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书锦艳拿出一副象棋,放在茶桌上面。两人各自将棋子摆好之后,锦艳说:“请您先下吧!”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柳逍遥微笑着说完,开局就上了一个“兵”。
鱼书锦艳笑了笑说:“开局出兵,您这一招还挺温柔。”她就比较随意地架了一个中炮。
二人攻守进退,各出奇招。几十步走下来,鱼书锦艳渐渐感觉有些捉襟见肘。她心里开始嘀咕起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我一开始还真的小瞧她了。师父说得果然没错,人外有人,仙外有仙。他告诫我不要随意显露锋芒,可今天,我根本就没有显露锋芒的机会。”
也不知下了有多少步,棋局已经非常明朗了。变招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输赢即将成为定局。
于是,柳逍遥停了手,笑着问:“坊主,我这个水平,当你棋院的老师,如何呢?”
锦艳忙说:“抱歉,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的水平都可以来教我了,教小朋友那真是大材小用啊!”
“呵呵,鱼书坊主谦虚啦!”逍遥喝了一口茶,“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厉害吗?”
“为什么呢?”
“我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我手中有一本棋谱。”
“棋谱?什么棋谱?”
柳逍遥就从衣服内层的口袋里拿出一本书,展示给鱼书锦艳看:“就是这本棋谱,你一定非常眼熟吧!”
鱼书锦艳定睛一看,不由地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面容和善的女人,然后谨慎地试探:“天啦,您怎么会有这本棋谱?难道您就是……”
逍遥微微一笑,把书搁在棋盘上:“没错!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你的师父宋天姿。这本《风筝棋谱》,就是他托我带来转交给你的。”
锦艳听完,心中狂喜,连忙下了座位,说:“原来,您就是逍遥女王啊!这可真是喜从天降!感谢女王不辞辛劳,替我寻找我师父的下落。请受晚辈一拜!”说完就跪拜行礼。
逍遥说:“鱼书坊主太客气了,快快请起!”
鱼书锦艳站起身来,拿起《风筝棋谱》爱不释手地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问:“敢问逍遥女王,如今我师父怎么样了呀?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你的师父很好,他说让你不用担心。他把事情办完以后,自然就会回来的。”
“那就好!逍遥女王,请到我的起居室里坐一坐吧!您的徒儿看到您忽然到访,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好啊!实际上我也挺想念他。他在这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他乖得很呢!”
“那好极了!”
“木鱼的棋艺也非常高超,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以前刚来的时候,他还叫我师父,我现在都不敢当了;还是让他叫我坊主姐姐比较好。”
“他的棋艺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这一层关系,你心里明白就行;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另外,我到这里来只是当老师的,该怎么安排,你心中有没有谱呢?”
“女王的棋艺如此精湛高深,仅仅当一个教小朋友的老师那就太不合适了!不如您来当鱼书棋院的顾问吧,带着我一起管理棋院。天姿棋坊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由您来安排和领导,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逍遥沉默了一会儿了,说:“坊主如此谦虚好学,你师父没有看错你!那我就试试看吧。”
“好呀!女王能答应我这个请求,我心里十分高兴。我终于找到了一位值得信赖的人来帮我减轻一些负担了。逍遥女王,真的要谢谢您!”
“坊主客气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是哦,女王说得很对,一家人!”
“那我们现在去你的起居室吧!我看看木鱼此刻在做什么。咱们三个人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聊聊。”
“好的!女王,请!”
“鱼书坊主,请!”
鱼书锦艳领着柳逍遥进到起居室,罗木鱼还依然坐在象棋桌前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个残局。
“鱼儿!”柳逍遥喊了一声,罗木鱼却没有反应。
锦艳就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看样子,他又是思考棋局想得发呆了。”
她正要上前一步去提醒,柳逍遥连忙把她拦住,说:“还是别去打扰他。”
锦艳于是点点头,跟着柳逍遥轻悄悄地走过去;两人坐在象棋桌旁边,柳逍遥坐的位置就在罗木鱼的对面。
罗木鱼望着棋盘发着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叫了一下:“哦!我想到了!我终于想到了!”他抬起头,发现对面坐着的人并不是鱼书锦艳,而是师父逍遥女王。
他先是吃了一惊,以为自己用脑过度、看花了眼,于是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再次睁眼一看,面前的人确实是自己的师父柳逍遥。木鱼一阵惊喜:“师父?真的是您啊?我刚才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呢!”
柳逍遥说:“傻鱼儿,你是想要破解这个棋局想得太入神了吧?我都坐了好长一段时间啦!”
鱼书锦艳也说:“是啊!女王看见你想棋想得如此入神,不让我打扰你呢。”
罗木鱼呵呵一笑,接着站起身说:“师父,我不知道您今天会来,没有跟着坊主姐姐去见您,对不起啊!徒儿给您行礼了!”说完就行了一个拜见之礼。
逍遥哈哈一乐:“你说什么傻话!时隔许久未见,你倒是比以前客气了。这都是鱼书坊主教了你很多礼数吧?”
