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墨润东方的头像

墨润东方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12/14
分享
《绿图腾》连载

第四章 以谎揭谎

感情牌 ,屁用没有 !看来,指望李臻良 心发 现 ,还不如指望曝气池开出莲花 。我 的 爱 , 之于她 , 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行 , 软 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 绵羊被欺负久了 , 也 会释放狼性 , 谁还没个狼性?

我的底牌在贾秃子那。

贾秃子,县医院副院长,多年前曾开具假病历,落到了我前夫那,前夫为了为自己的“怜香惜玉”开脱,把假病历丢给了我,没想到它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这也算前夫干的少有的人事之一吧。

一进副院长室 , 一股腐败的霉味 , 扑 面 而来 。贾秃子正对着电脑 。稀儿拉秧 的 头 发阳萎在光亮的头顶 , 像几根横在盐碱地的 枯草。

我 反 手 ," 咔 哒 " 一 声 , 销 上 了 门 。 这声音搅乱了室内的安静 。贾秃子像受惊的 兔子 , 猛地抬起头 , 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瞪圆 了 。

" 小白,你 咋 来 了 ? 任 之 初 的 情 况 , 我问过主任医师 , 目前希望不太大 , 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天天来也没用 。"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官腔。

我阴着脸 , 没说话 , 径直走到其桌前 , 拉 开挎包拉链 , 掏出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 没 封 口 , 我把袋口朝 下 , 轻 轻 一 抖 。

一张卷 边, 泛黄 , 蓝色医院抬头模糊的 病历 , 飘落在桌 上 , 像一片不祥的枯叶 。

贾秃子的目光落在纸上 。 时间仿佛凝固 了 。他脸上血 色 顿 失 , 比 打 印 纸 还 白 , 黄豆大 的 汗 珠 ,从 油腻 的 额 头 、 光 亮 的 脑 门 、 肥 厚 的 脖 颈 上 ,争先 恐 后 地 冒 出 。他 下 意 识 地 想 去 抓 纸 , 手 指 却 僵在 半 空 , 剧 烈 颤 抖 。

" 这 ……这 ……是 从 哪弄 来 的 ?!" 他 声 音 抖得不成样 , 喉里 像 卡了 一 口 浓 痰。

我俯 下 身 , 双 手 撑 在 宽 大 的 桌 边 , 身 体 前 倾 , 形 成 一 种 无 声 的 压 迫。我 盯 着 他 那 惊 恐 的小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 贾院长 , 七年前 , 你还是普外科主任 时, 你的`病号’,刘福芳 ,女 ,左乳钙化点多处,高 度 疑 似 乳 腺 癌 , 建 议 立 即 手 术 及 化 疗 。" 我 每 念 一 词 , 贾 秃 子 就 筛 糠 似 地筛 一 下 。

“接 下 来 呢 , 刘 福芳和其女袁青青 陷 入 了无钱手术的困境 , 这 时 , 那个暴发户钱尚 ,欲`雪中送炭’,但,希望袁青青嫁给他 , 袁青青救母心切 , 于是,就同意了 。多 年 后 ,刘福芳钙化点复发,切片 复 查,属 良 性 增 生 。发现真相后的袁 青青和 初恋 私 奔 了 。

“那姓钱的, 给了你多少钱 ?让你造假癌单,导演了这场阴谋。你害了好几个女人啊!现在,这假诊书已变成了炸弹,可随时炸碎你,可随时把你送进牢里。”

贾秃子嘴唇哆嗦着 , 想 说 什 么 , 却 只 发 出 "啊……啊 ……" 的 呼气 声 ,颤吹得桌 上 的 绿 萝 叶 子颤抖 。

" 任之初的伤 , 是重。" 我 话 锋 一 转 , 语 气依旧冰冷,“但,我查资料 , 说植物人状 态 下的意识流 、 有 时 仪 器 都 测不 准 。"

我 拿 起 他 的 钢 笔 , 轻 轻 敲 了 敲 桌 面。

" 啪,啪……" 每 一 下 都像 敲 在 他 紧 绷的神经上。

" 您 看 , 是 不 是 重 新 评 估 一 下 ? 开 个 ……嗯 ……积 极 一 点 的 诊断证 吧 ? 比 如 ,近期观察到任之初 意识活动显著增 强 , 苏 醒可 能 性 大 幅 提升 之 类 的 ?"

