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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润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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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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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图腾》连载

第二十九章 发财梦初现钓鱼台

下岗的铁拳,砸得苏世眼前发黑。血流骤停,四肢僵冷。家要养,岳母盖房的“人情债”要还,发财的理想要实现,路在何方?

考察市场,他扎进人堆里,嗅探商机。订《商界》,字字研读,句句琢磨。得出结论冰凉:赚钱的黄金时代已逝。遍地“印钞机”成了传说,“卖方市场”早成旧梦。哪条缝都挤满了人,新风口?影儿都没。从穷人干瘪的口袋里掏铜板?难如登天!这失业的空洞,比断电还难受,吸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方向。

穷,是附骨之疽。把他折磨得褪了好几层皮。

思来想去,如白云所说,电工出身,手艺还在。那就装饰吧!在伟街租下个小门脸,巴掌大。他成了最虔诚的赌徒,守着空店,眼巴巴盼客。盼来的,只有灰尘和房东催租的脚步声。指望守株待兔?还不如指望彩票中头彩。

脸皮?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他印了厚厚一摞广告,硬着头皮出击。小区、集市、厂区门口……哪里人多往哪钻。起初,递纸的手哆嗦,脸烧得像烙铁。后来,心一横:穷得叮当响,还要什么脸?你把自己当个人物,世界眼里,你不过是粒移动的尘埃。半年血汗,只换来零星水电暖小活儿。挣的钱,刚够喂饱房东的胃口。白忙活。理想摔在地上,碎得清脆。

落差如刀,逼他寻路。污水厂找李臻。“李姐,拉兄弟一把?引条生意上的人脉线。”

李臻眼波流转,嘴角噙笑:“哟,苏老板!现成的菩萨不拜?袁青青啊!她那位,可是手眼通天的‘钱菩萨’。”

钱尚?苏世心头一刺。袁青青的丈夫,李臻的大伯哥。前女友的现任。“这……合适吗?”苏世喉咙发干。

“哈!”李臻笑出声,“找老情人帮忙,臊得慌?行,我跟我们家那位‘钱菩萨’吹吹风。”

周末。钱家客厅,水晶灯晃眼。钱尚抿了口茶,对袁青青随意道:“你那位前……嗯,同事苏世,明儿钓鱼台饭店做东,请客。你也去。”

袁青青手一抖,茶水溅出:“他?直接找你了?”

“哪能。”钱尚斯文地擦擦手,“李臻搭的桥。她也去。”

“我……去怕是不合适。”袁青青眼神闪烁。

“啧!”钱尚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爱情散了,友情还在嘛!我都不在乎!你还顾虑啥?去,必须去。大大方方的。”

袁青青看着他豁达的笑脸,紧绷的肩松了,一丝释然的笑,悄悄爬上嘴角。

钓鱼台饭店。灯火辉煌,杯盏叮当。苏世一身不合体的西装,像套着枷锁。主陪的位置,烫屁股。穷,真他妈的不是好东西!它钻进骨头缝里,啃噬你的自信,见着富人不由人害怕!他起身敬酒,手抖,酒杯里的光都在颤。

“吃……吃好!喝……喝好!”苏世舌头打了结,颠来倒去,就这六个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女宾们自在得多。李臻巧笑嫣然,白云温柔娴静。袁青青与白云之间,那层无形的薄冰,在酒意中悄然融化。她们的目光,偶尔掠过窘迫的苏世,带着无声的叹息与微弱的希望。

酒壮怂人胆。三巡过后,钱尚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钱菩萨”。酒精剥开了斯文外皮,露出内里的江湖气。他拍着桌子,大谈他“英雄”发迹史:如何空手套白狼,如何在刀尖上舔血。说到“峥嵘岁月”,眼圈竟红了,泪珠砸进酒杯,漾开一圈苦涩。

“老弟!”他猛地抓住苏世的手,力道不小,“瞅你,就瞅见当年的我!别泄气,哥会挺你!”

苏世心尖一颤,巨大的惊喜冲得他头晕。他霍然站起,腰弯成一张紧绷的弓,上身几乎贴到桌面。“钱哥!您……您是我偶像。遇上您,是祖坟冒青烟!我……我敬您!”声音带了哽咽。

“做生意?”钱尚一饮而尽,抹了下嘴,“做的是关系!关系,才是真金白银的生产力!没那玩意儿,你累死也就是个小贩。这样,过几天,引你见个人——郑局!他指头缝里漏点,就能够你吃撑。小活儿?人家眼皮都不夹!”

“哥!亲哥!”苏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差当场喊爹,磕一个,“再造之恩!”