鱼书锦艳也站起身来,笑了笑说:“女王,我师父宋天姿对我的要求很严苛;所以,木鱼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就会忍不住提醒他几句。他倒是蛮听话的,人也非常聪明,一提醒就懂了。”
“哈哈,他若是有什么过失,打他就是!不过讲心里话,我自己没办法下手,毕竟他从小就跟着我,一直带到现在这么大,舍不得啊!”
“女王,您这是说笑了,木鱼其实乖得很!而且,他还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就特别喜欢他写的诗,真的太有文采啦!”
“哈哈,是嘛?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罗木鱼说:“师父,您当《风月江湖》的主编,我作为您的嫡传弟子,如果没有一些文采,那岂不是要给您丢脸了吗?虽然您没有直接教我写文写诗,但是,您给我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让我受益非浅啊!”
逍遥听了,就十分欣慰地笑着点头。
鱼书锦艳说:“这样真是太好了!我们的鱼书棋院很快就要开学啦,有女王您和您的弟子,我们不仅仅可以教小朋友学象棋,还可以同时教他们学文化。这真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才会让我跟你们师徒二人遇见呀!”
罗木鱼听了,连忙问:“师父,您要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吗?”
“没错!我历尽辛苦,终于找到了鱼书坊主的师父宋天姿。我受宋坊主所托,要保护好这个棋坊,更要保护好你们。所以,我就决定留下来。”
“这真是太好了!”罗木鱼说完,就和鱼书锦艳相视而望;两人彼此会意,于是同时跪拜行礼,“女王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柳逍遥非常高兴地说:“好好好,你们两个都起来吧!往后不必这样客气,免得他人看到,心生多疑。”
“是,谢谢逍遥女王!”锦艳说。
待他们两人起身之后,柳逍遥又接着说:“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地聊会儿!”
“好的!”
于是,三个人又一起在象棋桌的旁边坐好了。
柳逍遥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问:“鱼儿,你刚才发呆冥想,突然又叫着说,想到了。那你是想到了什么呢?”
罗木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一下,说:“我刚才只是想到了这个黑‘象’,只要红方能够把黑‘象’控制在中线,那就一定不会输。至少也是一个和棋。”
柳逍遥于是审视了一会儿棋局,然后说:“要控制这个黑‘象’,红方虽然有好几个棋子可以做到,但是能够掌控整盘棋局的招数却只有一步。鱼儿,你打算用哪个棋子去控制黑‘象’呢?”
“我只是想到了必须控制黑‘象’,但其实并不知道应该用哪个棋子去控制它才好。这最关键的一步棋到底要怎么走呢?师父,您应该可以破解这个残局吧?能不能现在就教教我们呀?”
“这个残局,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看见过。虽然你已经走了好几步,动了好几个棋子,但我还是知道,这个残局的名称叫做‘魔影谜踪’。”
鱼书锦艳听了,心里非常佩服:“敢问逍遥女王,您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残局的呢?是不是我师父告诉您的呀?”
“不不不,你的师父并没有告诉我。我是在《风筝棋谱》里面看到的;这个残局就是《风筝棋谱》中的第四谱。我前几天翻看了一下,你现在也可以翻翻看。”
“好的!”锦艳说完,就拿出《风筝棋谱》,翻到第四谱,果然正是“魔影谜踪”的残局,而且配有一首诗:
“青云魔影夜未央,塔顶星光正凄凉。
烈焰牢笼锁孤魂,窗前明月照寒霜。
三分醒,六分梦,一分虚幻叹灵空。
金乌醉酒戏孔雀,鲲鹏设计伤凤凰。
……”
鱼书锦艳看了,接着又把这首诗读了一遍,然后说:“原来这个残局真的跟青云塔有关,师父让我看好青云塔里面的九头魔鸟,还让我多多研究这个棋局;我当初就在想,这其中一定是有缘故的。”
罗木鱼思考了一下,说:“我们在青云塔遇见蓝羽雕,这肯定也不是偶然的。诗中却好像没有提到蓝羽雕,我感觉这首诗其实并没有写完整。”
锦艳听到这里,就把棋谱放下,说:“木鱼你真厉害,棋谱中的诗确实还不完整,后面也不知道省略了什么,我只看见六个圆点。”
柳逍遥说:“后面省略的应该就是棋谱中隐含的内容。我想,你师父宋天姿担心棋谱被盗,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敢讲得太明白。只能把一些重要的信息都隐藏在棋谱里面。”
罗木鱼听完就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问:“师父,那么您破解了这个残局吗?”
逍遥说:“要破解这个残局,还必须把这首诗看懂。”
于是,罗木鱼拿起棋谱,认真仔细地看着,一边看,还一边在心里默念。看完几遍之后,他又问:“金乌醉酒戏孔雀,鲲鹏设计伤凤凰。这两句讲述的应该是一个故事吧?师父,您是不是知道这个故事呢?就讲给我们听一听吧!”
