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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润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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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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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图腾》连载

第二十章 风雪绿图腾

一天,档案室门啪地被踢开。袁青青抱着材料,半人高,挡着因愠怒而变型的脸,走到白云桌边,呼哧撂上去,材料坍塌,山体滑坡似地。她的白金项链,在蓝工装领口,晃出惨白涟漪。她的表情,迅速复原。

“把十年排污许可证材料,做成电脑版的。”她甩下这句,指甲在1994年的塑封文件上刮出尖哨。

“这……这么多,字都要打吗?”白云小声问。

“你说呢?一个字都不能少。”她瞪了她一眼,走一步,回头,又甩出一句:“这,下午完成,上午去厂区扫雪。”

“好吧。”白云无奈地答道。

那段时间,班前会常常沦为白云的挨批会。

“白云,你不是打字高手吗?为什么工作总不能按时做完?时间用来读那些无用的破书了吧?从现在起,严格规定,上班期间,禁止读与工作无关的书,看信也不行。违者罚款……”会上有关整治白云方法,袁班长总是别出心裁。

白云的罚款走势图,就像牛市连续涨停的K线。白云表面忍受着。

一天,袁青青被叫到主任室。李臻扫了她一眼,抬了下右手,示意她关门。

“您叫我?”袁青青关好门。

“我没有姓吗?”李臻目光垂在办公桌文件上。

“哦……李主任。”

“有人投诉你,公报私仇。”

“肯定是那个婊子。”

“你嘴巴干净些。”李臻拍了下桌子,抬了下头。

“大伯头帮你娘俩逆天改命,难道对你不好吗?”

“是的,他对我好,我欠他的。”

“欠他?”

“婚姻,对我来说,就是生意,就是还账。”

“欠他,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我还得差不多了,我的青春、爱情,给他生的男孩。就算这样,我也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还要我怎样?”

“我不评价你那些。咱们,就事论事,你对白云的打压,可适吗?大伯头让我一直关照你的……”

“是让你监督我的吧?”袁青青打断。

“这件事,如果让大伯头知道了,他会咋想?我不对他说,这是对你好,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袁青青不语。

“你有情绪,也得忍。苏世又不是你的私产,人家有恋爱自由,况且他年龄也不小了。”

袁青青低下头,不语。

“你回去吧,好好反思。”

“婚姻是生意。”这句话如锥子,扎到了李臻的心。袁青青走后,她想着自己似是而非的婚姻,久难平静。

袁青青走出主任室。遇到怒气冲冲的苏世。她抬高头,假装没看见。

“袁青青,你给我站住,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和白云的事,否则兄妹都没得做。”苏世嚷道。

“你咋呼啥?以后,你爱咋咋地,和我无关。”她边走边说,“还有,我再提醒你一回,以后不要直呼我名。”

“啊?……好,好的,袁班长。”苏世破怒为笑。

1999年的最后一场大雪,似乎是歇工的指令,把李臻和下属的说笑,关进了档案室。

“下面播放《大海》,是苏世点给白云的……”声音从熊猫牌收音机传出。

大家目光齐刷刷转向白云,白云脸变通红,转头向窗。暖气片烘热了她脖颈,却没烘干眼角翻涌的潮气。窗玻璃上热雾氤氲,白云用手轻擦,出现了幅抽象画。透过画朝外看,鹅毛大雪染白了她的目光。

冷却塔已裹满雪,好似巨型温度计,正测量大地。冷却塔前,突现一人,定睛细看,原来是苏世。过了一会,他绒线帽结满冰渣,像顶了个水晶灯,全身像穿了雪衣,一动不动,潜伏在白茫茫中,只露出两眼,泛着猎人般的光。

