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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 天 , 我终于横 下心 , 要 去 见 那个不想见的人 。我 画了 眼 影 , 粘了 睫毛 , 以 掩 盖 我 眼 的 浮 肿 ，不想让人家看了我笑话。
取 开 史 超 办 公 室 门 , 一 个 靓妹迎过 来 :" 是 白 云 姐 吧 ? 我 ， 新来的小赵 , 史 厂 的 助 理 , 史 厂 一 会 就 来 。 "
这小年轻一口一个“史厂”，哼！他还没“转正”呢！
" 哦 , 他 得 多 会 ?"我问。
“ 很 快 姐 , 为 安 全 起 见 , 领 导 让 我 看 下 您是否 带了 录 音 工具？”
" 啊 ？ 没 , 没 带 啊 , 又 不 是 特 务 接 头 。” 我 笑 笑 。
" 姐 , 是 这 样 , 就 是 走 个 形 式 , 看看你身上……咱 上 里 屋 吧 ?”
" 搜 身 吗 ?"
" 是 的 姐 , 麻 烦 您 了 !’
史超还这么“重视”这次会见吗！我心里笑笑。
我 到 里 间 , 她 上 上 下 下 摸了 我 一 遍 , 连 内 衣 也 没 放 过。 这 家 伙 , 玩 的 哪 出 ? 侦 破 片 看多 了 吧 ？
我 到 外 间 沙 发 坐 下，
“哦，姐，领导还说，会见时，手机要关机。”
我点点头。小 赵确定自己工作无疏漏后，笑着退出办公室 。
办 公 室 挺 大 的 。落 地 窗 外，污 水 厂 庞 大 的 钢 铁 丛 林 尽收眼底。史 超 进 来 , 带 着 难以 捉 摸 的 笑 。我 站 起 , 他 用手示 意 我 坐 下 ,关上门，上了销。两分钟，两人都未说话，孤男寡女式的尴尬渐浓。
我站起来，欲敞门。他 阻止 ： " 关 上 吧 , 我 又 不 会 吃 了 你 ! 主 要 是怕隔墙有耳。“
我尬笑了下，重新关上门，礼貌地坐下。
任之初坐在红 木 椅 上, 目光 像 探 照 灯 , 把 我 从 头 到 脚侵略性地扫了 一 遍 ，手 指 轻 敲 桌 面 , 笃 ……笃 ……笃 , 像 倒 计 时 的 秒 针 。
“你终于来了！老郑给我打过电话，你真没必要去找他，舍近求远！”他说完这句后，没了下文。空气又变得静尬。
嚯！真会说漂亮话！没有老郑的牵线，恐怕我死了，就怕他也不会问一句的！
求人办事，理应我主动。老 郑 的 电 话 已 铺 好 了 路 。我 省 去寒 喧 和 铺 垫 , 直 接 揭 开 血 淋 淋 的 困 境 : 任 之 初 被诬 ，命悬 在 ICU 里， 靠 着 钱 吊 着 最 后 一 口 气 ……我 语 速 很 快 , 生怕 自 己 会 后 悔 。
史超默默听 着。脸 上 一 丝 笑 意, 像刻 上 去 的 。只 在 听 到 " 钱 快 用 完 时 ”, 他 敲桌的手 , 才 顿 了 下 。
“难！”等我说完，他才慢悠悠开 口，身子前倾，目光直射，压迫感急增， " 钱 尚 , 钱 伟 , 根 子 深 得 很 哪 ！他们是我的挚友，又是 合 伙 人 。 李 臻， 我 的 好 同 事 , 好 姐 姐 。现 在 所 有 证 据 都 对 他们 有 利 。任凭任 之 初 再 冤, 没 证 据 ，也 是白搭 。”
“这 不是 来 找 你了 吗 , 大厂长。” 我努力装得轻松 。
" 我 帮 你 , 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叛朋友 。后果是和他们结了仇，置自己于危险中。会失去的太多。 他 们 那 样 信 任 我 , 还替 我 赚 钱 。我这是自绝人脉，自断财路啊！" 他 皱 着 眉 , " 帮 你 , 我能得到什 么 ? 妹 妹？"
" 正 义 !"