柳逍遥站起身,来回走动了几步,心里就开始考虑:“也不知道木鱼跟幽梦公主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虽说木鱼有时候很花痴,却也是个不善言语的人,不会主动去表达自己的心思。我应该给他们两个人多制造一些互相接触的机会。”
她这么想着,就又坐下来说:“像这样的故事,肯定会有很多个版本。我想,幽梦公主的《百花图谱》里面,应该会记载这个故事。木鱼,你可以去找幽梦公主问一问。”
“不知道幽梦公主会不会下象棋?”
“你可以去跟她试试看呀!没准儿她还能帮你破解‘魔影谜踪’这个残局呢!”
“如果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今天回家以后,我就去找她。谢谢师父的提醒和指点!”
“还有,我今天进入天姿棋坊、并且在鱼书棋院当顾问的事情,除了幽梦公主,你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好的,我明白!”
鱼书锦艳说:“可是我觉得,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再说啦,我觉得我还可以换一个名字,别人就不知道我柳逍遥在天姿棋坊了。”
“这是一个好主意。女王,您打算换一个什么名字呢?”
逍遥想了一会儿,说:“就叫李笑鱼吧,怎么样?”
“李笑鱼?哈哈,李笑鱼,这个名字有些搞笑,不过还挺好听!”
木鱼就问:“师父,您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呢?”
“怎么,莫非你觉得不好吗?”
“没有啊,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鱼书坊主的名字里有一个‘鱼’,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鱼’,所以,我的名字里也想有一个‘鱼’。从今天开始,我们三条鱼就可以在象棋领域自由地游来游去了!”
“哈哈,师父,您真是风趣幽默!”
鱼书锦艳说:“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鱼书棋院的李顾问了。”
“没错!坊主,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新建好的棋院里参观参观,尽快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吧!”
“好啊,那我就带您去看看!”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也是从来没有去过呢!”
柳逍遥站起身来,说:“鱼儿,你今天就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了。你还是早点回翡翠阁吧,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两个有亲密关系。”
罗木鱼和鱼书锦艳随后也同时站了起来。
锦艳说:“女王讲得有道理。木鱼,你今天就先回家吧!”
“好,我听你们的安排!是不是,我一个人先下楼去?”
“是的!”
“行,那我就走了。师父,坊主姐姐,明天见!”
柳逍遥说:“往后在这里,我们还是改一下称呼吧,别叫我师父,也别叫我女王。我现在是李顾问,你们以后都叫我李顾问!”
“好的,李顾问!”罗木鱼说着,就先离开了起居室。
木鱼离开不多久,锦艳就把门关好,然后说:“逍遥女王,您把木鱼支开,是有些事情要单独跟我谈吧?”
“鱼书坊主也真是厉害,我心里想什么,你竟然可以一语说中。”
“呵呵!咱们女人的直觉,通常都是比较准的!女王,您说是不是呢?”
“是这样的!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决定留在天姿棋坊,是因为你师父再三嘱托我,一定要管教好他的女儿唐晓雅!他说他非常担心晓雅顽劣,怕你会镇不住。”
“是啊!当年师父准备远行的时候,就当着晓雅的面给了我一把铁梨木戒尺,并且告诉我,如果晓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可以用戒尺责罚。”
“哦?那你有没有责罚过她呢?”
鱼书锦艳先是望了一下那个装有戒尺的橱柜抽屉,然后说:“毕竟是师父的亲生女儿,怎么会轻易下手!只是有一次,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才发狠打了她三十下。那是我第一次打人,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从那以后,晓雅就温驯了很多,而其她人也就不敢随意胡来了!”
“哦?要是这样看起来,那你师父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啦……”
“不,师父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柳逍遥来回踱了几步,然后问:“不知坊主对罗木鱼有些什么看法?你与她经常单独相处,会不会发生一些令人意外的事情呢?”
锦艳笑了一下,说:“既然女王问起来,那我就直接讲心里话吧!木鱼给我的感觉很复杂。我甚至有时候会忘记他是一个男孩子,而把他当作闺蜜。他有时候那么幼稚单纯,单纯得让你心疼,让你想要一生一世地去守护他;有时候却又那么聪明睿智,睿智得让你不敢相信,让你心甘情愿地对他仰望与崇拜!说真的,我喜欢他,但我对他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实际上,我也讲不清楚是怎么样的一种喜欢,我只是觉得,对于我来讲,他是一个只能喜欢、却无法去爱的人。”
“他其实就是一个花痴!他曾经在无意间看到我在水池里洗澡,却安安静静地坐在湖岸上观望。他当时既没有暗中偷窥,也没有对我产生欲望。说真的,我那个时候特别生气,我就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呀?他只是说因为好奇,就多看了一会儿。我害怕会有什么风流韵事传出来,就只好把他送到了神山福缘寺。后来有一次,我去福缘寺里看望他,你知道他提了一个什么要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