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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之初病房内，“嘀嗒”声，规律，固执，那是他对抗死亡的号子。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尖锐，像无数根针，扎破了他的混沌意识。
光，一片朦胧的白，温暖，诱人。他的视觉从黑暗过度到淡灰再到朦胧白，好像黑夜渐次到天明，那是从死到生的颜色更迭。
他试图动弹，身体却像灌了铅，努力过后，只有手指勉强配合。
“之初……之初？”声音苍老颤抖，是白爸发出的。
灵魂在深渊，正艰难攀爬。记忆是碎片，是漩涡：李臻……钱伟……刀……黑暗……无边的黑暗。任之初耗尽气力。如铁幕的眼睑，被慢慢掀开。
模糊的世界渐渐清晰：铺天盖地的白，灰蒙蒙的窗户隔离的遥远人流，白爸老泪纵横的脸。
“老天爷！醒了！真醒了！”白爸粗糙的手握住他。他感觉温暖！真实！他想说话，但喉咙干涸，只能发出气音。
白爸拿来清水，滋润其唇。他感到清凉漫过，那是活过来的滋味。
“俺给小云打电话！天大的好消息！”白爸激动地戳着手机。
污水厂办公室。白云对着报表正发呆。墨水晕染，像她此刻的心情。省专家会诊后的任之初，仍不见起色。史超的影子，无处不在。那个U盘，如石沉大海。钱尚的威胁，如影随形。希望像风中残烛。
手机乍响。她心一紧，生怕是有关任之初的坏消息。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与狂喜：“醒了！任之初醒了！”
世界戛然静止。然后，海啸般的狂喜将她淹没。
眼泪奔涌，不是悲伤，是决堤的期盼。
她冲出去，像一颗子弹，射向医院。
奔跑，用尽全力，风在耳边嘶吼。街 道飞速倒退。 他醒了！他回来了！曙光战胜了黑暗，磨难有了回报，祈盼终于熬到。
她撞开病房门。
白爸和护士悄悄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这对历经磨难的“孤儿”。
任之初靠在枕头上，苍白，消瘦，憔悴。但眼睛明亮，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时间凝滞，万语千言，堵在胸口。
白云的脚步顿住，狂喜的潮水稍稍退去，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她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她抓住他的手，那么冰凉，她用力握住，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暖给他。
“任先生……”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带泪的呼唤。
任之初看着她，嘴唇翕动，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那么吃力。“辛……辛苦……你了。”他声音嘶哑，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白云心上。
她摇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不辛苦，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现实的严峻立刻重新占据心头。白云知道，时间紧迫。苏醒是奇迹，但危机并未解除。她必须尽快知道真相。
她凑近任之初，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先生，现在没时间细说别的。你告诉我，那天在李臻办公室，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诬告你强奸未遂？”
李臻的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刚刚苏醒的意识。任之初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痛苦、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闪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聚力量，也仿佛不愿面对那段记忆。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多了一丝决绝。他断断续续，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描述起来：
“我提分手……她疯了……骂我……扑过来。把我推进里间。要挟我不分手，我坚决不，她自己扯乱衣服……喊人……钱伟冲进来……”
语句破碎，意思清晰，分手争执，诬陷。
白云的心沉下又提起。果然如此！
“我就知道！你是冤枉的！”她握紧他的手。“我有证据。史超，史副厂长提供的U盘。他出钱帮你请的省医学专家。是他帮的我们……”
“史超？”任之初眼中闪过不安。
白云心里一痛，正想如何解释这屈辱的交易，病房门被“嘭”地一声推开了。
病房气氛瞬间冻结。
杨队长，制服冰冷，脸色像结冰。身后跟着干警。权威感、压迫感如暴风袭来。
白云下意识挡在床前。“杨队长，什么意思？”
杨队长无视她，目光锁住任之初：“公事公办。”
“任之初，你涉嫌强奸未遂，现已苏醒，具备羁押条件，现依法执行拘留。”
“什么？！”白云尖叫。“他刚醒！还虚弱，他是冤枉的！我有证据！”
“白小姐！”杨队长不耐烦地打断。“法律讲证据。请你让开，别妨碍公务。”
任之初颤抖，倍感荒谬，刚出黑暗，又入深渊，中间只隔着和心上人的擦肩而过。
“我没有强奸。”他声音微弱，但坚定。
“法律会判断。”杨队长挥手。干警架起任之初，套上外套。然后，“咔嚓”，冰冷的手铐铐住他苍白的手腕。
那声音，像惊雷，劈碎了白云最后的坚强。
“你们不能！”她哭喊，被拦住。
任之初被架过身边，深深看她一眼，眼神好像在说：要坚强，要坚持……
他被带走了，病房空了，只剩瘫软的白云。希望来得猛烈，走得彻底，像一场残酷的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