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主人就放好茶碗,倒了大半碗茶,然后把茶壶也搁在桌子上,说:“客官,请慢喝!等会儿,我就给您送上解茶的点心。”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铜钱拿在手中。
郎中说:“我不需要点心也行,只是想喝茶解渴,歇歇脚;等会儿还要继续赶路。我能不能问问你,这儿离虞渊都城还有多远?”
“哦,原来客官想去虞渊都城啊?那可就远了,倘若您一直走路肯定是下策;过了寒月关,再往前就是瓦西洲。您不如到那儿先雇一辆马车再去!车夫都是本地人,您也不用担心迷路了。”
“很好,谢谢!”
柳逍遥仔细地观察郎中,却见他衣着怪异,既不像云游的侠客,也不像赶脚的路人;神仙不像神仙,道士又不像道士。虽然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发白、容颜也有一些憔悴和苍老,但是两只手看上去却十分年轻有力。
柳逍遥观察之后,就在心中琢磨:“为什么他手上的肌肤如此年轻呢?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步履稳健;而且,他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莫非大家所看到的衰老都是他故意伪装出来的吗?那么,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为什么要伪装成衰老的模样?他去虞渊都城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她正在这样琢磨着,就隐约听到远处有一队车马从寒月关那边朝着关外方向走过来,放眼望去,那队车马离茶棚越来越近了。
柳逍遥忽然之间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想法:“这个江湖郎中,看上去也并不简单,应该是个很有功夫的人。他正巧也来到这儿,不会跟这队车马有什么关系吧?假如我搭救郭青兰的时候,他在背后放冷箭,那就非常不妙了。不行,我必须先过去试探一下!”她这样想着,就起身走到郎中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你是算命先生吧,能不能给我算一卦?”柳逍遥故意这样问。
郎中看了逍遥一眼,说:“不,我是一名江湖游医。”他说完就将拐杖举端正,又指了指那面旗帜,“你看:云游江湖,行医济世。”
“哦……”柳逍遥故意表现出尴尬的样子,说,“我只看到旗帜,没有用心去看上面的文字。所以就误认为你是一个算命的了,真不好意思呀!”
“没有关系。我这身打扮也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我看你的旗帜中间有一个冷字,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含义?莫非,你姓冷吗?”
“我姓邱。至于这个冷字有什么含义,抱歉,我不方便告诉你。”
“哦,没事的!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那么,你能给我把一把脉吗?我最近总是会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而且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呀?”
邱郎中又认真地观望了一下柳逍遥,然后说:“好吧,那就请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于是,柳逍遥伸出右手,郎中把着她的脉搏,说:“你的脉象不太平稳啊,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幻觉?”
“或许是吧。我看到一队虞渊王室的车马正向这边走来;可这里只不过是一座偏远的边关小镇,怎么可能会出现王室的车马呢?”
郎中呵呵一笑,收回手说:“你这不是幻觉,因为我也看到了那一队车马。可你怎么知道那就是虞渊王室的呢?”
“因为我以前见过呀!我有一个亲戚生活在虞渊王宫里。真是奇怪,王室的车马为何会到这么偏远的边关小镇来呢?”
站在附近的茶棚主人就随口回答了一句:“我听说呀,是一位贵妃生了一个小魔鬼,国王非常恼怒,就把这个妃子以及跟她相关的人物全部发配到黄沙漠去。”
柳逍遥就顺势说:“什么?你说的不会是兰贵妃吧?”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兰贵妃!”
逍遥于是急忙站起身来,故作惊讶地说:“天啦,兰贵妃正是我的亲戚呀!我就是因为得知她生了一位王子,才想去虞渊王宫里看望她,并且恭喜一下。没有料到,国王竟然会说她生了一个小魔鬼,真是岂有此理!”停了片刻,她又接着说,“今天也算碰巧,既然被我遇上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我绝对不会看着我的亲戚到黄沙漠去受苦受累!”
邱郎中也惊讶地说:“想不到,你竟然有一个当贵妃的亲戚啊!”
“那又如何呢?岂不闻,贫贱也可发达,富贵却难持久!刚刚还打算与你同行,去虞渊都城看看玩玩,现在肯定是去不了啦。不知你去那儿有何缘由?”
“呵呵,我只是去谋个差事而已,混碗饭吃。”
柳逍遥看见车马已经近在眼前,就只好说:“我先不跟你聊了,我得去救我的亲戚。”她说完就走出茶棚,拦在了大马路的中间。
茶棚主人见势不妙,忙躲进了屋子。有一些茶客也吓得纷纷离开,而另一些胆子大的就准备看热闹。
行进的马车在茶棚前面一辆接一辆停了下来。一个随行押解的官差策马上前,大声呵斥:“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截王室的马车!”
柳逍遥走动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直到看见了一辆有特殊标记的马车;因为嫦娥仙子告诉她,兰花仙子坐的马车就有一个这样的特殊标记。
她站正了身姿,对着那个官差说:“谁告诉你,我是来拦截马车的?我只不过是想看望一下我的亲戚。”
“亲戚?什么亲戚?谁是你的亲戚?”