此时,张雨生《大海》的高音,正暴击着窗棂,窗棂上的冰凌在簌簌发抖。

白云惊望着苏世……呼出的白雾,在窗玻璃上结成花,她用手帕拭去。她一惯认为,爱情的初遇,应该有彗星撞地球般的心动,或泰坦尼克号撞击冰山般的悲壮。她遗憾她和苏世没有。但是现在她却感觉到了。这种感觉来的虽迟些,但也值得庆幸。

她想起,苏世的14封情书——写着婉约的春天——在她胸腔里翻涌,浮出星星一样的诗句:

我的睫毛是伊甸园的栅栏,会终结你的流浪,把你圈在我的眼中央。

爱的活性泥,会把我们体内的水还原成爱意江河。

我没有理想,甚至没意识到活过,直至遇见你。

……

此时,她眼中的他,俨然一座石膏雕塑。

她的心跳,像曝气池里的小气泡,上升,缓慢地,固执地。

“我的世界是沙漠,你是我的绿图腾……”苏世对着档案室大喊,重复着。嘶吼声被北风削成薄片,惊飞觅食的麻雀,撞碎檐下冰凌。

《大海》的间奏,混进电流杂音,像海岸线遥远的呜咽。

“吱……咣当。”档案室门开了,接着被使劲关上,忍无可忍的袁青青摔门而去。

梁红和张文文的桌上,各放了一张10块纸钞,一张押苏世赢,一张押史超赢,正待揭晓。

梁红目光游离,有些心虚,对张文文说:“如果苏世表白成功,你就赢了,那可得请客啊?”

“我请啥客?若成功,苏世会发喜烟、喜糖的。”张文文笑道。

“喜烟,那是给李主任的,到不了咱手。我想吃钙奶饼干,你赢了你买。”梁红说。

“好,谁赢谁买。”张文文说。

“沙漠里,能长出树,稀罕呢。”李臻主任噗嗤笑出声。

“风花雪月,从来不在天气预报里;真正的诗,在雪地里写着呢。绿图腾,还犹豫啥?”李主任手指窗外,对白云笑道。

此时,白云脑子里的保险丝已被烧断,她想起:“杜拉斯说过,`爱是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林徽因写过,` 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眼睛,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

她想:“既然已爱上他的文,我也愿意蒙上眼睛,不去分辨他是人是鬼。”

当《大海》的副歌,再度撕裂雪幕,白云身着白羊皮靴,白羊剪绒大衣,白羊绒帽冲进雪中,她踩碎冰凌,敲响命运的鼓点。

苏世抬头惊见,比所有情诗更璀璨的意像——这多年罕见的大雪,把天地装裱上了白色壁纸,好像空灵的白房子。风雪声在召唤白云回家。一袭白衣的白云像个天使,踩着救赎的步伐,发出扣问大地的“噗哧噗哧”的脚步声,身后脚印蜿蜒成诗行。一个白回归到另一个空空的白中。

走到苏世面前,白云像个感叹号站定。

“干 嘛 呢 ? 大雪天 。" 白 云 啧 怪 。 “等 …… 等你 。" 苏 世 嘴 打 哆 嗦 。

“傻 呀 ?" 白 云 擦 着 他 身 上 的 雪。

“ 谢天……谢地! 你能 来 !" 苏 世 仰天长啸,蹦 起来 , 雪 滑 落。

“ 我 要 是不 来 呢 ?"

“ 那就 一 直 等 。"

“那 不 冻 死 了 ? 傻 瓜 , 还 咋 爱 了 ?"

苏世从怀中颤抖取出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地:“白云,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这场冲动的大雪 ,像白云突然升起的爱情,覆盖了所有的污,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犹豫。她满头满眼皆是洁白。

“好!”她点点头。

她拽起他 , 跑起 , 朝温暖的地方奔 去 。

当晚,他们请李臻和档案室的她们“撮了顿”(方言 吃了顿)。席间,苏世对李臻感谢不尽。李臻说:“别谢我,还是谢谢你的情书吧,那才是真正的`红娘’呢!”

苏世红了脸,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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