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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润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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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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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图腾》连载

第一十八章 我的世界是沙漠 你是我的绿图腾

污水厂,曝气池边,苏世用扳手敲击着水管,奏《致爱丽丝》。他胶靴旁,污水渍蜿蜒成五线谱。他无法专注他的“弹奏”,因为他惊慌地发现,自己正迷失在命运的岔口,需要那个人来渡。

来抄COD数据的白云“恰巧”经过。

“上……上班着呢?”苏世结结巴巴。

“嗯。你这《致爱丽丝》好像《声声慢》。”白云笑道。

“跑调了。”他挠头,扳手啪地落地。

“我报了文学辅导班,读你读过《复活》,才知聂赫留朵夫的疼;读《洛神赋》,才知,我的心动是你的凌波微步。”苏世一气呵成。他在来之前,背诵这几句是下了功夫的。

“哦,是吗?那是好事。”她说。

“主要是受你这位文学老师的影响。”

“我哪是老师。”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是我写的诗,给你检查检查。”一个牛皮信封,被苏世双手擎着。

她想拒绝,有些犹豫。

“仅是一堆文字而已。”他想打消她顾虑。迅速拆开信封,拿出诗稿。

“哦,好吧,我拿回去看。”

“现在看吧,要不了多久。”他怕回去她又撂了,忙把心型的手稿硬塞到她手上。

她展开:

绿图腾

苏世

我的世界是沙漠

你是我的绿图腾

未来时光的褶皱里

我种的玫瑰刺破黑白日历

烟火煮糖

心绘的瓷碗盛满二十四节气

竹筷丈量月光的深度

汤匙打捞失落的青梅

溢出你的少女梦

我们

是我用肋骨建造的伊甸园

生的末梢

依然会盛开最初的玫瑰

若我被黄土覆盖

我的诗会爬满你的拐杖

当书页惊起不忍离去的枯叶蝶

那是穿越忘川的我

带着被灼伤的痴

为你吮吸孤独

若你隐入青铜碑

你就成了我的守候

等待着下一个轮回

“写得怎样?”他急切地问,像学生急等着大考的分数揭晓。

“这,你写的?”她有点不信。

他脸唰地变白,眼睛躲闪,强作镇定,说:“是……是我写的。我的培训成果。”

“不……不……”她看着像泄气皮球的他,“不错。”

“妹妹,你这大喘气,吓死我了!以为又入不了你法眼呢。”他倒吸一口凉气。

“行啊!你,士别三日,当以刮目相看。”她笑说。

他被夸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

“这句,`当你隐入青铜碑,我的诗会爬上你的拐杖。’你意思是你写的诗会给晚年女主以支撑?”她问。

“是……是。”他顺势点头。

“你猜我想到了什么画面——女主的拐杖上爬满了虱子。哈哈……”她笑出了泪,女人常顾左右而言他,是的,此时的她,就是想用搞笑掩盖不自觉流的泪痕。

“哈哈……”他拾了个二笑。

“你就是那女主,以后,每周给你写封信。”不容她回答,他就忙笑着跑开了。

她陷入沉思——

她人生的船, 从 小, 毫无方向 , 无目的地可言。身边的孩 子 , 有 的 想 当 官 , 有 的 想 发 财 , 有 的 想 当 军 人 , 有 的 想 当 警察……上学后才知 道 , 他们那些 叫 理 想 。生而为人,应该有 理 想 。可是她就是没有,当然同学中也有没有具体理想的,但他们想考大学啊,大学是他们的理想。大学的好处,一直被舆论宣扬追捧,但她却不热。好 像 她 来 人 间 ,就 是为了人类湊数 , 或是为有志之人作陪衬 。人 家 上学 , 她 也 背 书 包 , 人 家 包 里 装 得 是 " 黄 金 屋 ", 她 的 包里 仅 是书而已 。

爹娘 说到底 还 是 重 男 轻 女的 , 女 孩 只 要 不 是 " 睁 眼 瞎 ", 识 得 字 , 大 了 , 找 个 人 家 , 生 子 , 传 宗 接 代 , 循环祖辈都 过 的 老模式。于是,对她就“放养”了。

作 为 人 的 " 附 属 ", 她 时 常 自鄙、愧 疚 !胸 无 拳 拳 之 志 , 这不扯人类后腿吗? 活着简直就是糟 蹋 粮 食 , 和 动 物 无异 。

上学识的字 , 她 几乎都用来看读课 书 了 。十二岁后她突然 发 现 ,有 一 种 惊 人 的 东 西 , 一直长在她基因里 。

这 种 东 西 叫爱 情 。 她对此 特敏 感 ,敏感程度超越常人。她 常 沦 陷 在关于爱情的 一本 书里 、 一 首 歌里 , 一 部 电 影 里,甚至一 个 新闻 里 , 久 难 自 拔 。那 些 可 怕 的 爱情悲 剧 , 常 使 她 痛 不 欲 生 , 几乎到 了 影 响 生 活 的 地 步 。她 尽 量 避之, 可 是 更 痛 , 似 乎 ,身体细胞必须以 此 为 食 。

她 梦 想 过 童 话 里的王 子 , 力 拔 山 兮 的 英 雄 ,渴望一见钟情。

她终于明白,爱情是她基因里的螺旋体。觉得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是那特里斯坦的毒酒混着安娜卧轨的眼泪。

爱情才是她与生俱来的唯一的理想。

所以她认 定 ,爱情是人类最高的情 感 , 是 区 别 于 动 物 的 最 重 要 标 志 , 是她这辈子不能逃脱的使命。

但当她看到和她不一样的大多数,有时又 怀 疑 自 己 得了病—— " 恋爱脑 "病 。她常 常陷入孤独自闭的苦恼中 。

理想被她封锁在心 头 ,日记成了她的树洞 。她自我安慰, 如 果 爱 情 不 重 要 , 何 以 有 世 世 流 传 的 爱情经 典 ? 这 样想时 ,就认为自己不光没病 ,说不定,那还是种天赋呢 。

和她有一样理想的人,今天居然在诗《绿图腾》中看到了,平生,第一次。难道他真是她的前世肋骨?

她想起维特根斯坦说过:“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

她想:文字就是语言,所以反映思想。一个人的文字,可以改变另一个人对他的一贯认知。 如果初见时,就看到他写的这诗,今天可能不会是这样。

她对爱情,对文字的敏感性、脆弱性,使她的“防火墙”,在文字的暴击下,摇摇欲坠。

污水处理池泛起沼气,凝结成雾,散发出腐殖质发酵的气息,她闻到了活性污泥破碎的宿命。

她忽然恐惧,自己毕生等待的,不过是某个男人用扳手敲出的单调情歌。

但是,《绿图腾》里,被油污包裹的字符,不理睬她的顾虑,像润滑剂,使她卡死的爱齿轮,开始转动。

那些从少女时代就开始抄写的爱情诗句,此刻像信使RNA般,在她血管里游弋,拼命寻找能与眼前这男人匹配的碱基系列。

她被文字腌渍的灵魂,突然恍惚:惊天动地的爱情,最初可能不过是人群中的一次不经意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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