" 你 ……你 这 是 逼 我 作假 ! 这 是 犯 法 的 。我 的 良 心 ……" 贾秃 子 终 于 憋出 一 个 长 句 , 声 音低沉。

" 良 心 ?" 我 嗤 笑 一 声, " 贾 院 长 , 您 的 良 心 ? 七年前就被 福尔马林 腌 死了 吧? 跟您 开 的假 癌单 比 , 现 在 的`苏醒证明’,简直纯得像初雪 。"

我把钢笔推到他面 前 , 身 体 压 得 更 低 ,阴影几乎将他笼罩。

" 签 个 字 , 盖 个 章 。这张 旧 纸 往 事 , 就 烂在 肚子 里 了。否 则 ……" 我 拖 长 了 尾音 , 目光凶过那 泛黄的假 病 历 ,“ 您 这 院 长 的 位 子, 挺 舒 服的 吧 ? 不 知 道 ,经不经得起 卫 生 局 和 纪 委 的 体 检 ?”

这时,硕大办 公 室, 只剩贾秃 子 风 箱 般 的 喘 息 声 , 和 空 调 的单调嗡鸣声 。比药丸还大的汗 珠, 顺其 肥 下 巴 滴 落 , 在 考 究的白衣上晕出圆点 。 他死 盯 着 那 泛 黄 的 纸 , 又 看 看 我 推 过 去 的 笔 , 眼 神 在绝望挣 扎 ……最 终 , 那 只 颤 抖 的 , 汗 津 津 的手 , 像 被 无 形的线操控着 , 伸 向了 钢 笔 。

他 手 抖 得 像 帕 金 森 晚 期 。" 贾 国 华 " 三 个 字 写 得 歪 歪 扭 扭 , 像 三 条 垂 死 的 蚯 蚓 。章,盖 得 像 一 滩 危 险 逃 亡 者 的 血 迹 。 他 瘫 在 宽 大 真 皮 椅 子 里 , 脸 色 灰 败 , 像 刚 被 从 太 平 间 里 拖 出 来 。

我 冷 眼 看 着 , 心 无 一 丝 波 澜 , 只 有 个 声 音 在 低 语 : " 先生我爱,你的清白,有救了!”

我把诊断书工整装包,像抱着尚方宝剑似的,径直“杀”向 李 臻 的家。她不在。我守到黑,也未见其回。

第二天,我早早去蹲守,终于找到了她。

" 啪 " 一 声 , 像 甩 出的一张王 牌 , 诊断书拍在她金边 玻 璃 茶 几上 , 声 音 清 脆 , 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

" 李 臻, 请 看 !" 我 的 声 音 不 再 颤 抖 , 只 有 淬火 的 硬 ," 任 之 初 , 快 醒 了 , 专 家 最 新 评 估 ,意识活 动 显著 增 强 , 苏 醒在即。 "

我死 死 盯 着 她 , 期 待 从 她脸 上 看 到 裂 缝、恐 慌, 哪 怕 一 丝也好 。水晶烟灰缸 在她指间的旋 转 , 停 顿 了一 瞬 。她 慵懒地瞥 了 一 眼 那 张 纸 , 嘴角 那 抹 掺着 轻 蔑 、 怜悯 、荒谬感 的 笑 容 , 像 慢 镜 头 一 样 , 缓 缓 放大 。接 着 是 大 声 的 , 控 制 不 住 的 笑 , 肩 膀 抖 动 着 , 烟 灰 簌簌落在 真丝 旗 袍 上 , 留 下 难 看 的 灰 点 。

" 哈 哈 哈 ……你是被爱毒傻 了吗?" 她 笑 得前仰后合 , 眼 泪 都 快 出 来 了 ," 苦 情 片 还 没 演完, 就 改 医 疗 科 幻 片 了 ?"

