怪你‘悲伤凄迷’,我们这不是‘零距离’了么?放心,没人能把你我阻挡分开!‘牵着你的手,牵着春秋,走到白头’!走,我为你接风洗尘——去吃大排档。”
很显然,她是看了我寄给她的诗篇,听她这翻话,我的心顿时安稳踏实起来,是不是我写的诗,打动人心,更坚定了她对我的爱?我的泪像人民公园池中假山上的泉水一样汨汨流不停……
二
叶来宝:我想,男人,尤其是成家的男人们,最爱幻想的事一定是某一天能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孩,然后俩人来一场风花雪月的艳遇,完事后俩人屁股一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像这样的艳遇,来上个千儿八百次的都不嫌多。眼下的这个女孩子能跟我来一场么?眼前的她,虽不及媳妇笑盈清秀可人,但却也还端庄活沷,充满青春气息。她叫陈娇,与她的相遇,还是上次我请我的老板去洗足按摩认识的,后来又去洗足,她竟然又为我服务,几个男人在这种场合里自然是拿荤话揩这些女孩子的油。她呢,竟然把我的BP机号听去,今天呼我,说她心情不好,要我陪她。这不,我把她带到大排档来宵夜,她点了一首又一首流行歌,那个背着吉它的女孩子认真地唱着,她的心情渐渐好起来,一杯啤酒下肚后道:“做老板真好,不用受气,还能赚大钱。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你跟其他老板很不一样,他们是真想吃我们的‘豆腐’,你却不是,很老实,难怪还是一个单身狗。”
我大喜,看来今晚有艳遇是一定的了,笑道:“是么?我也喜欢上你了,这不正是瞌睡遇到枕头的美事么?我想,我宽阔的胸膛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结实的臂膀为你保驾护航,有了你,我的人生开始变得十分有意义,遇上了你,我才发现我以前是白活了十几年。”她听后,脸上笑得像绽开的红玫瑰一样,娇娇艳艳,滴滴答答,我情不自禁道:“你真美,真是叫我酒不醉人人自醉了。”陈娇摇头晃脑地趴桌上道:“好一个‘人自醉了’。我也醉啦——”
我忙坐到她身边掺扶着她,她却整个人倒进我怀里。我买了单,扶起她向红玫瑰宾馆走去,心里却像装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既兴奋,又紧张,这样做会不会对不起媳妇笑盈呢?笑盈若知道了她会不会跟我离婚?她自从那次被曾经的老板戏弄后,再也不敢来工地,偶尔来一次,跟着我寸步不离,那也是按方子算准日子的住一、两晚就走。你说,我长年累月在外面接活包活干活,热血方刚,受得住么?报纸上一些被查的贪官常常养几个情妇“二奶”,我的老板们别说常去“玩小姐”,也有暗养“二奶”的,现在流行这个,我摘一次“野花”也合情合理嘛,一次、两次的,笑盈在家她也不知道,怕什么?再说,这个工地的活干完,我屁股一拍就走人,也不用担心别人来纠缠。想罢,我把陈娇抱得更紧,送到嘴边的‘豆腐’,‘嫩豆腐’哪有不吃掉的理?
三
叶康辉:我的单位组织大家观看伟人逝世的追悼会。我们从上午看到下午,看了一遍又一遍,能被老百姓自发的感恩、敬仰、缅怀的民族英雄,都是非凡之人,其战斗、成长及战略眼光,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想,若按现在这样发展下去,时间越久,毛主席就越伟大,邓公就越英明!我最后一次看完也就下了班,还有很多感慨,但现在还是要准时去见吴静,等会儿见了面,我要把她身上每一处都吮吸到我身子里,并要拥有她,拥有她!这样方能治愈我心中的思念成疾。我喷了一些发胶在发上,快梳定型,镜中,头发乌黑如云,有楞有型,刚劲有力,再配上我英俊的面容,简直帅爆了——对了,再系上吴静送我的红领带,穿上西装,我是多么的风流倜傥!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是太精劈了,我已三天没见到她,岂不是如隔九载?我心爱的姑娘,太想你啦!我锁好宿舍门来到街面,商场或卡OK传来动听深情的《春天里的故事》,我不禁也跟着哼道:“春天的故事,春天的故事。”哦,对了,钱包忘了带,我又返回开门,拿上吴静送给我的黑皮革钱包,她说用上此包我将来会赚很多的钱,如此深意的钱包岂能拉下?且更能显示出我的喜爱和对她的尊重,若是忘了它,等会儿我们吃个夜宵或做点个别的什么,没带钱,岂不是掉得大(掉底子)?对了,还有我淘的最新流行歌曲的两盒磁带,首首歌都是她的最爱,送给她,她定然欢喜。我又拿上磁带,疾步出了单位院子。街面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鸣笛声,卡拉OK声,促俏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我走在人行道的树影下,又哼着曲:“一九九二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我还没唱完尽兴,一个大布套突然从后面套住我大半个身子——打劫?我心一紧,正想挣脱,却被一阵乱拳乱脚踢翻打倒在地,头被打懵,腹背受踢,好像有四、五个人在围攻,这是遇到黑帮了?还是被人认错受冤了?我十分恐惧,忙呼喊:“救命啊——救命——”这几个人撒腿跑开,只听一男人恶狠狠道:“什么‘零距离’、‘白头’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小心点,下次缷掉你的胳膊你的腿!”
