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招标信息如导弹精准击中苏世,郑成仕第一时间发射的。
密室里,钱尚的脸藏在烟雾后,像尊算计的佛。
“是块肥肉!”钱尚吐着烟圈,“红星中学塑胶跑道工程。体量不大,周期快,`3•3•3’付款方式(工程的前、中、后各付百分之三十,余百分之十是质保押金),利润,25万上下。”
“但抢食的狼太多。”他补刀。
苏世眼冒绿光,像饿狼见血。
“钱哥!我……门外汉,全靠您提携!”他像刚入学的新生,眼睛里充斥着崇拜、好奇和期待。
“干完这工程,你就入门了。”钱尚意味深长。
“可……技术?我一窍不通啊!”苏世搓手。
“外包啊,你只需做个甩手掌柜。”钱尚笑,像吐信子的蛇,“我联系好了外包公司。资质他们提供,活他们干,你情等着竞标,监工,收钱!”
有这等好事?!苏世晕了,脚踩棉花,像在做梦。
“兄弟情分!”钱尚“动情”地说,“你帮我摆平那车祸,我得报恩!”
“哪里,哥,您才是我的恩人哪!谢谢,谢谢!谢谢!”苏世眼圈红了,“大恩大德!”
“真……能成?”苏世喉咙发干,还是不敢相信,再次核实。
“板上钉钉!”钱尚压低嗓门,“给你找了三家外包公司参与围标。报价:每平80元,90元,120元。这三家应该是所有报价中较低的,或最低的。三家无论哪个中标,都是你的。”
“钱哥,工程成本是多少?”
“成本每平90。”
“那报价这样低!咋挣?”苏世懵。
“猫腻在竞标后变更工程!成本?挤挤全是水!”钱尚眼露狡黠,“门道深着呢。”
“神了!”苏世嘴咧到耳根。
“关节已疏通。就是走个过场。”钱尚拍拍他,“兄弟,稳坐钓鱼台。”
“哥!咋谢您?”苏世热血沸腾。
“把你心给我就行!”钱尚大笑,半真半假。
苏世只当玩笑,心花怒放。
苏仕一回到家,就把这个“馅饼”砸向白云。
“是真的吗?老公,是天上掉馅饼了吗?”白云两个大眼睛差点睁到了太阳穴。
“是的,砸中了!钱哥金口:‘发财前,难如登天;风口到,母猪上树都能接到钱!钞票哗哗来,你感觉,差不多,够了,但是飞来的钞票还是不会停的,发财时,就是那样,你不想它来,它也不听你的,挡都挡不住!’”苏世手舞足蹈,像中了举的范进附体,“第一桶金,25万!纯的,咱们总算熬到头了!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说分他,你猜怎么着?人家一毛不要,纯帮!”
“老公,这不劳而获,我总感觉不对劲,不会有啥问题吧?”
“有啥问题?这个财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付出换的,前段时间,给钱总帮忙处理车祸的大事,我是有恩于他的,出于报恩,他才给我这工程。幸福来的太突然,你才有那感觉!这是我们阶层跨越的里程碑啊,一直困在污水沟里的鲤鱼就要跳过龙门了!”
白云沉默。担忧沉入眼底。
接下来,苏世忙着走流程,地狱级加班。印标书。三份。六本大部头,厚如大砖。
苏世和外包公司的人,熬穿三个通宵。油墨味熏人,打印机嘶吼,像垂死挣扎。
六本“巨著”放入招标处。苏世长吁,像卸下六座大山。
开标日。红星学校礼堂。座无缺席。空气绷紧,像能勒死人。
礼堂山墙正上方,红底黑字标语:“诚达天下 信拓无疆”,年久颓败,墨掉色差,字迹像甩上墙的斑驳污泥。
山墙前方,一排长条桌,红桌布像女名星的裙摆,一直垂到地板。桌后坐着五位“判官”,西装革履,表情严肃,面若止水,正襟危坐。
主席台下,是参与竞标的人。
有屏息的,把掐着心,眼珠粘在台上,渴求写在脸上;
有强装镇定的,坐姿僵硬如木偶,指尖发白。
有左顾右盼的,想抓根稻草,或寻个“盟友”。
苏世后排稳坐。嘴角含笑,胜券在握。
校长念稿。冠冕堂皇。废话连篇。有个“判官”实在不撑,磕头打盹,要不是邻座闪电般的提示,那呼噜能打到会后。
B5牛皮纸信封,堆成小山,现场拆封。唱标。黑板写满:公司名,报价。数字冰冷。
“优中选优,开源节流!”校长口号响亮。
去一个最高。去一个最低(苏世报价80那家)。苏世心一揪。旋即松气:还有俩呢!
结果揭晓:苏世120那家中标!
礼堂炸锅!
台上领导公式化道贺,宣布下一步。
台下椅倒人散,离场者摔门,头也不回。
“嚯!是他中?野鸡公司!”台下轻蔑声音。
“陪太子读书!给人做嫁衣!”台下酸涩声音。
“嫁衣?咱是提线木偶!”台下更正声音。
苏世跑出礼堂,至僻处。手抖如筛糠,拨号:“钱哥,中了!中了!”
“意料之中。”钱尚声音懒洋洋,像拍死只苍蝇。
“大恩不言谢!一定后补!”苏世语无伦次。
“自家弟兄。”钱尚“客气”说,“郑局那头,烧烧香就行。”
“懂!这就给郑局打!钓鱼台饭店,庆功!哥你一定来!”
“行。”
拨通郑成仕:“郑局!中了!托您的福!”
“嗯。恭喜。质量要抓好,那是形象工程。”郑局官腔十足,滴水不漏。
“是是是!郑局,我……想到您家坐坐(潜台词 送礼)”
“不用,坚决不用!以后不要再提这话!”郑成仕坚拒。
“那……那好,郑局,钓鱼台,请您务必赏光!”
“好。”一个字,电话挂断。干净利落。
苏世攥紧手机,掌心汗湿。望向礼堂,咧嘴大笑:“我始终坚信,我一定会有今天的!哼!命运啊!我终于等到了……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