我 咬 紧 牙 关 , 牙 龈 发 酸 :" 他 醒 了 , 你 做 过 什 么, 说 过 什 么 , 可 就 会 摊 在 阳 光 下 了 , 你 那 些 `扎 实 ’ 得像 混 凝 土的 证 据 , 经 得 起 他 亲 口 对 质 吗 ? 你 背 后 的 `保 护 伞 ’, 还能捂住 一 个 被 害 人 的嘴吗 ?"“扎 实” 两 个 字 , 像 两 块 石 子 , 我 咬 得咯嘣响。

她 的 笑 声 像 被 利 刃 斩 断 。空 气 瞬 间 冻 结 。

她 放 下 烟 , 身 体 微 微 前 倾 , 那 双烟熏妆的眼睛 ,射出锐利的目光,像 淬了 毒的探针 。

" 嚯 ! 打 着诚实的旗职 , 却干着说谎 的 勾 当 ! 到 底谁 才 是 `说谎 者’? 你这 小把 戏 , 嫩得像刚抽芽的 韭 菜 。这一 纸 谎 言 ,是花钱买的?还是用枪顶着贾秃子写的?像泡沫,一戳就破。”李臻这个老狐狸的话,像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我的谎言。

我 的 血液 似 乎 瞬 间 冻 住 了 。脊背 蹿上 一 股 寒 气 , 她 怎 么 能知 道 ?贾 秃子出 卖 了 我 ?

" 你 ……" 我 声音发颤。

" 我 ?" 她 重 新 坐 回 沙 发 里 , 姿 态 慵 懒 , 胜券 在握。

“ 苏 醒 在 即 ? 呵, 脑 干 伤 了 , 你 当 他 是 壁 虎 , 还能 再 生? ” 她 嗤 笑 , 红 唇 吐 出 冰 冷 的 专 业 术 语 ,“ 专 家 组 的 会 诊 报 告 , 我都会背了 ,脑 干 挫 裂 伤, 弥 漫 性 轴 索 损 伤 , 持 续 性 植 物 状 态 , 恢 复 自 主 意识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

“ 时 间 线 都 捋 不直, 就 想 当 编 剧 ?" 她伸出涂着蔻 丹 的 食 指 , 点 了 点诊 断 书 上 的 日 期 , 指 甲亮 得 像 凶 器 ," 昨 天 下 午 两点 十 分 , 你 像 鬼 撵 一 样 冲 进 医 院 大 门 , 两点 三十 七 分 , 你 就 拿 着 这 张 `圣 纸’ 出 来 了 , 不 到 半 个 小 时 , 是 怎 么 会 诊 的 ? 是 你 和 贾 秃 子 用 意念复 查 的 ? 你 就死心吧 , 别再 走 火 入 魔 了 ,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 的 世界 瞬 间 崩塌 。血 液 似 乎 凝 固 成冰 , 从脚底一 路 冻 到天 灵盖 。原 来, 我每 一 步 挣 扎 , 都在她 居高 临 下 的 监 控 里 , 像个 被 钉 在 玻 璃 板 上的 昆虫 标 本 。我“以谎揭谎”的行动,我精心构筑 的“鬼屋”,以 為 能 撬 动 她 恐 惧 的 筹 码 ,却在她的枪下,灰飞烟灭,露出底下绝望的深渊:任之初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而我,像个跳梁小丑,在她面前,上演着拙劣、可悲的独角戏。

我猛地站起 , 带倒 沙 发 边 的 珐琅小 桌 ,SSIRL、舍曲 林 、 文 法 拉 辛 等药滑 落 ,桌 子 砸 在 地 板 , " 咚 ", 像 一 声 丧 钟 。我 一 把 抓 起 那张令我耻辱 和 失 败 的 诊 断 书 , 指关节捏得发白 , 转 身 , 几乎 是 撞 开 了 那扇沉重的、隔绝两个世界的 门 。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