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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超正伏在主任室的办公桌上，钢笔尖沙沙地刮着副厂长自荐表。敲门声响。
“进来。”他头也没抬。
“史主任。”
声儿不对。史超眼皮一撩，钢笔差点脱手。“啊？！白……白云？！”椅子腿“吱嘎——”一声尖叫，他人弹了起来。
“稀客！坐……坐！喝……喝点啥？”他舌头像拌了蒜。
“不咧，史主任。”白云脸绷着，没啥笑模样，脚尖点点地上的鼓囊囊提包，“你送俺妈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史超像被抽了筋，“噗通”坐回去。“真……真非得这样吗？”
“甭管咋样，谢了。”
史超搓着手，挤出点笑：“白云啊，万物都在变化，天也翻脸快。今儿个不稀罕的，明儿个保不齐是宝。心门别焊死，留条缝儿，透透气儿。你看，我这儿，”他指指自荐表，“副厂长的位子，有门儿了！厂子裁员的信儿也快了，苏世那小电工……你心里不得有个数？”
“呵呵……”白云轻蔑后，转身就走。到门口，又顿住，“俺妈捎话：往后，甭再去看她了。”门轻轻合上，隔断了史超眼底最后一点光。
苏世和白云很快就结婚了。婚事，办得干脆。女方“一头沉”：不要房，不要礼，嫁妆倒压塌炕。光厚棉被，就摞了十床！
苏世瞅着满屋嫁妆直嘬牙花子（方言 牙龈）：“云啊，忒多咧！塞不下！根本塞不！跟咱妈说说，非要多陪嫁，折现行不？留着往后做买卖。”
白云家这才松了口，撤了些物件，塞给他们一笔钱。
新婚夜。灯影昏黄。
白云的身子，像初剥的嫩藕。苏世手忙脚乱，窸窸窣窣探索半天，急出一脑门子汗，愣是“迷了路”。
“唉！”苏世泄气地瘫倒，“书白念咧！教育该改革，学校真该开门‘做那事儿’的课！”
白云心疼他，手指轻揩他额头的汗，声儿软得像水：“其他夫妻第一次都咋做的？傻样……别急，慢慢来。老公，咱…开灯吧？兴许亮堂点儿……”
又是一通“勘探”。终于，“钻头”寻着了“矿脉”。开始“打夯”，可这“夯石”太笨，四肢都不知道撑，整块“咣当”砸下！可把白云“夯”得不轻！
事后，白云龇牙咧嘴：“亲娘咧……我骨头都散架了！这哪是亲热？简直是玩命！”
后来？小两口恶补“功课”，观摩“教材”，才算把这人生大课，“及格”了。
新房，是苏世他娘在拥挤老院里，硬挤出来的一间。一大家子住一小院，锅碗瓢盆挤一块儿。
开头几天，俨然“五好家庭”局面。个个憋着，像憋着泡屎。没几天，憋不住了。
大伯嫂子（方言 老公的嫂子）跟公公，老战火复燃。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嘿！奇了！他们是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人，一句人话都说不完整，吵起架来，嘴皮子溜得能犁地！词汇量暴涨，想象力飞升。看那样，吵架这门“绝学”，不识字也能修成“博导”。语锋赛刀，句句剜心。字字“珠玑”，落地砸坑。金句迭出，几乎不重样。大有活人能骂死，死人能骂活之势。手脚并用，一蹦三尺高！时而空中击掌，时而盘腿打坐，脚脖子捋紫了也不知累，时而就地打滾，像轧场的碌碡（方言 碾磙）。往往会骂至“缺氧”，怎么办？好办！直接来个“绵羊大憋气”——装死吓唬人！
院里鸡飞狗跳，锅碗瓢盆齐飞。激烈程度，总统竞选都得靠边站。
骂人词上捅天，下掘坟，祖宗八代不得安生。“少儿不宜”的词儿含量极高。老汉常嘴里骂着“XXX”，身体匹配着“黄暴”动作，太辣眼睛。（污语浊行，恐给读者带来不适，故未直现，只作修饰侧述一二。）