我挣扎半天,才把布套从身上弄开,打我的几个人已逃之夭夭,难觅踪影,街面依旧熙熙攘攘,并没有什么异常,一阵锥心之疼从胸、背同时锥起,还没爬起来就又栽倒在地。我趴地休息片刻,便咬牙忍疼地再次爬起来,只能躬腰佝背,筛糠颤抖,每行走一步,疼得我如万箭穿心,然后再被一根根拔去,又从心里疼到身外,这还能去约会?我跌跌撞撞回到宿舍,镜中的我发如鸡窝,脸苍眼暗,衣服凌乱不堪。我脱衣解衫,只见胸膛三、四处红肿於青,那些皮鞋太坚太硬,背部看不到,估计也是伤痕累累!我寻思着没与谁结仇结冤,为什么会遭如此横祸?“零距离”、“白头”怎么如此熟悉?哦,这不是我写给吴静诗中的话么?那男人怎么会说这话?这事莫非跟吴静有关?是她叫人来打我的么?
四
叶金富:我千呼万念的红思过完年后回家了,现在我正带着她在西岗的大街上游玩。她站在一件紫色呢子大衣跟前左翻右看,很是喜爱的样子。而我却站立不安,额头直冒冷汗,偷偷拭去一遍又一遍——手里头的钱不够,怎么办?我实现了当年的承诺:挣的第一笔钱跟她买一块手表,单放机她说深圳那边很便宜,到时她在那边买。但是我呢,现在手里的钱是前年跟彭勇一起到工地上做小工赚的,别人还欠我有近两百块钱没给——水掉了(赖了账),剩下的1300块当零花钱用去近一半——去年一分钱也没挣到,跟着叶来宝叔叔当学徒,他不给工钱我也就算了,零花钱也不给我,去年过年连套新衣也没跟我买,太扣门了。除去刚才买表、吃饭、买花等花去的钱,现在手里头只剩四百来块。红思把大衣穿上,显得那么修长、清秀、高雅,我赏得又心花怒放,有这样个女伢做媳妇,我的人生真是太美满幸福了。她在试衣镜前瞅来照去道:
“金富,这件衣服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
“是吗?你怎么脸红脖子粗起来了?是说违心的话呢还是小气舍不得?”
我心里一个咯噔,若手里的钱不够,一个大男人该是多么掉底子,或者红思生气不理我那也是有可能的。我忙咳嗽镇定笑道:“我怎么是说违心的话呢?你就像个衣架子,穿啥啥好看,至于小气,那就更不是了,我是被你好看的样子迷得直想抱你呢,媳妇,我可以抱一抱、吻一吻么?”红思飞红了脸,笑得就像我手里捧着送给她的9朵红玫瑰花一样烂漫好看。她道:“别不正经,这可是在大街上呢。”
“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我紧张得把每个汗毛缩进身子里一般,伸长脖子,侧耳聆听,像是法院给我判决死刑一样。只听女老板宣判道:“春季大酬宾,打八折,我来跟你算一下——388块。”
我大喜地松了口气道:“好,成交。”我付了钱,红思却不走,又看中一双白色休闲鞋,要我试穿。若再买我就要露馅,忙道:“算了,我不喜欢这鞋,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免得你妈妈担心呢。”
红思笑道:“怎么着?你想从我手心逃掉去另结新欢么?”
我委屈道:“这那跟那啊?”
“我长年在外,瞧你,有棱有型的又高又帅又威的,定然会叫一些女伢心动,谁知道你会不会跟别的女伢花前月下的?”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女孩子这样夸我,我的形象有这么好么?放心吧,不会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还差不多,但为了保险起见,你必需要穿上我给你买的鞋。我表姐说,儿伢只要穿上我们女伢送的鞋,那么他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我们女伢的手心——选一种你喜欢的鞋吧?”
我笑道:“这个买卖干得,又不要我花钱,再说,别说这辈子,就算有十辈子、百辈子我也十分愿意被你捏在心手里不逃走——就你看中的这双吧?”我试了脚,很合适,红思付了钱,我心里美滋滋地提着大包小袋和她一起出店。我看到街上小汽车往来道:“红思,你坐过小汽车没有?”
“没有。”
“我也没有,要不我俩打个的回家如何?”
“这怕太贵了吧?”
我招手挡了辆的士问道:“师傅,到石牛河镇徐河湾大约要多少钱?”
“太概四、五十块。”
我默算着口袋里的钱还够,喜道:“红思,来,上车。”
“那么贵,算了,搭车便宜得多呢。”
我坐上车,把红思往里拉道:“小汽车这辈子咱买不起,哪怕再贵我们也应该坐一次吧?”
红思也许赞同我的观点,高兴地上车,满脸认真道:“金富,我嫁给你时,到时你可要给我买一辆女式自行车啊?”
我被她那可爱的样子逗得大笑道:“你太没追求吧?不说买辆小汽车,女式摩托车总应该要买一辆吧?”
“呵呵,你专吹牛,摩托车你买得起么?”
“笑话,这还用吹牛?我若连一两摩托车也买不起,那活着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