“白(方言 甭)谢早。”钱尚摆摆手,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炫耀,“郑局这人,怪!眼高于顶,不对脾气的,天王老子也不鸟。也就我!”他得意地晃晃酒杯,“知道为啥?他酒局排成队,官方的,私人的,挤破头请他。可他呢?能推就推!为啥?就想跟我喝!深更半夜,电话‘嘟嘟’过来:‘俺弟,别挺尸了,起来,整两口。’刮风下雪?屁!挡不住酒虫子。”

“郑局的酒肯定海量?”苏世适时捧哏。

“海量?”钱尚嗤笑,“那简直是传奇!娘胎里带的酒虫。”他来了兴致,唾沫横飞,“郑哥还是奶娃子时,话都不会说。家里来客,逗他,拿筷子蘸啤酒点他嘴。嘿!小祖宗‘吧嗒’嘴,嫌不过瘾,小手乱抓,非要整杯!吓得他娘赶紧换茶叶水糊弄,和啤酒同色,他才要,一尝,不对味儿,‘哇’一声嚎开,非啤酒不可!”

“更有意思的!”钱尚一拍大腿,“十来岁,他代大人吃席。桌上有个愣头青,想看他出丑:‘小子,有种干拔一杯(方言:不吃菜干喝)!拔了,才发筷子!’你猜怎么着?小家伙二话不说,抄起二两杯,‘咕咚’!一滴不剩!眼巴巴盯着筷子。愣头青傻眼了,又倒满一杯:‘再拔一杯,才给第二根!’小家伙又是‘咕咚’!两根筷子到手,小胸脯挺得老高。那伙计脸上挂不住,非要跟小屁孩拼酒。结果?钻了桌底,鼾声如雷。小家伙呢?眼神倍儿亮,就是腿软成面条,让人给抱回去的,哈哈!”满桌哄笑。

“神人!”苏世由衷竖起大拇指,“哥,他这酒瘾……不小吧?”

“废话!”钱尚翻个白眼,“大学宿舍,就是他私人酒窖!考公报志愿?别人看待遇,看前途,他?专挑哪个单位酒局多!老婆管得严?当面立正站好,‘是是是’,态度端正得很。一转身?该喝还喝!阳奉阴违,家常便饭。刚开始,喝酒常挨老婆打,他倒立正不反犟,后来,或许打累了,她老婆就不管了。”

白云忍不住插话,带着好奇的笑:“他这么喝……心里有事儿?”

钱尚神秘地压低声音:“弟妹问着了!听说,郑局年轻时,有个刻骨铭心的姑娘,没成!这酒啊,是浇愁水,也是诗引子!喝美了,兴头上来,张口就是诗!”

“作诗?”苏世和白云同时惊呼。

“他爱诗,千真万确!”钱尚清了清嗓子,竟带了几分吟诵的腔调,“人家十三岁,《红楼梦》里的诗词倒背如流!老师课堂上点他背《好了歌注》,张口就来:‘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钱尚抑扬顿挫。满室寂静。随即,“哗——”掌声雷动。

“钱总,郑局,文武双全,咱们县两大奇才!”苏世更加崇拜,大拇指竖得更高了。

钱尚满意地受了这恭维,话锋一转,笑眯眯看向苏世:“酒,你没问题。诗呢?行不行?”那笑里,藏着无形的钩子。

“作……作诗?!”苏世头皮一炸,心里哀嚎,“亲娘哎!还没爬出白云那诗文泥潭,这又要掉进个更深的无底洞?”他求救般看向白云。

白云却一脸自豪地抢答:“作诗?我老公强项!信手拈来!”

苏世狠狠剜了她一眼,眼神如刀:闭嘴!白云一缩脖子,噤声。

李臻在一旁,捂着嘴,肩膀直抖。

“别紧张!”钱尚哈哈一笑,拍拍苏世肩膀,“郑局喝高兴了,爱来几句打油诗,顺口溜!简单!实在不行,到时,你背首应景的古诗,也成!这很重要,回去好好准备!”

“好的,哥,我……一定好好努力!”苏世硬着头皮应下,后背一层冷汗。

宴终人散。“老弟!”钱尚张开双臂,带着浓重酒气,“来!抱一个!相见恨晚啊!”

“哥!您是我命里的贵人!”苏世紧紧回抱,声音发颤。

送走贵客,苏世走到前台结账。收银员微笑:“先生,钱总早签过单了。”递过来的账单上,龙飞凤舞签着“钱尚”。

苏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愣住了。良久,他盯着那签名,像要把它刻进眼里。指尖冰凉。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模糊的叹息,融进饭店金碧辉煌的暖风里:“这……就是钱的份量啊。”

那晚之后,苏世家书柜变了样。角落里蒙尘的《唐诗三百首》、《宋词精选》被翻了出来。夜深人静,客厅里总响着苏世低低的、磕磕绊绊的诵读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比当年备战高考还虔诚。

白云倚着门框,看着灯下丈夫拧眉苦读的侧影,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那个爱读书、诗人气的丈夫,似乎……正在从生活的泥沼里,挣扎着爬回来一点。虽然,她知道,这“回来”,沾满了现实的铜锈味。

钱尚那句“关系才是生产力”,像烙印,烫在了苏世心上,也烫在了这个家的未来里。前路好像是金光大道,那顿奢华的酒宴,可能就是起点。苏世捧书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只知道,必须抓住这根看起来金光闪闪的稻草,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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