他们那难 以 想 象 的 " 口 若 悬 河 ", 恐 怕 连 《 九 品 芝 麻 官 》( 周 星 驰 电 影 ) 中的 " 吵 架 王 " 也 难 以 匹 敌。
想劝架的，干瞪眼，插不上嘴。来看热闹的，倒不少！起哄架秧子，巴不得火再旺点。
白云哪见过这阵势！像朵白莲掉进污水的漩涡里，傻了眼！更绝的不可思议还在后头：他们的吵架，像装了弹簧，伸缩自如！上午吵得房顶要掀，中午就能一桌吃饭。嘴上残留的污言秽语还未抹净，就开始了说说笑笑，跟没事人一样！上午的仇敌，下午的饭友，无缝切换，丝滑。他们或许早把吵架当成了演戏——“三级片”。谁能想到，这两个能拿“银鸡奖“的“主演”，出戏是这么快？臊得白云，吃饭都不敢抬头。
白云气不气？肺管子都要炸了！但只能搁在心里。千辛万苦得来的爱情，居然栽进了“污浊战场”。爱情眼看就要成“炮灰”。白云对苏世哭诉，苏世早气得不行了，就和他们发火，但没多大用。他们有时也想“改过自新”，但一遇事，就现原形。哪怕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成“导火索”。家，成了“雷区”。
吵一回，白云就躲回屋哭一场，有时实在憋得慌，就跑回娘家住，去透一段时间气。
在白云出嫁那天，白妈眼泪就没停过：“妮儿，白家门，永远给你敞着！你那屋，妈原样留着，想啥时候回，就回！”
娘家永远是女儿受伤后的退路。
白云的爱情，苏家大杂院已无法安放。后来，小两口被逼急了，干脆住到了白家。离厂也近便。但那不是长久之计。
白妈拍板：“给你们盖房！”
可白家也不宽裕。农村小康家庭，一场大事，一场大病就能回到解放前。盖房这大窟窿，少少钱填不满。
白妈咬牙：生意上抽回本钱，变卖家当，东挪西借。在苏村东头，买了半亩宅基地，拉来了砖瓦沙石。
破土动工时，白云已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了。厂里给了产假，她正好“监工”。建筑队下了班，她闲不住，挺着肚子推小车，一车车回填土。
苏世下班撞见，惊得魂飞魄散，脸一黑：“胡闹！不要命了？！”
白云一门心思盼“爱巢”：“添块砖加片瓦，也能提速。”
不让干？偷着干！连隔壁素来吝啬夸人的张嫂，都逢人竖大拇指：“啧啧，谁说漂亮闺女不能干活？瞧苏世家的，干啥像啥！真顶用。”
房子、院子，按白云心思，照着经典四合院图纸来。红瓦青砖，方正敞亮。
堂 屋 , 进 深 8 米 , 宽 15 米 , 层 高 3.6 米 。东 西 厢 房 , 进 深 5 米 , 宽 22.2 米 , 层 高 3，6 米 ,
堂屋四间，东西厢房三间，对称。
东厢：厨房、茶室、餐厅；西厢：浴室、储物、厕所。堂屋：客厅、主卧、次卧、客房。南墙落地大玻璃窗，窗前是长长的厦沿走廊，白地板砖锃亮。
院里两条水泥路，十字交叉，把院子分成四块小田。白云眼里，这四块地，就是未来的花园和菜园。
喝庆功酒那天，苏村村长抹着油嘴，嗓门震天：“他娘的个B！小苏这房，搁咱村，头一份儿！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没个富爹，倒摊上个金丈母娘！”
新砖新瓦，隔开了旧院的硝烟。四块小田，能种花种菜，也能种下新生活的指望。白云摸着隆起的肚子，望着窗明几净的新家，长长舒了口气。爱情这株苗，总算彻底挪出了雷区，有了扎根的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