“我的这个亲戚就是兰贵妃。”
“呵呵!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兰贵妃呀!她这个妖妇生了一个小魔鬼,已经变作阶下囚了。”
“堂堂一位贵妃,竟被你们称为妖妇;她若是真的生了一个魔鬼,难道你就不怕将来会被这个魔鬼报复吗?”
那官差听完,先是愣了一下,又接着说:“可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国王的命令不敢违背!”
“如今,我的这位亲戚就要被押往黄沙漠去做苦役,难道不可以让我看望一下么?就当是给她送行也好啊!”
“你来看看,这儿无论是马车里面戴手铐的丫环,还是囚车上面穿脚镣的奴仆,都是跟她有关系的人;而你却自称是她的亲戚,你就不怕受到牵连吗?”
“我只不过是想对她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莫非,这也违反了什么王法吗?”
这时候,另一位官差也上前来,说:“我们要赶时间,你想去看望一下你的亲戚,那就请你抓紧一些。不要耽误了我们赶路!”
两位官差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就退让到大路旁边,其余几个手持武器的骑兵也纷纷让开。
柳逍遥回头看了一下邱郎中,发现他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也难以确定他是否会在背后攻击自己。可此时已经顾不了这许多,只能提高警惕。
于是,柳逍遥朝着那辆有特殊标记的马车一步一步走过去。当她靠近马车,掀开车帘的时候,却发现里边坐着的人并不是郭青兰,顿时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那个坐在车厢里面的人就趁着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间,发出了几支飞镖。
柳逍遥猝不及防,侧身闪躲的同时,伸出左手接住了上边的一支靠近脑袋的飞镖;其余的几支飞镖就飞快地划破了她的衣服,还有一支贴着她的腰部擦过去。
要说巧还真是巧,柳逍遥挂在腰间的紫金令牌正好被那支飞镖带走,落在几丈开外的尘土上。逍遥看在眼里,惊在心中。
然而,马车里的人并没有给她去捡拾令牌的机会;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来,一招泰山压顶发起凌厉攻势。柳逍遥只得小心应战。
两个人开始了激烈的打斗,他们出招应招,各有进退。数十个回合下来,难分胜负。
而柳逍遥却无心恋战,她很多次寻找机会想去拿回紫金令牌;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对手看出了心思。
因此,这一场搏击很快就演变成了抢夺令牌的战斗。
但遗憾的是,柳逍遥在争抢当中失利,紫金令牌落入了对方的手中。逍遥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暂时跳出打斗圈外,准备先歇会儿,恢复体力之后再继续搏斗。
那几个官兵以为柳逍遥想逃跑,就快速围上来阻断了她的退路。
柳逍遥立即抽出青铜柳叶鞭,作好随时应战的准备。她又举起飞镖看了看,然后望着对手问:“你到底是谁?你们把郭青兰弄到哪儿去了?”
“我叫西王牧,是一名天山猎人。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救郭青兰?”
逍遥冷冷一笑,说:“天山猎人?哈哈,我猜想,你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猎人,因为,你使用的是天山雪莲派的掌门暗器赤焰飞镖!”
西王牧听完,也是冷冷一笑,大声地说:“你的信息挺准确呀!可惜的是,你没有料到,坐在马车里面等着你的,并不是郭青兰。”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我的救人计划了?”
“没错!否则,我们就不会在中途调换马车。”西王牧一边说,一边将令牌举到眼前来看。他的眼神里忽然间闪过一丝惊疑之色,紧接着又翻看了令牌的另一面,然后盯着柳逍遥问,“你这块令牌是哪儿来的?”
柳逍遥心里想:“看这情形,这个西王牧很可能知晓紫金令牌代表的是什么了。如果他明白了我的紫金护法身份,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她这样寻思了一下,就说,“你管我哪儿来的?这完全不关你的事!”为了转移话题,她又提高了声音,“你赶紧告诉我,郭青兰到底在哪儿?”
西王牧的脸上逐渐露出一种不可捉摸的表情,他把令牌收起来,说:“可以!只要你打赢了我,我就会把郭青兰的下落告诉你。”他说完又把手一挥,吩咐那些官兵,“你们都退远一些,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手!”
“是!”官兵们答应一声,纷纷向后退去。
柳逍遥就甩起青铜柳叶鞭,与西王牧再次对打;两人又战了三十多个回合。
最后,西王牧紧紧地抓住了长鞭,身体靠近柳逍遥,轻声地问:“你是星际联盟的紫金护法?”
此时,柳逍遥感觉到隐瞒和辩驳都无济于事,反而是在浪费时间,就只好轻声地回应:“是又如何?你会把令牌还给我吗?”
“令牌既然已经到了我的手中,那就应该是我的了。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你即刻赶去绝情谷,或许还能找到郭青兰。”
“我凭什么相信你?再说,你真的肯这样轻易就放我离开吗?”