" 正 义 ? 能值几 个 钱 ? 现在是市场经济。”
“市场经济也要有｀精神文明’啊！”我说，正好借鉴了厂里的宣传标语：抓物质文明建设的同时，也要抓精神文明的建设，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他愣了一下！看小孩似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长出一口气，似乎在心里跟自己刚较完劲，痛下决定：" 那就帮吧！案 发 那 天，钱尚急电找我，让我帮忙把李臻办公室的录像清空，我答应了，但我留了个心眼，清空前，暗录了个U盘。”
" 录像？U盘？你看到了？任 之 初……不 是 强 奸未遂吧 ? " 我嗖地站起 ，声音在发抖，想马上知道真相。
史超没正面回答， 停 了 好 几 秒 , 跟 吊 我胃口似的 :" 和你想象的不完全一样！"
模棱两可的话。这家伙，急死我了！当年等查高考分，也没这急迫！我站立不安，感觉俩眼珠子都要惊恐蹦出。他躲着我的直视。
“不是强奸未遂吧？”我继续逼问，“史厂长，把U盘内容放出来看看，好吗？”
他考虑了良久，才慢条斯理地从他右手边的保险柜请出U盘，捏在半空，像捏着我的命门：“为这，我冒了很大风险！”
此时，我全部的期待都聚焦在那个小小U盘上。
他插入电脑的动作带着表演式的庄重。“不容易啊……”他拖长了音调。
画面跳动。模糊，但足够审判。
我屏住呼吸！
画面播放：李臻的办公室，任之初进入，和李臻说了些什么。李臻崩溃……暴怒……撒泼……任之初欲走。李臻关门，撕破衣服，把任之初强行推进里间。不一会，钱伟进入里间，关上门……过了一会，任之初满身是血冲出……倒在地板上……画面定格。
世界戛然而止。我僵在那里，像被抽走了灵魂……
我想此刻我应该有——拨云见日！石破天惊！中大奖！申奥成功！洞房花烛！范进中举！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式的澎湃激动；或者会为清白的轰然而至，发出几句赞美语。可是我没有。只是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破碎的“呵……呵……呵……”，这冷笑，笑的是真相的迟到和发掘真理的荒诞……
笑着笑着，声音变了质，掺杂进呜咽。笑还在脸上，眼泪却决了堤。我脸转向窗外的积雨云。
第一滴泪落下，像沸水烫过我因冷笑而僵硬的脸颊。这非悲伤，这是真相的重量具象化，猛砸我心。
接着，泪水奔涌而出，无声，磅礴。我没有去擦，任其肆流。这非软弱，这是灵魂在清洗伤口。一股寒意从深骨中漫上来，我的肩膀开始颤抖。
这泪，像我为任之初流过的血；是我对抗整个世界时咽下的委屈；是我无数个孤独愤怒的夜晚不敢发出的呐喊；是我为爱去污的净化液；是众人皆负，而唯我坚守的信仰；是我撞进南墙不回头，誓要毁掉南墙的溶解剂；是我受尽冷眼，历尽千辛的殇……
史超 没 说 话 ，默默地看着我哭泣，似早有预料。待我平静后，他说：“任之初是怎么被捅的？情况全貌到底是咋样？还不好说。监控拍不到办公室里间，但能证明任之初确实无强奸行为，这应是好事吧？”
“是的，天大的好事！史厂，您这大恩大德！谢谢啊！”
他不再言语，神情复杂，若有所思。U盘，没有给我的意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啥药？
“U盘……请给我……好吗？”我在求他，语带卑微。
他不置可否——
我焦急等着。我想拿到U盘后，迅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任之初。
良久，他终于说：“别 高 兴 得太 早 了 ！这是战争，残酷的 , 你 死 我 活 的 战 争 。还刚刚开始。凭你一己之力，必败！ 结果是 啥 ? 你 的 目 标 不 光不 会 达 到 , 你 、 任 之 初 , 弄 不 好… …你 家 人 都 会被连累得｀ 粉 身 碎 骨 ’。”
“这世界，不是他们家说了算，正义终能战胜邪恶！”我义愤填膺。
“你还单纯啊！那是童话，童话是用来哄小孩的！”他反驳。
“这 U 盘 , 你一旦拿到，就成了炸弹，炸不了敌人，只会炸死自己人。你想象不到 对 方 的 势 力 有 多 硬 ，心有多狠。你就是把它交给警察，也没用，他们有后台。你想过没有？这败局，还拿鸡蛋碰石头？”
" 无 论 怎 样 , 我 都 不 会退 。这 比 我 命 都重 要 !" ，我 说 ，“谢谢提醒!”