“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若不肯放你走,你今天就绝对走不了。但是,如果你能抢到一匹战马,离开这儿还会有问题吗?”
柳逍遥自然也明白西王牧的意思,于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说完,她再次挥动柳叶鞭,与西王牧虚晃了几招,然后找准一个机会,将一个骑马的官差打下马来,紧接着飞身骑上那匹战马奔驰而去。
(回到现实)
东方竹听完柳逍遥的讲述,就说:“原来,您的紫金令牌落在了西王牧的手中啊!”
柳逍遥的思绪慢慢地回到了眼前:“那次丢失紫金令牌以后,我就一直想要夺回来。可这个愿望到今天都没有实现!”
东方竹听完,也是扼腕叹息,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么西王牧有没有欺骗您?您后来去绝情谷找到了郭青兰吗?”
“当年,我骑着抢来的战马去到我临时落脚的地方,片刻都不敢停留,又立即骑着天池宝马赶往绝情谷。然而我还是去晚了;我在绝情谷看到一群武士被杀死在地,也不知道他们死了多久,地上的血迹若有若无,大部分都几乎看不清楚了。然后,我又寻找到两把可以自由伸缩的宝剑,那正是兰花仙子的贴身武器贵妃双剑。”
“也就是说,您当时并没有亲眼见到郭青兰?”
“是的!当我得知她嫁给了苏云洛的时候,那已经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了。虽然我又惊又喜,但我一直没去打扰她。我本来想着等找齐了七位仙子,再去跟她会面;可是谁又能料得到,她竟然会遭人暗算呢?如今七仙女少了一位,七星降魔的计划还怎么弄?”
“就不可以另外找人代替吗?”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应该也可以吧!”柳逍遥的语气当中,既有一些无奈,又有一线希望。
东方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您觉得西王牧这个人怎么样?他怎么也会认得紫金令牌呢?”
“我也非常奇怪!后来,我就调查了他的身世背景,发现他真的就是天山雪莲派的掌门人。当年,天山雪莲派的第十八任掌门易苍君离奇失踪,而且至今都杳无音讯。西王牧就匆匆接位,当上了第十九任掌门。因此,当时就有许多人怀疑是西王牧谋害了前任掌门易苍君,但是谁都拿不出可信的证据。所以直到现在,天山雪莲派易掌门的神秘失踪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
“既然西王牧也知道紫金护法的秘密,那么天山雪莲派与星际联盟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个还真不好讲!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现在的星际联盟已经不是我们的那个星际联盟了。自从我师姐秦中慧遇难、侥幸生还之后,我就感觉事情非常蹊跷,她竟然对星际联盟没有一丁点儿印象。我甚至怀疑,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秦中慧了;这其实也是我跟她保持距离的原因之一。不知东方大哥对此事有什么见解?”
“您是说现在的秦中慧是假的,还是说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我相信她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可我担心的是,为什么她失去的恰巧就是关于星际联盟的记忆呢?而她手中所掌握的又偏偏是星际联盟核心成员的名单。她无意间说出的一个名字,那个人都很有可能会被追踪,甚至是被暗杀!”
东方竹思索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以圣母掌门的机警和智慧,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她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已,但她善良正义的情感还是存在的!秦掌门虽然忘记了星际联盟,却还记得我们这几个人,这就足以说明,在她的潜意识里面,美好的感情是摆在第一位的。无论是她的亲人还是她的朋友,都能够感觉到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柳逍遥也想了想,说:“东方大哥刚才的言论,真是让我醍醐灌顶啊!或许,这就是我跟她的差距吧!以前很多时候,我首先考虑的都是个人荣辱和名誉地位,而忽略了朋友感情。所以到现在,我几乎没有可以交流谈心的朋友。成功的喜悦不知道与谁分享,失意的悲伤也不知道跟谁诉说!”
正聊到此处,忽闻楼上传来异响。二人仔细听了听,感觉是有几个圆球正在楼上的地板上面转圈滚动。
柳逍遥说:“怎么楼上会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呢?好像是有几个圆球在滚动啊。”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我都没去过楼上,你以前上去过吗?”
“从来没有。但是没关系,我们小心一些就不会有事。”
“好,那就到楼上去看个究竟!”
于是,东方竹和柳逍遥一前一后走进楼梯间,踏着台阶来到上面一层。他们在这一层的大厅中央的天花板上看到了一面非常大的镜子,镜子里反射出地板上的景象,那是一个奇怪的大型装置:
有一个很大的钟表,钟表的刻度线是用青黑色的大石块镶嵌而成的,其中十二条代表“整时”的主刻度线稍微凸起了一点儿,余下的代表“秒”的副刻度线都与地板相平;钟表的正中心有一个六芒星,六芒星的中央是一个大圆盘,这个大圆盘正在有规律地匀速转动;钟表的外围有一个圆圈轨道,轨道上面均匀地排列着十二个不同颜色的金属圆球,这十二个金属圆球跟随着中间大圆盘的转动,在轨道上面循环滚动,周而复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