他又不说话了 , 把U盘重新放进保险柜。
他 这 样 磨叽 。我 忍 不 了 了，干脆说 ：" 史 厂 , 你 如 果能 帮 我 , 我会 一 辈 子 感谢您的大 恩 大 德 。可 以 说个数, 以 后 我会 还你这个 大 人 情 的 。”
“啥？让 我 开 个 价 ？你 以 为 我 是 图钱？ 我 不 缺 钱 啊 ，缺钱也不能这样挣啊！ 这 ……使 我 太伤 心了 !你还是不懂我！"
“对 不 起！ 是 我 世 俗 了 !" 我说。
" 帮，我当然能帮 。第一，能 帮 任 之 初恢复名声 ；第 二, 可以尽力救他命。我 可以出钱、出关系，安排他去省 、去京就医；第三，能帮你打赢这场战争，且保你们安全。"
“那……太好了！太感谢了！”
“你知道，为你做这些，我是图啥吗？”
我摇摇头。
" 六年了 ！ 认 识 你 六 年 了 , 你 知 道 我 怎 么 过来 的 吗 ? 我被 父 亲不断逼婚 , 我反抗，直至和 父 亲 决裂。因 为 , 我 不 想 走 父 亲 的 老 路 ——找 一 个 门 当 户 对 , 但 不爱 的 人 结 婚 。他和我妈吵最狠的架，骂最伤人的话。家 暴 、冷战、离婚， 是我小 时 候乃至这辈子的梦魇 。我发誓，这辈子，要 么 找 个 我 爱 的 人 结婚 ；要么单身。我恨形式婚 烟 。我身边不缺女人，众星捧月般的，可是我就是不感冒 。这六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我爱的人。现在就成了他们嘴中的｀钻石王老五’。”
他为何要和我说这些？我感觉怪怪的！
“我本不爱文学。因你，我才读的文学书。这些年，有一本书——《霍乱时期的爱情》——都被我读烂了，有些章节都能背了。你知道啥原因吗？ 我 是想 学 主 人 公 弗 洛 伦 蒂 诺 •阿 里 萨 等 费 尔 明 娜 •达 萨 那样，等 你 ! 没 人 知 道 ，你 也 不 知 道 ！大家只看到我的表面风光潇洒 , 其 实 ，没人知道我内心的等待有多痛？简直像炼狱……”
他哽咽……
我害怕听到类似这些的！书上别人的“执爱”情节，都会像把尖刀，轻易刺穿我的感动。何况这针对我的现实版的呢？他的“执爱”，此时令我震撼！ 同 情！甚至内疚 ！
“ 谢 谢！ 我 很 荣幸！很感 激 ！何德何能？得你厚爱！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已心有所属！虽然 很 想 为 你 做 点 什 么 , 可 是，只有一个我， 分 身乏术。 对 不 起 ……希望你真正的｀达萨”尽快出现。”我在努力照顾他的情绪，尽量委婉地把话说开。
他没理会我 , 继续深情地 说 :" 这 次 , 我 终 于 等 到 了这天赐的良机 ！以 上 所 有 的 事 , 我 都 可 帮 你 完 成 , 条 件 是 ——你 嫁 给 我 ……好……好吗？"
“啥……？”我的天啊！我惊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